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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蓦地一相逢 这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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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偌大的宅子寂静无比。
来去佣人轻手轻脚,好像很怕惊扰了主人。那个漂亮的如同画中人的女孩算主人吗?佣人素质极好,从不揣测她和云先生的关系,只知云先生宠爱她。
卢婳穿着顶级品牌柔软丝滑的真丝睡裙,躺在云家风格华丽繁复极致奢侈的大床上,及腰长发染成漂亮的亚麻色,大大的发卷柔顺发亮,宛如漂亮的她蜷起身体,缩成一团。在寂静中用被子拥住自己,仿佛想填满一阵没来由的空虚。
她闭上眼睛,回忆先困倦一步袭来。
那年的江映川安静坐在江家后院花园里,一袭白衣的他,背影孑然冷冽,远离人群。
她当时因参加江映舟的派对,特意让自己妆容精致,穿着一条二手D&G的印花抹胸裙。江家公子的派对,女孩们趋之若鹜,争奇斗艳,她哪里肯放过这样混入上流聚会的机会,砸了重金也要央求崔景瑶带自己去。
崔景瑶是她在高尔夫球场兼职时候偶然认识女孩。她专业陪同各种名流打球,后来认识卢婳后,觉得这女孩野心脸蛋素养样样不俗,便把她介绍给了当时成宇集团的大公子成浩。当时,成浩正妻声名在外,他哪敢在外造次,即便觊觎卢婳美貌,也只敢让她陪他打打球而已,偶尔带她参加几个兄弟私人的聚会,也认识了江映舟。
从此卢婳搭上了公子哥们,翩然舞于这个圈子,她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加上进退有度,一时公子哥们时不时都送她些包包首饰。渐渐的,卢婳手头也算宽裕一些了。
她是很想傍上江映舟的,江家二公子,对女人大方,坊间有名,哪怕没有正式恋爱关系,他也出手阔绰。江映舟身边不缺女人,只是比卢婳漂亮的没她有素养,比她有素养的又远不及她漂亮。那时候的卢婳在滨大读法学三年级,顶级学府的王牌专业,样貌美的十分出众,是像个有致命吸引力的毒蘑菇,引得江映舟心痒痒。他一连两个月,每周到卢婳兼职的时候就去球场报道,送她各样礼物,只为博红颜一笑。
那日江映舟的生日派对,在江家大宅,卢婳为了穿的更能匹配,便买了一条二手裙子。腰围不算合适,但收紧束腰倒也看不出。
“婳婳。”
江映舟跑过来。
难得江家二公子如此殷勤于一个姑娘。许多来宾侧目。尤其是场上女性,看到江映舟身边的卢婳,交头接耳问这姑娘究竟是谁。
卢婳头发挽起,白皙的脖颈肩背,如同羊脂白玉。五官明艳分明,略施粉黛,美的让人心惊。那条印花夺目的名牌裙子,在她身上丝毫显不出存在感,人打眼看去,只会被她那张精致的脸吸引。
卢婳知道许多人在看她。她知道有些男人投来觊觎的目光。她是有些窃喜的。她从不否认她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她受够了母亲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困窘,也受够了从小家人被人瞧不起的屈辱。她需要物质,追求物质,享受物质带来的快乐,并不掩饰。
她也想要毫不费力的人生,尝到自己美貌可以变现后,她亦不在意被人不齿,辗转于公子哥之间,或乖巧,或俏皮,或知书达理,或勤恳好学,她仿佛有千百种模式。她也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目标明确,路径清晰,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瓶。
那天,江映舟亲自拿了香槟给她。
几杯酒后,她头晕目眩。满场衣香鬓影,仿佛如同幻影。
终究只是个19岁的小女孩。
纵然在明艳的妆容下以交际花的模样盛开,内里也不过是个仍带懵懂的女孩。见她有醉态,两三个男宾同她搭话,不怀好意。她跌跌撞撞躲开。一路不知怎的来到江家后院花园里。
她第一次遇到江映川。
他背对她,一袭白衣,坐在花树下。
卢婳酒过三巡,步子凌乱。经过他的时候,猛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定睛一看。
是一根拐杖。被她踢得老远。
她吃痛。摸着被摔破皮的膝盖,皱着眉头抬头,对上白衣胜雪那人的眼神。
那是江映川初见卢婳。她带着醉意,倒在地上,绣着繁花的裙摆散在地上。她懊恼抬头,他震惊于她的美丽。眉头轻蹙,大大的眼睛又隐隐泪光委屈看向他,朱唇微微嘟起,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抱歉。摔伤了吗?”
