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微微西

2、新朋友

　　虞禾习惯了早起，六点便轻声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洗漱。

　　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他停住了刷牙的动作，手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

　　整个人脸没血色的，蔫蔫的，和半年前那个气色红润，神采飞扬的虞禾大相径庭。

　　盯着望了几秒，他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刷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再今昔对比。

　　可能是自己的动静有些大，他出来时，徐捷逸已经起床了，正在翻衣柜。

　　他满脸歉意走上前，用手拍了拍徐捷逸的肩，习惯性地打起了手语。

　　对上对方茫然的视线时，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开孤儿院了，徐捷逸看不懂手语。

　　“你可以去书架上拿本子和笔，把想说的写下来。”，徐捷逸停下了找衣服的动作，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架。

　　虞禾走到书架旁，一眼就看到了笔筒和草稿纸，他随便挑了支笔，拿起草稿纸小跑回到徐捷逸身边。

　　左手将草稿纸压在衣柜上，右手握笔认真地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他严肃地把写好的道歉递到徐捷逸面前。

　　徐捷逸看着眼前方方圆圆的三个字，不解地皱眉问道：“干嘛对不起?”

　　虞禾听完徐捷逸的话后，又唰唰写下七个字重新递到对方面前。

　　徐捷逸拿给草稿纸，左右上下研究了一遍，实在不明白“因为我吵醒你了”的意思是什么？忍不住抬眼问：“你不会认为我起床是被你吵醒的吧？”

　　虞禾点了点头。

　　徐捷逸嘿嘿笑了两声，把手上的草稿纸还给了虞禾，无比认真说道：“你还没有醒我就醒了，只是我懒得起。”

　　虞禾没有去辨认对方话的真假，将笔和纸换回了原位。

　　“你今天可以穿我去年的衣服，裤子，我刚刚翻到的。”，徐捷逸把手里的衣服扔给虞禾，转身去了卫生间。

　　虞禾拿起手上的衣服，裤子，看了看。

　　是一套运动套装，白色的短袖上衣，黑色的短裤。

　　徐捷逸洗漱出来时，虞禾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晃着小腿玩手指。

　　他见徐捷逸朝自己走过来，立马跳下床，笔直站着。

　　徐捷逸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让他转了个圈，眼里全是满意，语气有些傲娇的说道：“果然合适。”

　　两人换好衣服在房间玩了一会儿，王姨就来叫他们下去吃早餐了。

　　徐捷逸回了声“嗯”，拉着虞禾下了楼。

　　刚和徐捷逸坐上桌，便见舒静端着锅从厨房出来。

　　徐捷逸高兴地和母亲打招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妈妈，早上好！”

　　舒静笑着点了点头，把锅放在桌上，系下身上的围裙轻轻搭在椅背上，拿起俩孩子面前的小碗一人盛了碗自己亲手煮的皮蛋瘦肉粥。

　　她不经常住悦城南湾，和孩子也不经常一起吃饭，但每次过来时就想着给孩子做点美食。

　　徐捷逸接过粥，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喝着。

　　虞禾碗里的粥还没有喝到两口，徐捷逸已经装上第二碗了。

　　他看了看徐捷逸，又看了看对面的舒静，随即又盯着桌上的三明治不移眼。

　　舒静低声笑了声，温声道：“想吃就拿。”

　　虞禾顿时脸通红，抿了抿唇，伸手拿了块三明治小口咀嚼着。

　　他吃东西很慢，在孤儿院里经常被老师催，让他不要耽搁时间。

　　他不是没有想过快快地吃食物，奈何十多年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掉了，一吃快了整个人就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吃顿饭要命一样。

　　他看着看着，眉毛一拧，心里难受死了，他干啥都是急匆匆的，见到这种慢条斯理的，不免有些心痒。

　　舒静吃完饭就要离开，徐捷逸把人送到别墅外回来时，虞禾碗里还剩半碗粥，手上还有小半块三明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毛一拧，心里难受死了，他干啥都是急匆匆的，见到这种慢条斯理的，不免有些心痒。

