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娇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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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询谦一天做了两项检查，折腾下来早已倦乏不堪，等楼亦舟和何良宇离开，就早早睡了。
谢照野收拾好东西临近晚上十点出了医院。
夜色已浓，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路边梧桐落下的碎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谢照野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
几个星期前，他还觉得苏烬植带着自己回到八个月前，不过是场荒诞的造化弄人。或许是哪位不知名的神仙牵错了线，才给了他这个看似毫无必要的重来机会。
可直到现在，看着医院大楼亮着的零星灯火，他才骤然明白，这场回溯的真正意义。
原来往日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里，老头子一个人忍着身体不适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而他这个天天和外爷住在一起的人，却全然不知。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裹着几分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甚至忍不住惶恐，这八个月里，还有多少被他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细节，正在无声无息地发生。
这样想着，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十分钟，才到预订的酒店。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喝了酒的苏烬植早该睡熟，可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却从门缝里漫了出来，晃得他微微一怔。
穿过玄关，才看见苏烬植独自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前的电视亮着，正放着部时下热门的修仙动漫，他眼神全神贯注地落在屏幕上，可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那道目光却像被惊到的猫飞快地转了过来。
就是那一眼，谢照野的心陡然一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身体竟莫名一僵。
“苏烬植是在等我回来”这个荒唐的念头，像藤蔓似地爬上心头，挥之不去，最后在不经意间连带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怎么还没睡？”谢照野慌乱中避开那道目光，越过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电视音量被调得很低，细碎的动漫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若有似无。
苏烬植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头疼。”
谢照野正背对着他脱外套，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又做噩梦了？还是……想起什么了？”
“……都有。”苏烬植的反应慢了半拍，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电视屏幕上。
动漫画风是2D的，剧情苏烬植觉得很无聊，起初他只是被这部动漫独特的画风吸引，只是越看越觉得到后期制作没那么精美了，连带着画风都有点粗糙。
就这样看了一会，苏烬植忽然感觉头上覆过来一双温暖的手，身体瞬间僵住，可那双手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点干燥的暖意，力道不轻不重，正落在酸胀的穴位上。
他紧绷的线条，竟缓缓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那温暖里靠了靠。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电视里偶尔传来的刀剑碰撞声。
谢照野本来是打算去洗澡的，然而想着苏烬植一个人伤感的盯着动漫里的修真世界，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鬼使神差地，他洗完手便折了回来，在苏烬植身后站定，犹豫了两秒，就将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还以为会被嫌弃，但谁知道苏烬植来者不拒，竟然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
谢照野盯着苏烬植右眼眼角上方的黑痣，有时候他动作范围大了手指甚至还能擦过那个地方，就这样看着看着，在止不住要陷入回忆时赶紧连忙打住。
“你那天和我说你梦到素麟了是怎么回事？”
苏烬植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恰好撞进谢照野的眼底。
“我梦到一个人在画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梦呓般的恍惚，“我看着他一笔一笔画完，最后落下‘素麟’两个字，和那些漫画书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谢照野的手指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
苏烬植抬手推开谢照野的手，坐直身体。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焦躁，“在梦里我很了解他，就像……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他的心思，他的情绪，我全都知道。”
越说，苏烬植的脸色越难看。谢照野见状，没多想，伸手便将他按回床头，双手再次覆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比刚才更轻柔了些。