江映川开口。
卢婳看着年轻英朗与江映舟有几分相像的脸庞,摇摇头,摇晃着站起。
又因为头晕,或是裙摆太重,重新跌倒。
“诶——”江映川伸手扶她,才发觉自己离女孩还有一段距离。
卢婳三下五除二撩起裙摆,使劲让自己站起来,朝他嘿嘿一笑。“没事,这裙子,好碍事。”
她手臂搂着裙摆,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可她膝盖分明已经擦伤。
“你膝盖受伤了。”
江映川莫名有些疼惜。白玉般的腿,一块渗着血的皮肤,看起来十分显眼。
卢婳抱着裙摆,弯腰低头看了看:“小伤小伤。”她有点醉,笑嘻嘻晕乎乎:“人生除了生死,余下都是擦伤。”
江映川永远记得那天的卢婳,眉目如画,醉态可掬。她带着少女的娇憨,轻飘飘说出的一句话,如同一支呼啸的箭,正中他的心里。
都是擦伤。
他因意外致残。深居简出,封闭自己三年。按这女孩的话,都是擦伤。可这擦伤,让他无法正视自己,无法接受自己。
眼见着卢婳又要摔倒。他提醒道“小心,身后的花丛怕是有刺。”
卢婳见这白衣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这里。不解问:“你怎么不去玩?他们都在泳池那边玩。”
江映川看着醉意朦胧的女孩,无奈说:“我不去了。你快去玩吧。”
“那好。拜拜。”
卢婳摇晃着就要走。
“不好意思,请稍等。”
江映川叫住她。
“嗯?”
“麻烦你,帮我把我的拐杖拿回来。”
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卢婳这才看到,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只有一只右脚,左边空空荡荡。
江映川发现卢婳正打量他的残缺,十分不自在,又有一些愠怒。
她摇晃着去捡拐杖。
走到他跟前,她弯腰拉起一片裙摆,擦擦拐杖上的灰,递给他。
“喏。”
江映川抬头。卢婳看到他的残疾没有半分波澜,喏了一声,递给他拐杖,自然的像是递给他一把勺子。
她甚至还顺手用裙摆擦干净他的拐杖。
江映川的心,某一块,在她的笑容里土崩瓦解。
后来江映川无数次回忆。
总是能想起当年的卢婳,纤细的腰肢,绝美的脸,带着几分孩子气,拉起裙摆擦拭拐杖的样子。是的。他对于卢婳从没有抵抗力。如她所说,谁先爱上,谁是输家。从那一刻起,或许他就输了。
卢婳带着酒意离开。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笑容在美好的脸上扯出灿烂的弧形。
“白衫先生。祝你今天开心哦。”
而后转身,拎着裙摆,跑向前院。
他要站起来追过去。可恨他当时若无人扶助一把,很难起身。他脊髓损伤,少了半条腿,撑着拐杖可以将将挪动而已。他残废三年了。
那一日,是江映川坠入深渊的开始。
没错。是深渊。
爱上她,就是无底深渊。她像是个没心没肺没有痛觉的人,将另一颗心脏捧起,又狠狠摔在地上,又带着懵懂真挚的样子。她不会为谁停留,每个被她垂怜过的男人也只是她的踏板罢了。她只看得到钱、地位、利用价值,繁花糜丽,她畅然其中,不惹上身,自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