　　心想昨天晚上吃泡面时也没有这么慢啊！

　　其实昨天虞禾吃泡面也吃了近一个小时，只是他在打游戏，没有看时间。

　　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对方吃完了早餐。

　　虞禾吃完早餐后，下桌朝徐捷逸走去，待走近时，他清晰地听到对方重重的叹息声。

　　这声叹息，让他一直不敢抬头看对方。

　　直到，到了隔壁田家别墅，徐捷逸给他介绍田承钰时，他才抬头楞楞看了看对方，良久，才冲田承钰点了点头。

　　“我弟，说不了话。”，徐捷逸得意地介绍虞禾 。

　　田承钰听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虞禾，转头对着徐捷逸笑了笑打趣道：“你这弟弟可比你出名多了，昨天晚上都上热搜了。”

　　“是吗？不怎么看手机，没注意，回去我得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徐捷逸当然知道徐家领养孩子上了热搜，当时看到这条热搜时，他正窝在沙发上等着弟弟吃早餐。

　　他对于父母领养孩子的并不在意，只要他们对领养的孩子和对自己一个样——放养的形式，他都可以接受。

　　“呵呵，那你可真是个好哥哥。”，田承钰给徐捷逸点了个赞。

　　“好弟弟自然会遇到好哥哥，我爸妈不喜欢他，我就喜欢他。”，徐捷逸索性不装了，直接撂牌子。

　　田承钰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着伸手的虞禾说道：“你好，新朋友。”

　　虞禾见状，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暑假过后，他怕是要和我们一起上学吧？”，说罢，田承钰死死盯着虞禾眼睛。

　　“是啊！”

　　“那可要听话一点哦，不然……有些事情真的不好说。”，田承钰说完，收回了视线，笑着望向了徐捷逸。

　　“他呀！”，徐捷逸伸手揉了揉虞禾蓬松的头发，继续说：“很乖的，而且……”

　　“我爸妈也没有多喜欢他，昨天晚上连他睡觉的房间都没有安排，要不是我解围，他不得睡沙发啊！”

　　徐捷逸坦率直白地说着，压根不在乎虞禾的在场，反正说的都是事实。

　　他一个人住的房子，除了自己的房间外就只有父母的主卧，王姨的客房一直打扫着，其他房间连被套都没有套上。

　　昨天，要不是看着自己父母上楼完全忽略了虞禾，他也不愿意分蛋糕给对方。

　　要不是听到对方的悲惨过往，他都懒得管对方有没有睡觉的床。

　　可是，事实往往是最伤人的。

　　虞禾听着徐捷逸的陈述，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手指恨不得掐进肉里，用疼痛来证明自己的不在意。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本事，因为徐家有钱而点了头。

　　怪来怪去，最怪的还是自己，怪自己要独活着，看着家产被叔叔伯伯抢走，却无能为力，怪自己，有野心却要借徐家的力。

　　接下来，田承钰带着他们去了自家的地下小型电玩城。

　　说是带的两个人，但只要虞禾一靠近他们，他就会想尽办法拉着徐捷逸去别处。

　　次数多了，虞禾也识趣了，乖乖找了个角落坐着低头玩手指。

　　一个人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手指都要被磨成玉了。

　　他打算歇一歇，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大步朝正在玩投球的两人走去。

　　本来就想说一下，自己想上去了。

　　谁料，田承钰一看到他走近，不由分说地拉着手里还抱着球的徐捷逸去了别处。

　　临走时，还剜了他一眼。

　　害得刚刚挂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自己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他收了收脸上的表情，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头朝出口走去。

　　他出来后，没有回徐家，绕着田家别墅慢悠悠散起了步。

　　一个人享受着久违的阳光，一脚一步踩在石板路上，细细数着，自己已经六个多月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

　　转完一圈后，他开始一步一石板，默默数着，最后发现田家别墅里的石板小路一共有1314块石板。

　　1314，田家还真是和自家那爹一样，爱搞些小浪漫。

　　刚刚数完最后一块石板，正好碰到了要去送饮料，零食的阿姨。

　　“小少爷要不要来点什么？”，田家阿姨端着食物蹲下身，笑着询问。

　　虞禾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立马点了点头。

　　端了一杯西瓜汁，随手拿了两块曲奇饼干后，还不忘朝阿姨鞠了鞠躬，表示感谢。

　　等阿姨走远后，他猛猛灌了口果汁，心里想着：就拿就吃，谁让你剜我的，吃穷你这个小坏蛋。

　　刚得意没多久。

　　田承钰端着果汁拉着徐捷逸大摇大摆朝他走了过来。

　　一走近：

　　“甜吗？”，田承钰笑嘻嘻冲他问道。

　　他咬着吸管，一双大眼茫然地盯着对方，不明白问的是饮料甜不甜，还是曲奇甜不甜。

　　“你倒是问清楚啊？他手里拿着两种吃的呢。”，徐捷逸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两步远的虞禾，接着对一旁的田承钰说道：“要讲清楚啊，不然他怎么搞得懂你的意思。”

