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生冒昧 清商，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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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
看到了素白薄衫下的两点淡绯色。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啊，原来是掉人怀里了。
江见雪虚拂一把汗。
嘶，如果他还没记错的话，虞清商榻上好像还有个人。
好像是——
他转过头去。
熟悉的金瞳与他四目相对，鼻尖对鼻尖。
“呵……”江见雪苦笑一声，视线迷离似盲人，从善如流地转过了去。
幻觉吧。
是幻觉吧。
肯定是那个香、曲子或是那话本制造的幻觉……呜——
江见雪欲哭无泪，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吾命休矣。
读话本的声音戛然而止，琴弦“当啷”一声断了。
空气死寂得呼吸可闻。
“你——”
赤燎脸上有瞬间空白。
“你——！”
他金瞳骤缩，显然反应了过来。
“——是——什——么——东——西——？！”
他怒吼出声，“西”字炸开的瞬间，那可怖的魔威瞬间抽干了暖阁的所有空气！整个暖阁都地震山摇！
声浪滚动如雷灌耳！
江见雪脑子瞬间空白，宛若惊弓之鸟，残魄状态本就不稳，被魔尊这一吓，瞬间化作淡淡荧光钻入了虞清商的银发后。
空气又是一阵死寂。
不止是魔尊，暖阁内众人皆为之一静，瞪大了眼。
江见雪更是惊奇：还能这样？！
“出来！”
赤燎牙齿咬得咯咯响，怒喝一声，抬手就要抓向那缕长发。
“等等！”
小黑龙沧宴突然制止，一步跨到软榻前，指着从银发后悄悄探出脑袋的江见雪：“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缚龙印？”
“缚龙印乃我族秘法，绝无外泄的可能！”他紧盯着江见雪，蓝瞳忽张忽缩，眼神惊疑不定：“除非你接触过被下了印的本体，而且……分担？”
他皱起了眉，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面无表情的虞清商。
窗边原本捧着话本的大弟子凌天纵也凑了过来，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目光森寒地盯着那片银发。
“看来，不止是个阴秽之物，还是个小偷。”
“无论是何来历，如何进入，此地乃清修养性之所，岂容此等不明之物存留？”
他转向幽溟，语气冷得掉一地冰碴：“鬼王陛下执掌生死魂魄，驱邪灭秽乃是本职。可否请你出手，将此獠……彻底净化？”
江见雪后背一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都说术业有专攻。
若鬼王真对他出手，他可就真玩完了。
“彻底净化？”鬼王低声重复，目光瞟了眼护头不护腚的江见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为何？”魔尊语气不善。
“你们难道没发现？这残魄身上的缚龙印与虞仙尊紧密相连。恐怕不是单纯的分担，而是血契转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众人，转而问小黑龙：“沧宴，你的缚龙印被转嫁，你自己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贸然动手，虞仙尊是如眼下这般安静还是永远都醒不过来，我们尚未可知。”
小黑龙脸色煞白，咬牙不语。
“放屁！”赤燎听得火急火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周围魔焰熊熊。
“鬼王！你今日怎么回事？面具不戴，尽说些屁话！你是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夺舍了！一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残魂，杀了便杀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还有你！”他转而怒视小黑龙，“你那破印怎么回事？怎么随随便便就被人转走，还缠到这么个鬼东西上！”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瞧那魂魄是个初相识，心里却莫名觉得烦躁。
小黑龙又急又气，脸蛋涨红：“缚龙印哪有那么简单！定是这残魂用了什么邪门禁术，而且能承受缚龙印转嫁的痛苦，他本身也肯定不对劲！”
“即便如此，隐患终究是隐患。鬼王陛下想必有法子既能灭杀此獠，又可不伤及仙尊根本。还请鬼王陛下莫在迟疑，速速动手。”
凌天纵语气冰冷执着。
鬼王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眉心，缓缓道：“方法自然有，但需时间准备。”
他灰眸瞥了榻上一眼。
“给本王十二个时辰。”鬼王最终裁定，“本王需仔细研究这契约构成，准备万全之策。届时本王亲自处理他。”
他幽然一笑：“然后，以其残魄为引，炼制一味特殊的‘安神定魄散’。”
江见雪听得冷汗涔涔，不由得往虞清商身上蹭了蹭。
“十二个时辰？！”
