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新人 “美丽的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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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植一身黑衣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冷白，他的眼皮轻轻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却黑洞洞的，穿过缭绕的烟雾和嘈杂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毛飞身上。
原本吵吵嚷嚷的麻将声、笑骂声、抽烟的咳嗽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望向出口，看着这个面容俊秀、身量修长的长发少年。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像一块突然投入浑水中的冰，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降了下来。那种骤然溢出来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地不敢言语。
“哪里来的小崽子——”
一个红着脸的中年大叔愣了几秒，烦躁地抽了口烟，将手里的牌重重一摔，“赶紧的赶紧的，下一局开啊！”
“哥——他不是那个……”
“草！”毛飞将烟头扔在脚下狠狠地碾了碾，吊着胳膊朝苏烬植走过去。
“哎——哥，我们要不要把大哥叫下来？”大鼻子小弟皱着脸，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毛飞的衣角，“上次被这小子打的我屁股现在都在疼，他真不是个善茬啊。”
“滚！”毛飞气愤地摆摆手，“我们看着像善茬？”
众人：“……”
苏烬植显然只认识毛飞这个“老熟人”。他目不斜视径直朝毛飞走过去。
毛飞一回头，正好对上苏烬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一后背冷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毛飞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还有胆子来这，我看你真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围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摆出架势，要堵不堵地站在毛飞跟前，却都没什么底气，眼神躲闪地瞅着苏烬植。
苏烬植冷冷地扫了毛飞一眼：“周理广也在这吧，我要见他。”
小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你以为这他妈是你想来就来、想找人就找人的地方？”毛飞硬着头皮说道，“你可别忘了，老子变成这样，还他妈没找你算账呢！”
“……”
苏烬植盯着毛飞看了两秒，然后没兴趣的偏过头，淡淡道：“我对碾死蚂蚁没兴趣。给你们两分钟，我要见周理广。”
毛飞被苏烬植的态度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我说了，这不是你想见谁就见谁的地方！上次是我轻敌，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在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苏烬植眼神一冷，环视着周围逼仄狭窄的布置——低矮的天花板，油腻的桌子，满地的烟头和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股难闻的霉味。
还真……不适合打架。
而且，马上谢照野就要考完试了，他得赶紧回去。
于是苏烬植没立刻动手，眼神在四周慢慢游移，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下室尽头的一排梯子上。
突然间，他动了。
苏烬植伸出手，直接掀翻了放在桌子上的风扇和旁边的杯盏。
“哗啦——！”
一阵刺耳的震响，响彻整个棋牌室。
牌桌上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见一旁的毛飞和苏烬植之间剑拔弩张，生怕惹祸上身连忙纷纷收起钱，匆匆离开座位往外走。
“妈的！”
毛飞彻底被激怒了，立刻用健康的左手抄起旁边的塑料凳子，狠狠地朝苏烬植砸过去。
“住手——”
一道懒懒散散，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突然从一旁的楼梯口传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大冬天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白色T恤，外面随意地套了条运动裤，踩着凉拖鞋踩在水泥地上。
男人身量修长，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并不过分贲张，却看起来极为有力量。
他一头微长的短发被乱糟糟地从额前拨开，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男人实在是有点过于瘦削，要不是那张脸骨相极佳，他凹陷有些泛黑的眼窝，甚至有些骇人。
“大哥……”
周理广微微掀了掀眼皮，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惺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毛飞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时，立刻变得极为锋利。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下巴上的胡渣星星点点，远看倒是有些邋遢。只是他的长相，实在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苏烬植看着那双眼睛，眼神微微一凝。他猛然想起谢照野班里的那个周理清。
他俩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只不过，周理广的眼神更为直白，也更为锋利。而周理清，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浑身不适的感觉。
毛飞不甘心地放下塑料凳，虽然一脸不服气，却不敢再动：“老大，就是他，上回把兄弟们都打了。他这会一个人来，非得说要找你。”
周理广朝苏烬植看过去。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苏烬植一番。然后，他慢悠悠地踱步到茶台旁，似乎是准备倒杯水解渴，却发现茶台早就被苏烬植刚才那一掀，变得七零八碎。