　　田承钰听完徐捷逸的话，感觉有道理。

　　于是，上前一步指了指，虞禾手里的果汁继续问道：“这果汁甜吗？”

　　虞禾吐出吸管，笑着点了点头。

　　“甜死你。”

　　不是恶意咋这么大呢？

　　虞禾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两步把手上的东西递向徐捷逸。

　　“干嘛？”，徐捷逸接过东西，狐疑地问。

　　等来的是摇头。

　　“这……我真的服了，以后出门带笔和纸行不？”

　　“你摇头谁懂你意思啊！”

　　徐捷逸有些后悔昨天晚上自己的好心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丁点意思都没有。

　　虞禾看着对方不耐烦的表情，赶忙拿回自己吃剩的东西。

　　本来就是想让对方给自己说说话，让对方给田承钰说，果汁甜不死人的。

　　奈何，一个人都不懂自己。

　　还好，果汁的事田承钰没有多余的停留，算是翻篇了。

　　接下来在田家吃饭时，虞禾又遇到大麻烦了。

　　田承钰本来吃完饭打算带着徐捷逸上楼了。

　　起身看到虞禾吃饭的速度。

　　又让他开始了笑着问候：“吃不习惯啊？”

　　虞禾快速扒拉两口，鼓着两腮摇了摇头。

　　“那你这……怎么还慢悠悠的，我还以为你吞不下去呢？”

　　虞禾再能装傻，也算是明白了。

　　田承钰就是成心看不惯自己。

　　虞禾吃人家的，总不好对人家甩脸色，索性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算了，不管他，他吃东西有点慢。”，徐捷逸看了眼埋头吃饭的虞禾，拉着田承钰去了二楼。

　　上楼梯时，田承钰嘴里还叭叭不停 。

　　“你爸妈也真是的，对你都不上心，还去外面领一个回来。”

　　“我看啊，楼下那个才是他们的亲儿子吧！”

　　说到亲儿子时，田承钰还故意拔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让楼下的人听到似的。

　　“还父母出了车祸去世了，我看未必……”

　　直到听不到了声音，虞禾紧握的双手才慢慢松开，脸上又换上了呆呆的模样。

　　一天下来，虞禾玩自己的，徐捷逸和田承钰玩自己的。

　　等徐捷逸说要回去了，他才屁颠屁颠跟着回了徐家。

　　一到大院里，一辆路虎揽胜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上的人还没有下车。

　　一旁的徐捷逸眯着眼就跑了过去拉车门。

　　“站在这里干嘛？”

　　下车的人是舒静。

　　“妈，今天也有空啊？”

　　徐捷逸的个头赶上母亲的肩了，挽着对方的手臂就要往前走。

　　“等等弟弟。”，舒静抽出被挽着手，转头笑着对虞禾招手。

　　徐捷逸嘴巴微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拉着另一个小孩的手，走进了自己的家。

　　“哎哟，你看我这也太忙了，也没有来得及给你买几身像样一点的衣服。”

　　“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买。”，舒静说完，夹起一块牛肉。

　　徐捷逸毫不犹豫端着碗去接，结果，那块牛肉进了旁边虞禾的碗里 。

　　看着那块牛肉，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收回了端碗接牛肉的动作。

　　最后，那块牛肉还是落着了自己碗里，是虞禾夹的。

　　他放下筷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的牛肉。

　　因为过于专注，饭桌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时间久了眼睛有些发酸，他起身用手胡乱擦了把脸，拖着疲劳的身体上了楼回了房间。

　　他故意安排虞禾去田承钰家玩，就是为了把虞禾弄走。

　　结果，对方没脸没皮，怎么说都没有动静，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架上。

　　大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草稿纸，大力撕毁后，一把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连同书架上的所有笔，都被他嫌恶地扔进了垃圾桶。

　　气消点后，他随便洗漱了一下。

　　上床前还特意反锁了门，把手机调成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