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和煦》莲池沐客

22、眼疼 她让盯紧钰

　　听郑风颜连连夸赞卫宏昭，卫灵晔的头垂得更低了。

　　郑风颜自然瞧出了他的失落，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小殿下先回去吧。”

　　没人护着的孩子，与其硬碰硬，不如先避其锋芒。

　　“是。”

　　清瘦的少年躬身施礼后，听话地走出清晖殿，背影孤单落寞。

　　卫宏昭仍旧沉浸在郑风颜的夸赞中，抿着嘴，眼神晶亮。郑风颜斜睨他一眼，这卫宏昭可比他母妃好对付多了。

　　刚要进殿，就被他叫住。

　　“郑姨娘，我母妃新得了一座千年红珊瑚，漂亮极了，我带你去瞧。”

　　郑风颜眨眼，她还没进殿和徐映月过招呢，这么快就能瞧上目标了？

　　忙不迭扯住卫宏昭袖子，笑盈盈道：“大殿下素来品味不凡，你说的红珊瑚定然是美极了，走，我们现在就去看。”

　　“郑姨娘叫我宏昭就行。”卫宏昭望着郑风颜牵他的手，面上红意更甚。

　　她比母妃温柔多了，长得又漂亮，要是自己生母是她就好了。

　　“我十岁了，郑姨娘几岁？”

　　郑风颜疑惑地望着他，突然问及年龄作甚，“快十八了，你爹几岁？”

　　想起行事莫名其妙的卫忻珞，直觉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哪像是应具威严的一国储君。

　　“父王三十有二。”

　　“这么老！”郑风颜皱眉，一脸嫌弃，钰王卫楚珩才二十一。

　　“对，父王老了，但我还很年轻——”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突然从内殿出来一张黑脸，正是三十有二的卫忻珞。

　　“宏昭，去自己院里读书。”卫忻珞面带厉色地瞪着卫宏昭。

　　卫宏昭没所谓地拽着郑风颜越过他，“郑姨娘，珊瑚在里间。”

　　“侧妃。”卫忻珞一把抓住郑风颜另一只手腕，语气软了不少，“侧妃别跟这混小子一起瞎胡闹。”

　　郑风颜面无表情地将他那只老手甩开，“太子殿下，注意称呼！太子妃呢？听采荷说她找我有事。”

　　“刚有急务，她去忙了。”

　　卫忻珞殷勤地端过一把檀木凳，“你坐着歇息，宏昭，你是没听见父王的话吗？快回去。”

　　郑风颜见卫忻珞没有要走的意思，可眼下机会难得，不得不停下与他周旋两句。

　　卫宏昭不耐烦道：“父王，您都一把年纪了，不宜过度操劳，还是会熹明殿歇息吧，我还要带郑姨娘去看红珊瑚。”

　　“看什么珊瑚，你母妃已经锁上了，防孤就跟防贼似的。”卫忻珞面色不佳，甩袖道：“早知道孤就藏严实点，也不知她是怎么知晓的。”

　　郑风颜连忙问道：“那是什么样的漂亮珊瑚，竟让殿下和太子妃生了嫌隙？”

　　“不提也罢。”

　　“殿下一直在殿内？”

　　卫忻珞“嗯”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郑风颜当下明了，他也是来偷红珊瑚的，难怪刚刚殿外俩个儿子起争执，也不见他不出来主持公道。

　　这下，她更加好奇那红珊瑚是何方圣物了，杵了下卫宏昭，柔声道：“走，阿昭，我们去瞧红珊瑚。”

　　“郑，郑姨娘，唤我阿……阿昭！”卫宏昭眼神更亮了，才不管卫忻珞先前说的上锁的话，直奔徐映月内殿寝屋。

　　郑风颜想跟着一起进去，偏偏被没有眼力见的卫忻珞拦住。

　　“他一个人进去也就罢了，侧……你还是别跟着去，她知道了会生气。”

　　“怕本宫知道什么？”

　　大殿外面传来玉石相击叮当作响的声音，紧接着，徐映月在众人簇拥下款款而至。

　　郑风颜和卫忻珞短暂眼神交汇后，慌忙撤至两边。

　　郑风颜：“回太子妃，太子殿下说偷偷给太子妃准备了惊喜，先不能让太子妃知道。”

　　卫忻珞：“……哦哦，孤说的是宏昭给你准备了惊喜。”

　　与此同时，正在里间翻箱倒柜的卫宏昭听到外面动静，手下一抖。

　　“哐当”一声，玉瓶落地。

　　徐映月皱眉，眼神示意落蕊进去查看。

　　卫宏昭搓手，尴尬地走了出来，“母，母妃，你回来啦。”

　　卫忻珞赶紧上去，拽着卫宏昭道：“你，你给你母妃准备的惊喜呢？赶快拿出来。”

　　卫宏昭摆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父王，你——”

　　卫忻珞背对着徐映月，拼命朝他眨眼睛。

　　卫宏昭撇嘴，刚刚进去找珊瑚，发现已经被人乱翻了一遍，甚至在他打碎玉瓶的地方，早就躺着一摊碎片。

　　除了他父王，还能是谁干的！难道他要把祸事都加给他这个儿子身上！

　　郑风颜站的位置，恰巧能将那父子二人对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憋笑差点没憋出眼泪来。