“别想了。”谢照野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让朋友查过素麟社交账号的IP地址，他现在在国外，地址没动过。漫画也没要更新的迹象。”
“《墨烬时》的第四版没更之前，你的故事线还没出来，对你影响不大。”他顿了顿，“按理说，我也是七个月后才拿到那本漫画的。我们还有时间。”
苏烬植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谢照野的掌心温暖干燥，遮住了他眼前的灯光，也隔绝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他甚至觉得，谢照野的声音比平时好听了许多，低沉悦耳。
苏烬植想，谢照野是有一把好嗓子的，可惜就是不会说话。
“你外爷怎么样了？”
谢照野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苏烬植会主动问起外爷，“检查结果还好，没有手术禁忌症。不出意外的话，下星期就能手术了。”
苏烬植沉默了会，说，“那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怎么，住不习惯？”谢照野挑眉，他选的这家酒店设施配套齐全，已经是考虑到通勤和环境下最好的了。
“闷。”苏烬植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脸颊不经意间擦过谢照野的掌心。
谢照野的手指猛地一僵，苏烬植却带着点抱怨的声音说，“这里像地牢，住得太高，连鸟叫都听不到，太无聊。”
谢照野的手停了下来，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才发现，苏烬植对居住环境的要求，竟然如此复古，是非要扎根在大自然里才舒坦吗？
然而如今在现代环境下住到山里是不现实的，唯一可能的就是独栋别墅更适合这个挑剔成性的人。
也不知道素麟说的到底哪里和苏烬植像，难道都这样娇贵吗？
这样想着，谢照野低下头，才发现苏烬植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只是脸颊太过清瘦，没多少肉。
谢照野诡使神差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有病一样赶紧松开。
……
因为张询谦的强烈坚持，手术前的这一周，谢照野被勒令留在学校好好上课。
这几天，他竟真的做到了从不迟到早退，乖乖上下课，直到周五下午，谢照野背着书包准备离开，才被许国昌叫住。
许国昌已经连续四天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谢照野给他一种错觉，总觉得这小子憋着什么大招。
直到他打电话给谢照野唯一的监护人张询谦，才知道老人生病住院的事。
于是，许国昌一脸沉重地把谢照野领到办公室，四下确认没人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谢照野手里。
谢照野吓得像是见了鬼，震惊过后，反应过来许国昌的用意，心里又莫名有点感动。
他把卡推回去，脸上带着点痞气的笑：“不是老许，你这样不知道你是对我有意思还是真的对我妈念念不忘执念深重，你不是都有孙子了吗？”
“你这个臭小子！”许国昌脸一黑，国字脸憋的通红，“现在是逞能的时候吗？那可是手术，前前后后几十万！你一个初中生，你外爷一个退休老头，能应付得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偷偷兼职，你以为自己能分身乏术，还有你干的那都是正经事吗？”
谢照野嘴角抽了抽，他初二时身高就窜到了一米八五，体育素质拔尖，体育老师本来想让他走体育路，他自己也觉得轻松，还能打比赛赚钱。
可张询谦死活不同意，怕他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甚至跑到学校强烈反对，不让他参加任何体育活动。
没办法，他只好另辟蹊径，伪造年龄，开了个小班给体育生中考生做陪练，两年下来也赚了不少。
怎么到许国昌嘴里，就成了不正经的事？
还有游戏陪练，不过是他闲得无聊，帮同学打打段位，结果还被没收了手机。就算这个不算正经，他课余时间接的剪辑活总没问题吧？学校去年的宣传片都是他剪的，这老头怎么不提？
谢照野懒得解释，直白地说：“老许，我妈好歹是个老师，我爸是医生，他们给我留了不少钱。”
看着许国昌一脸震惊的模样，他又补了一句：“你这是什么表情？没想到我不光是问题生，还可能是个败家子？想多了，老许。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许国昌连忙叫住他，正了正神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半个月后市里有篮球赛，你去不去？好歹为学校争点荣誉。你在学校名声那么差，不想着挽回一下？”
谢照野像是听错了，忍不住笑了：“算了吧，我名声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就少折腾我了，万一我训练的时候看谁不顺一不小心把队员伤着了，您还得给我处理烂摊子，别费心了。”
“你这个臭小子！”许国昌额角抽了抽，当场吼了出来，“我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命令！你必须去，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谢照野没再纠缠，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他还有人要接，没功夫跟这老头子掰扯。
按照惯例，他径直走向高三七班，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问了留在班里值日的同学，才知道苏烬植去了高二楼。
谢照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苏烬植又惹出什么事，连忙拔腿往自己班跑。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瞬间顿住。
苏烬植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旁边挨着个女生，两人脑袋凑得极近，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都格外认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娇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