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初雪 谢照野的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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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门框上特意挂了一串小巧的铜铃，随着那扇装饰着松枝与麋鹿挂饰的玻璃门被推开，清脆的“铛啷啷”声便在热闹的空气里漾开。
“哎？烬植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圣诞节，店里的客人比往常多不少，舒缓的钢琴曲混着杯盘碰撞的轻响，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咖啡奶茶与酒的甜香。
门口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是个穿黑色短款羽绒服的男生。高领毛衣的领口严严实实地遮着下颌，及腰的长发沾了点碎雪，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俊秀。
男生身形修长挺拔，气质清冷得像是雪地里孤生的竹，一双凤眸微微垂着，却没什么温度。
苏烬植抬起手，指尖因为沾了雪，冻得微微发红。他轻轻点了点吧台，“楼亦舟呢？”
何良宇特意又往门口望了望，随口问道：“诶，野哥呢？他没一块儿来？”
苏烬植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语气硬邦邦的：“死了。”
何良宇差点把玻璃杯摔在地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这俩人不是成天黏在一起吗？自从苏烬植来了溪北镇，他野哥连渡口的门都不进了。
“哥，你真会开玩笑。”
苏烬植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何良宇一眼，那目光凉飕飕的，让他瞬间后颈一麻，打了个寒颤。
何良宇连忙转移话题，“今儿个不是客人多嘛，楼哥就去补货了，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见苏烬植依旧用那冷飕飕的眸子盯着自己，何良宇紧张道，“哥，要不然我给你调杯奶茶？我前阵子专门去学了新品，可好喝了！现在咱渡口，就算没有野哥和楼哥的颜值撑场子，也照样火爆！”
“……”苏烬植的目光掠过店里花哨的圣诞装饰，最终视线落在那排落了点薄灰的书架上，语气淡淡，“随便，要十分糖。”
何良宇往杯子里加糖的手一抖，抬眼瞅了瞅苏烬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行啊哥，别说十分糖，二十分糖都给你管够！”
何良宇一边手脚麻利地调着奶茶，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苏烬植。
只苏烬植突然起身，缓步走到那排八百年都没人碰过的书架，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
凭着从小混社会练出来的敏锐直觉，何良宇飞快地掏出手机，给谢照野和楼亦舟分别发了条微信。
发完消息，何良宇才把摇匀的奶茶放到吧台上，朝着书架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奶茶好了！”
苏烬植的顿了几秒，才回到吧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盯着热奶茶，却没伸手去碰，反而轻声问：“有酒吗？”
“……啊？”何良宇愣了一下，忍不住将苏烬植上下扫视了一遍，不清楚他今天来到底干什么。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成年人？”苏烬植微微蹙起眉。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酒，酒精会麻痹神经，让人陷入失控的境地，那种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感觉，是苏烬植最厌恶的。
只是今天，他冒着漫天风雪，从溪北镇那个温暖的小屋赶过来，突然有点冷。
“额……可是……”何良宇总觉得他野哥会把他杀了。
“哎，小宇你这就有点小气了吧。”
一道娇俏爽朗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说话的女生，身上穿着件粉色针织吊带，外面套了件毛茸茸的白色短款外套，下身是条修身的半身裙，配着一双及膝长靴，而纤细修长的大腿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
她长相明艳，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身后还跟着个面色不太好看的男生，个子高高大大的，却一脸憋屈。
方丽丽近距离地盯着苏烬植的脸看了一眼，眉眼弯弯地笑出声：“这是哪里来的大帅哥？我来渡口这么多次，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她红唇嫣然，不等苏烬植回话，抬手指了指何良宇：“小宇，去拿酒！要最甜的那种，今儿个姐姐请帅哥喝！”
何良宇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往方丽丽身后的男生看了一眼：“丽姐，你一点都不管我哥们死活啊？”
汪凯站在后面，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死死地盯着方丽丽黏在苏烬植身上的目光，拳头攥得死紧。
方丽丽回眸瞪了何良宇一眼，意有所指道：“不会说话的臭男人需要吗？”
何良宇感觉十分不争气的摇了摇头，回身拿酒，利落的挑了一杯度数极低，看起来粉粉的鸡尾酒。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方丽丽挨着苏烬植坐下，身上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她撑着下巴说，“是外地人吗？头发比我的还长，也太时髦了吧！”
苏烬植的气质是冷的，可长相却偏偏生得极俊，不像谢照野那般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不说话看人时，甚至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偏偏这份温和里，又藏着让人不敢亵渎的距离感，反倒比直白的帅气，更添了几分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美女并没有看出来苏烬植现在心情并不佳，只是见他微微拧着眉装作其他人并不存在。
“喂，丽丽和你说话呢，别搁那装。”忍了半天的男生不耐烦的吼了苏烬植一句，然而方丽丽一句“你闭嘴”让他立刻噤声不敢说话了。
苏烬植终于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方丽丽带着笑意的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了句：“他喜欢你？”
方丽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大大方方地笑出声，声音清脆响亮，“我现在啊，更喜欢你！”
汪凯的脸色瞬间白了，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何良宇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头都大了，连忙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在苏烬植和方丽丽中间，然后趁机溜到汪凯身边。
“我们只见过一面。”苏烬植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杯淡粉色的酒上，语气依旧淡淡的。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细直，侧脸的线条精致得让女生都忍不住羡慕。