　　“够了！”徐映月不耐烦地摆手，“你们都出去，郑氏留下。”

　　郑风颜微抖的肩膀立下不动了，低声提醒道：“大殿下给太子妃准备的惊喜还没看呢……”

　　卫宏昭跑过去拽郑风颜的袖子，不满道：“郑姨娘，你刚刚还唤我昭儿呐。”

　　郑风颜不动声色地拔开他的手，当着徐映月的面，抢她的亲儿子，疯了不成。

　　卫忻珞鬼使神差地，也往那俩人边上凑去，双手负后，神情自若。

　　徐映月眉头皱得愈发深，冷道：“你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倒显得本宫多余了。”

　　卫宏昭索性挽上郑风颜的胳膊，笑容灿烂道：“母妃，我们可以是一家四口。”

　　卫忻珞眯眼点头，郑风颜忍不住嘴角抽搐，坚定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谁要跟他们一家四口！

　　徐映月目光在那仨人身上来回穿梭，提声道：“落蕊，若雪，将太子殿下和大殿下送回去，罚抄一百遍心经。”

　　落蕊轻车熟路般走到卫忻珞边上，“请吧，太子殿下。”

　　卫宏昭感觉到徐映月真生气了，摸了摸鼻子，小声跟郑风颜说了句：“等我得空了就去看郑姨娘。”

　　卫忻珞迈出门槛时，回身望着徐映月道：“太子妃，孤也要抄吗？”

　　徐映月一个眼风扫过去，落蕊立马回道：“要的，殿下。”

　　好不容易送走父子二人，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徐映月去内殿悠悠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本宫故意将人都调走，那蠢货果然就自己送上门来，其中关窍定然是知晓几分的。”

　　外间的郑风颜侧身竖着耳朵，听力极佳的她，自然又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不过她听得云里雾里，莫非徐映月说的是那红珊瑚？

　　见徐映月步子迈了出来，她赶紧直起身子乖乖站好。

　　“钰王今日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家财万贯。”

　　徐映月脚步顿住，“这是何意？”

　　“可能是觉得我一个月十两都没有，很可怜吧。”

　　“你是在怪本宫没有给你发月银？”

　　“咳，不敢。”郑风颜眨眼，差人干活，光会恐吓威胁了，一点银钱都不给。

　　难怪之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经卫楚珩一提醒，她才意识到她一直给人白干活。

　　“本宫看你，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徐映月目光落到郑风颜脖颈处。

　　郑风颜立觉背脊生寒，往侧边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视线，缩着脖子道：“不敢。”

　　徐映月走到圈椅边坐下，“想要银钱也不难，你现下与钰王来往甚密，做戏之余，替本宫牢牢盯紧钰王府。”

　　郑风颜下意识揉了揉眼，这个要她盯，那个也要她盯，她在暗苑训练多年，是戏子又不是细作！

　　“钰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一五一十报上来，可听明白了？”

　　“太子妃不是说让我近期专心筹备献艺一事？”一毛不拔，还给她安排那么多活儿。

　　要不是想多活，她才不愿意干那么多活儿。

　　“事有轻重缓急，你只需听命行事即可，献艺前，本宫会安排你再去几次钰王府。”

　　徐映月不禁挑眉，刚刚暗探来报，说是定国公，也就是五军都护府左都督公孙临带了一队人马，从济州出发赶赴宴京。

　　他作为圣上挚友和端文太子岳丈，缩在后军营地消沉了这么多年，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归京，必是有所图谋。

　　郑风颜见徐映月神色肃然，想必她那出了什么与卫楚珩相关的事，不然也不会突然交代她盯紧钰王府。

　　意识到自己不可或缺的重要性，试探道：“太子妃，不是我不想替你办事，实在是近来训练太累了，成日头晕眼花的，哪有力气盯什么……”

　　“你是在跟本宫讨价还价？”徐映月面色不悦。

　　若非她与卫楚珩越走越近，探听消息更准更快些，她才不会用她这种行事马虎的人去做探子。

　　郑风颜歪脖子扭头，敲着肩膀道：“真的好累，骨头都快散架了——”

　　“暗苑数年，你在殷坊主面前也是如此喊苦喊累的？”

　　“她成日喊打喊杀，我就不能喊苦喊累？”郑风颜忍不住反噎了一句。

　　徐映月不怒反笑，“很好，会咬人的小兽才招人喜欢。”

　　郑风颜皱眉，她这是什么破形容，一点儿都不尊重人，“……太子妃还是不要喜欢上我的好。”

　　“休要巧言令色，说吧，想要什么？”

　　郑风颜原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态度松动了。

　　赶紧趁热打铁道：“我想休沐一日，去宴京城里转一转，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着我。”

　　“皇城守军哪位不受命于五军督护府，本宫还能怕你跑了不成，带上兰春即可。”

　　“那就多谢太子妃了。”

　　徐映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郑风颜简直受宠若惊，提起裙摆满意地离开。

　　徐映月盯着那异常轻快的背影冷笑。

　　“随便予点好处，就能如此开心，真是只单纯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