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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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过得飞快，张询谦的术前检查全部达标，手术时间定在了下周一。
可到了晚上，谢照野躺在酒店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隔壁床的苏烬植正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自从有了手机，苏烬植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下载了一堆软件，玩腻了就删掉，现在正沉迷一款农场游戏，时不时还切到微信界面，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谢照野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一把夺过苏烬植手里的手机，按了关机键揣进兜里：“都十点了，还不睡？明天还要上课。”
苏烬植正玩到关键处，被突然打断，顿时来气：“你管我？把手机还我。”
“不给。”谢照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睡觉，明天再给你。”
苏烬植抱着胳膊，毫不示弱地回视，“躺床上跟尸体似的一个小时了，还有心思管我？”
谢照野心里猛地一动，盯着苏烬植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你……知道我没睡着？”
他刚想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
谢照野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老头子打来的，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吗？好，我马上到。”
苏烬植见他飞快地穿衣服，也跟着坐起身，“医院出什么事了？”
谢照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外跑，刚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手机扔给苏烬植：“外爷那边有点情况，我去看看。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谢照野一路风风火火冲进住院部，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几乎是撞开病房门，看清床上的人影时，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下。
张询谦安然无恙地坐着，穿戴整齐，甚至还拢了拢外套，神色和平常没两样，只是眼底带着点未眠的疲惫。
病房里另外两张病床的病人早已睡熟，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空气中交织，衬得房间愈发安静。
张询谦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慢吞吞挪下床，动作略显迟缓地往门口走。
谢照野紧随其后，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个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明天就手术了，您该不会是紧张得睡不着吧？”
张询谦拍了拍谢照野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往走廊尽头走。
深夜的走廊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佝偻的脊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谢照野从没见过老爷子这般沉重的模样，心头那点侥幸瞬间散去，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张询谦停下，转过身。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很厚实的军大衣，张询谦年轻的身材是挺拔的，而随着年龄的上涨脊背也不自觉弯下来，又因为胃病，看起来是羸弱而消瘦的，但是那双看着谢照野的眼睛却特别有神。
“小野，今天下午签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你也看了。”张询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上面写得清楚，我这手术有风险，年纪大了，说不定就挺不过去了。”
“别胡说！”谢照野立刻打断他，喉结动了动，“各项检查都没问题，医生说了，那都是小概率事件，手术肯定能成功。”
“我活了七十多，再过几年就八十了，够本了。”张询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藏着化不开的牵挂，“半辈子送走了你外婆，还有你妈……能不能下手术台，对我来说真不重要。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啊。”
张询谦用近乎慈爱又心疼的目光看着谢照野，那眼神太过柔软，让谢照野莫名觉得陌生。
“你这臭小子，小时候多活泼啊，蹦蹦跳跳的，偏偏要经历那些事，变成现在这样……”
“外爷。”谢照野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打断他，“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大半夜叫我过来，不是为了怀旧吧？你当年把我从龙城街领回来的时候就说过，日子要往前看。”
“是，是我说的，人老了，就容易糊涂。”张询谦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手，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到他面前，“这张卡，你拿着。”
谢照野盯着银行卡，皱着眉没接，“您这是干什么？现在就开始处理身后事了？我不需要。我说了，手术肯定没问题！”
“你先拿着！”张询谦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他这辈子，从没这样呵斥过谢照野。
谢照野咬了咬牙，无奈地伸出手，将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攥在掌心。卡片带着军大衣的余温，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死死盯着张询谦，没说话。
“这里面是我这辈子的积蓄。”张询谦的声音缓和下来，“有我的退伍金，还有几年前打工攒的钱，都在里面……还有你妈，她自从工作后就偷偷往里面打钱，我一分没花，全给你存着了。”
老人瞪了谢照野一眼：“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本来想着有备无患，不想让你早早拿着乱花。你学习成绩没你妈好，指不定将来混成什么样。万一有哪个瞎了眼的姑娘看上你，总得给你备着彩礼吧？你松爷跟我说，他外孙娶媳妇，前前后后花了五十多万呢。这钱你拿着，不准乱花，等我手术成功了，还得还给我。”
谢照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伊城只是个三线小城，消费不高。当年他被张询谦领回家时，老爷子还在做保安，一个月工资一千五六，后来涨到两千多，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滋润。
直到五年前，张询谦因为腿伤退休，他以为家里没了经济来源，才开始想尽办法赚钱，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张询谦一直反对他做这些，却从没告诉过他，自己藏着这样一笔钱，哪怕是要做手术这样的大事，也没轻易拿出来。
想必是很早以前就做好了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因为这钱，是给他留的后路。
“您就不怕我哪天丢下您，跑出去不回来了？”谢照野的声音有点哽咽，他别过脸，“那这钱您打算怎么办？”
张询谦抬了抬下巴，轻哼一声，“那就留给我自己养老！你以为我稀罕你？我告诉你这兔崽子，我特意设置了账户限制，这钱除非我死了，你一分都拿不着。以后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这钱我也不会留给你。”
“……行。”谢照野笑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去打听弄了这个账户设置，“那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您，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还有……”张询谦轻轻叹了口气，“我这病，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知道你爸妈给你留了钱，你自己这两年也赚了些，可手术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没钱了，就从这张卡里转，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
谢照野感觉眼睛有点涩，强忍着情绪，声音硬邦邦的：“您这都是多余的。我说了，您要长命百岁，手术肯定成功，这钱我用不上。”
“你这臭小子，平时脑子转得挺快，怎么现在就听不出来我是忽悠你？”张询谦一甩手，转身往病房走，“这卡你现在就能用，反正大部分都是你妈的钱，我懒得跟你啰嗦。”
谢照野跟在张询谦身后，掏出手机，指尖有点发颤地给苏烬植发了条短信：【外爷没事，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
新的一周来临，谢照野和苏烬植特意请了一天假，把打了麻药、意识渐渐模糊的张询谦送进手术室。
楼亦舟和何良宇也赶了过来，四个大男生站在手术室门口，神色都格外凝重。
医生关门前，还笑着打趣：“你们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你们老大呢。别担心，手术很常规，你们找个地方坐着慢慢等。”
楼亦舟跟医生道了谢，把提心吊胆的谢照野拉到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可谢照野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除了八年前父母离世的那天，他从未这样害怕过失去。
平时最热闹的何良宇，此刻也噤了声，只是偶尔拍一拍谢照野的肩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极致的担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他纠结着到底该如果缓解这种焦躁的情绪时，何良宇看到从开始就没说几句话的苏烬植从角落移了过来，他从外套口袋里面掏出来一颗糖递给了谢照野。
苏烬植没说话，看着谢照野接过了那颗糖。
漫长的三个小时，终于在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刻画上了句号。当医生笑着说“手术非常成功”时，谢照野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所有的担忧、害怕、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这八年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幸运——幸运死神没有带走他唯一的亲人，幸运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幸运他改变了这一切。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烬植，谢照野忽然想起，上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幸运的时刻，也是这张脸，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幸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