方丽丽看得有些出神，愣了两秒才回过神，笑着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一见钟情不也挺浪漫的吗？”
“冷静，冷静凯哥！”何良宇连忙拉住汪凯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汪凯比何良宇长得成熟高大，一双浓眉紧紧皱着，眼神凶狠地瞪着苏烬植，咬牙切齿地问：“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何良宇是绝对不敢说出来苏烬植的身份的，于是表情十分挣扎。
“——怎么，还不能说？”汪凯眯了眯眼。
“……不是不能说……”何良宇苦着脸，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下一秒，门口的铜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响亮的“哗啦啦”声。
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风雪猛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装了定位器一般，在店里飞快地一扫，就死死地锁定在苏烬植身上，转瞬间眼神里着急变为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住。
“……小宇，哥们可提醒你，”汪凯还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毛飞出院了，以后你要是有事求我——”
“先别说了！”何良宇一把捂住汪凯的嘴。
谢照野阴沉的眼神正看到方丽丽举着酒杯凑到苏烬植唇边，那神色像是要把方丽丽当场钉在墙上。
何良宇吓得连忙对着汪凯低声道：“哥们——等会儿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先把丽姐弄走！”
汪凯：“……”
苏烬植其实早在谢照野推门的那一刻，就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可他偏偏没有回头，甚至像是故意一般，当方丽丽将酒杯递到唇边时，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指尖堪堪碰到冰凉的杯壁，就要凑过去喝上一口。
然而，就在那杯粉红色的酒液，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秒钟，一股极大的力量，骤然从手腕处传来，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另一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他唇边的酒杯。
哐当——
玻璃杯被重重地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碰撞声。
何良宇生怕杯子碎了，“唉哥……”
谢照野递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何良宇瞬间噤声，心里叫苦。
……好吧，酒是他调的。
“谢照野？”方丽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上下扫视了谢照野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不是说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备战高考吗？怎么还来这？”
汪凯连忙拉了拉方丽丽的胳膊，方丽丽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下巴扬得更高了。
谢照野却像是没听见方丽丽的话一般，伸出手按着苏烬植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照野看着眼前这双清冷疏离的眸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那双浸满了情｜欲，又带着点慌乱胆怯的眼。
恐慌和窘迫，瞬间席卷了谢照野的四肢百骸。他怕苏烬植真的生气，怕他再也不理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放得极低：“怎么一大早就跑出来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何良宇：“……？”
方丽丽：“……！”
汪凯：“……”
方丽丽无声张开了嘴巴，只见苏烬植方才淡漠的眼神如同活过来一般，眼尾轻轻一勾，声音清冽道：“不好。”
咔哒——
方丽丽猛地回头看向何良宇，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小子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不是，我我我我其实也啥都不知道啊，姐姐！
方丽丽咬了咬牙，笑了，觉得忽然有意思。她抱着胳膊，对着谢照野冷硬的侧脸，慢悠悠地开口：“啧啧啧，谢照野，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瞬间让我心情好了不少，不错不错。当年我追你的时候直接说你是弯的不就好了，我又没兴趣把弯的掰成直的，就是可惜了大帅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谢照野就冷冷地扫了方丽丽一眼。
方丽丽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冲着苏烬植笑了笑，然后一把甩开汪凯伸过来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离开了渡口。
苏烬植拧着眉，一脸的疑惑：“什么弯的直的？”
“咳咳咳咳咳——”
旁边的何良宇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苏烬植闻声，朝他看了一眼。
何良宇吓得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啊，不是啊，我也可刚知道。”
话音刚落，谢照野的目光就凉凉地投了过来。
何良宇瞬间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多待，一溜烟地跑到人多的地方，给这两个气氛诡异的人腾地方。
“我们出去说。”谢照野的声音依旧带着恳求，目光落在苏烬植身上那件高领毛衣上。
这件白色高领毛衣，是他的。
谢照野不喜欢高领衣服，穿了一次就闲置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苏烬植翻出来穿上。
至于苏烬植为什么会穿……
谢照野的耳朵欻的一下就红了。
苏烬植不喜欢在这让一群人偷着，把谢照野推开先一步朝外面走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整条街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路面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出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却并不显得脏污，反而透着一种冬日独有的干净与静谧。
苏烬植和谢照野一前一后地踩着地上的落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雪花轻柔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愈发安静。
一路无话。
直到苏烬植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榆树下停住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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