周理广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只是弯腰从地上捡了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外地人啊，没见过。”他拧开瓶盖，语气淡淡。
苏烬植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实在是太不注重外表了，衣服松松垮垮，头发乱糟糟的。况且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看起来极为年轻，苏烬植一时也猜不出这个男人的年龄。
只不过，他注意到，男人袒露出的胸口上，有一块极不明显的狰狞疤痕，就这样随意地敞开着，像是根本不在意。
“苏烬植。”苏烬植淡淡开口，“我知道你的弟弟周理清，成绩很好。”
周理广仰头准备喝水的手骤然一顿，他锋利的双眉立刻拧在一起，将矿泉水瓶放在桌子上。
四角不均匀的桌子被震得摇摇晃晃。
周理广双手撑着身后的麻将桌，缓缓靠上去。过于瘦削的腰背像一张弓，微微绷起，勾勒出流畅却略显单薄的线条。
“怎么，你是清清的同学？”周理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你找错地方了。他啊，得好好学习，和我混不到一块。”
苏烬植敏锐地听出来，周理广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些恼怒的讽刺。
看来，这俩兄弟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我是来找你的。”苏烬植说。
“我？”周理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摸着下巴再次把苏烬植观察一番，“我们这样的……和你这样的人，可扯不上关系。”
你这样的？
苏烬植拧了拧眉：“我这样的怎么了？不配来这？”
周理广抿唇不语，只是看向毛飞，疑惑道：“你确定是这个书生把你打得住了一个月院？”
毛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是。”
“啧。”
周理广陡然站起身。
单薄的T恤被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左右晃荡，贴在他瘦削却有力量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肋骨线条。
苏烬植盯着这个有些病态的男人，甚至下意识地想，他会不会就此倒下。
“深藏不露。”周理广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比苏烬植还要高上一点点，几乎是这个地下室里最高的一个人。像一截瘦高的竹杆，安静地站在那里。他深陷的眼眶直直地盯着苏烬植，脸色终于变得十分复杂。
甚至说……极为难看。
但他在极力控制。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谢照野没告诉过你？”周理广的声音低冷，“怎么，这回他不好好看着自己的人反而还跑到我这示威，他什么意思？”
“过去了？”苏烬植淡声反问，眼神紧紧盯着周理广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隐忍杀意，“我说过去了吗？这件事和谢照野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要说几句话。”
“大哥，你还和他废什么话！”毛飞忍不住开口，一脸不解和愤怒，“这小子今天就是来挑事的！”
周理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片刻，眼帘轻轻一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他又笑着睁开，竟然在下一秒就恢复了刚才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
“我的耐心有限，”周理广盯着苏烬植，似笑非笑，“你最好别说什么不中听的。”
苏烬植站得笔直，却并不显得僵硬，反而带着一种松弛的危险。
“把你放在谢照野身边的眼线收回去，”苏烬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还有，让你身边的狗，今后不要招惹谢照野。”
寂静的地下室安静了几秒，只有从地上传来的几声狗吠隐约响起。
周理广忽然一笑，往前走近两步：“小同学，哦，不对，外地来的小少爷。你看看我们这，有正经营业执照，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合法公民。你说的……太有意思了。”
苏烬植冷眼旁观，只觉得眼前此人多半精神不太正常。
“是吗？”他淡淡道，“可是我不是。”
苏烬植的目光再次落在毛飞身上，语气冷硬：“张小超认识吗？”
周理广忽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冷冷地看向毛飞，眼神锐利如刀。
毛飞陡然一惊，慌乱地移开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周理广绷着唇，一步步走到毛飞面前，伸出手附上他的后脑勺，猛地将毛飞的脸朝自己一拉。
周理广硬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话：“小飞，你还是不太听话，嗯？”
那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毛飞一接触到周理广那双深邃发黑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强颜欢笑：“哥，我……我错了。”
周理广扬起头，凸起的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上滚动了一下。他轻轻抽了口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毛飞的后脑勺。然后，他将毛飞推开，重新看向苏烬植。
“这事是个美丽的误会，”周理广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张小超才17岁，他和这件事没关系。”
“美丽的误会？”苏烬植轻轻低喃了一下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嘲讽。他忽然觉得，这人极其恶心。
果然和周理清不一样，看起来就没上过几年学，说话也粗俗得很。
“简单，”苏烬植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答应我的要求。”
“你就不怕我临时变卦？”周理广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烬植，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苏烬植挑了挑眉，轻轻一笑。
“我不在意你和你弟弟的关系怎么样，但只要你敢伤谢照野一根头发，我就敢以十倍奉还到周理清身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狠厉：“我这人向来没什么道德感，下手也没个轻重。有劳你记住。”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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