赤燎气得头顶冒烟，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裴度，你今日必须给本尊说清楚！”
凌天纵也紧皱眉头：“陛下，夜长梦多……”
“够了。”
一道干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皆呼吸一窒，纷纷瞪大了双眼看向榻上之人。
一直宛若人偶的虞清商抬眸扫了圈殿内，嘴唇再次轻启，说了这百年中的第二句话：
“出去。”
他顿了顿，眸光低敛，又补充道：
“我乏了。”
暖阁内鸦雀无声。
赤燎的怒火卡在喉咙里，脸色异彩纷呈，小黑龙咬了咬唇，恶狠狠地剜了眼江见雪，大弟子扫了眼床榻，默默垂下眼帘。
鬼王率先优雅欠身：“仙尊好好休息，这小麻烦便暂且留此，十二时辰后，本王再来。”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悠然离去，黑袍消失在桃林深处。
魔尊狠狠瞪了眼床榻方向，鼻子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拂袖而去。
小黑龙和大弟子也依言沉默离开。
一时间暖阁内只剩一人一鬼。
贵妃榻旁边的案几上，那杯琉璃盏跌落在案，也不知那忘尘酿到底喝没喝进去。
江见雪从银发中探出头。
这个角度，虞清商脸上的纹理清晰可见，果然是肤若玉石，一点毛孔都没有，鼻梁秀丽高挺。
“水是眼横波，山是眉峰聚。”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神一般的建模啊。
江见雪喜滋滋地感叹，视线往上瞥见那双紫眸，心里那点喜又“嗤”的一声被浇了个彻底。
这宛如初生小鹿般懵懂的紫眸。
不用猜都知道，那忘尘酿八成是下肚了。
来个生命的拥抱也吐不出来了。
江见雪心里叹了口气，可那点侥幸又让他忍不住想试试。
他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一呢？
人生有很多个万一。万一他虞清商就是记得，哪怕一丁点呢？
思及此，江见雪从银发间缓缓飘了出来，盘腿坐在虞清商对面，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仙君，您记得您叫什么名字吗？”
江见雪试探问，既紧张又期待，梦回当年大学期末查成绩。
虞清商闻言抬眸，视线落在江见雪脸上，不说话。
瞧这双目空空能一下子看到脑垂体的眼神。
不用怀疑，这科挂了。
江见雪依旧不死心，广撒网问：“那您怎么来的？为什么去东南？刚才呆在这儿的那四个畜——妖魔鬼怪，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的名字？你们之间的羁绊？”
江见雪屏住了呼吸，这么多问题，总能答一个吧。
果真，虞清商不负众望地坐直了身子——
直了身子——
了身子——
身子？
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所以坐直了身子，是方便盯着自己看吗？
江见雪嘴角抽搐，终是叹了口气，认命道：“得。你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还能记得什么，放国考里，相当于连政审都没过。”
“简直对牛弹琴啊。”江见雪心力交瘁，感觉头发都愁白了。
两两相望，静坐了几息。
“那个，仙君……”江见雪终于忍不住移开了眼。
“您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盯着我。”
江见雪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身上那件制服，扭捏道：“我知道我穿得怪，但我本心真不坏。”
“还是说您嫌我丑？”
“我知道跟那四个比，我没有彩色的眼睛，他们四个往那一站，发色能组成个彩虹。我可能就是那彩虹的背景云图。”
“可是，不还有句老话嘛，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
说到这他又开始解释自己身上这件该死的制服，“这衣服其实也正常，是当下时兴的样式……”
好吧，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江见雪抓耳挠腮，尴尬地试图钻进地里时。
虞清商突然动了一下，手指轻轻点在了江见雪的右眼皮上。
江见雪忘了自己是魂魄，本能地闭住右眼，瓮声瓮气问：“仙君，您是想告诉我，我闭上一只眼更好看？可是我的左眼好像快抽了——”
“痣。”
虞清商突然开口道。
“痣？”
江见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摸向自己右眼皮。
那里确实有颗痣，平时睁开眼看不见，闭上眼倒像个米粒似的小眼睛。
江见雪这才发觉，原来他现在的样子，是现实世界的自己。
“你……”江见雪突然脑子一抽，问：“喜欢这个？”
虞清商默默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下。
“我……记得你。”虞清商开口道。
江见雪又惊又喜，喜的是虞清商竟然记得自己！惊的是现在他现在可不是谢大少的模样。
“仙君，您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用这般安慰我，您何曾见过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生冒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