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惊绝子

11、喜新厌旧及时乐

　　……嘴巴太快，朱三自觉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他的发难。

　　顾绝为他擦拭伤口的手一顿，冷笑道：“你还真是能耐了，气喘过来了，便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小的不敢……”朱三立马恢复成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说的没错，路凛那家伙对小的确实不好……”

　　顾绝哼了一声，却也没生气，因他瞧着朱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模样，倒觉十分可爱。这人一边恨他恨的牙痒痒，一边又迫于他的淫威不敢造次，脸上表情五颜六色，好看极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是小的无能，小的就是贱。”

　　朱三心想，自己还真是怂货。

　　反正他什么苦头都吃过了，就是鬼门关也走了几回，甚至走的还挺勤，他怕顾绝干啥？有本事就把他弄死啊。

　　想是这么想，说却还是不敢说，顾绝一个眼神过来，他就吓得不敢多嘴了。

　　“朱三哥，我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只能委屈你多待几天了。”顾绝蹭了蹭他的脸，给朱三疼得张牙咧嘴，差点骂出声来，好在终是没那个胆子。

　　他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又道：“朱三哥可不准移情别恋，我说那路凛不是什么好东西，才不是骗你的。你不要被卖了还替人数钱，不然我会心疼的。”

　　得了得了你快走吧，朱三恨恨地想，哪里还会有人比你还不是东西。噢不对，你他妈的就不是人。

　　“朱三哥，你就没有点舍不得我吗？”

　　见朱三犹豫，顾绝钳住他的脸，使劲捏了捏，朱三“嘶”了一声，连忙道：“舍不得，小的一万个舍不得……”

　　“那就好。朱三哥，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可不要把自己搞这么狼狈了。”顾绝又絮絮叨叨地念起来，“我每每见你都觉得很是不堪入目啊。”

　　……那究竟是因为谁他才每每都这般不堪入目？

　　朱三恨得咬牙切齿。

　　“朱三哥，走之前，我再送你一样礼物。”顾绝在他唇上落了一吻，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

　　他身影有如鬼魅，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迷雾之中。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然而很快，朱三便听见一阵嚎叫，响起在空荡荡的山谷之中，余音缭绕，闻之令人毛骨悚然。他望着这漫山遍野找不见路的雾气，终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个挨千刀的顾绝，要出去，把他一起带出去啊！

　　突然，迷雾中出现一道朦胧的光亮，慢慢地朝他逼近，朱三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努力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料从背后被推了一把，身子径直朝那光亮飞去。

　　“！”

　　一声闷响传来，同时伴随着什么哐当落地的声音。朱三嘶着牙捂着腰打算起身，稍微一动就疼得直冒冷汗，尤其是小腿处，起了一阵麻痒。

　　身下被他撞倒的好像是个人，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掀开，把地上的灯笼捡了起来。

　　“朱三？！”

　　朱三猛地被灯光凑近一照，不由眯了眯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光线，睁眼看去，竟是楚玖。

　　楚玖见到他，似是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话音未落，朱三又将他扑倒了，两人的身体缠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楚玖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就瞧见灯笼不小心脱落在原处，照亮了草地里正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的蛇群，粗看去至少也有几十条。

　　后山这块地方离九藏山专门镇压魔物的地方很近，而那些蛇群身上隐隐泛着魔气，在雾中隐藏得极好，也难怪楚玖没有察觉。

　　他心里一凛，若不是朱三，他怕是早就葬身蛇群了。

　　难道是九嶷玄渊的结界松动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他一外门弟子能对付得了的了。

　　“多谢……”他正要扶着人起来，却发现朱三的身体僵硬得不太寻常，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于是一把将人抱起，御剑朝外飞去。

　　朱三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他在楚玖怀里时，四肢都没了知觉，当下便死了心。若是从此残废，还不如不活了！该死的顾绝，他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楚玖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有些闷闷不乐：“对不起，都怪我，害你被咬了。不过你放心，青冥长老一定有办法救好你。”

　　“以及你被推下山的事，丁元也和我老实交代了……我虽有意刁难你，却并未想你死，都是他们擅作主张，我会和大师兄说的。他们都是富贵人家走关系进来的，平时对我只是做表面样子，我说什么他们其实都不听……”

　　朱三其实也很好哄，见平日里从不正眼瞧他的楚玖低声下气地和他道歉，他已是完全不记仇了，还想跟他说，既然不是他的错，他没必要自责。就是回去能不能不扫台阶了？不过他嘴巴也是硬的，一点都动不了。

　　“我之前那么对你，你还救我……果然大师兄看中的人不会有问题，是我……”

　　有点误会。朱三尴尬地想。

　　第一次跌倒绝对是那贱人的手笔！而第二次，却是他眼尖看见了蛇群，被吓得一时没站稳，直往楚玖身上扑，倒不是有意救他。

　　他也没想到他会被咬。

　　楚玖将他带去青冥药墰时，他已经失去了知觉。等醒转过来，就看见楚玖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腿就跪在冰冷的地上，也不垫个什么，醒来膝盖不疼才怪。

　　只是朱三没见到他想见的那人，心里有些失落。转而一想，路凛不是下山了么？便也有了安慰。

　　屋子里草药味扑鼻，闻着十分苦涩。朱三不习惯这个味道，坐起身子，发现身体已经能动弹了。他推了推楚玖，本想叫楚玖到床上躺着，结果楚玖的腿麻了，半天站不起来，有些尴尬地望着朱三。

　　朱三没忍住笑出声来，楚玖面色更为尴尬，无奈之下，只好握住朱三伸来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

　　一个不稳，又跌回床上，连带着朱三也被压回去。楚玖的脑袋撞在他下巴上，轻轻嘶了一声，直起身，正对上朱三嫌弃的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

　　“昨天你把我扑倒，今天我把你扑倒，算扯平了。”

　　“昨天我是为了救你，你今天难道也是为了救我？”虽说朱三不是为了救他，但说这话也毫不脸红心跳，“你别忘了我才刚好！”

　　“……”楚玖自知理亏，利落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伺候他下床。

　　被人这么赶着献殷勤，朱三还有些不习惯。

　　也难怪是一个门派的，楚玖这殷勤程度，与路凛简直师出同门。

　　“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走。”

　　“我也可以自己喝水。”

　　“……药能不能不喝？”

　　楚玖这下不干了，举着勺子凑到他嘴边，朱三闻到那味就恶心的想吐，刚偏过头，那勺子又追着来了。

　　朱三正要恼，听见一声轻笑。

　　“你怎么这么小孩子气，我妹妹四岁就不用人喂了。”

　　“我又不是你妹妹！”朱三这下恼了。

　　“好好好，那你要吃蜜饯吗？”

　　“要吃。”

　　于是又是一声笑。

　　朱三恼羞成怒，两只手招呼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再笑！怎么蜜饯只有小孩子吃得吗？！”

　　“哎哎哎你别把药撒了……”楚玖在他手心里开口，嘴唇像羽毛一样扫过。

　　朱三手一颤，撇了撇嘴，别扭地收了回来，也不再反抗，乖乖任楚玖将药喂到嘴里。

　　药喝完了，楚玖说到做到，将蜜饯找了出来，喂给朱三的同时，给自己也喂了一颗。被朱三瞧见了，一边嚼着一边得意，腮帮子鼓鼓的：“你还笑我！”

　　“我妹妹五岁就知道食不语啦。”楚玖有样学样，也用手盖住他的嘴。

　　朱三一时有些出神。

　　已经多久没人同他这般打闹了？犹记得那时，施琅和他也是这般相处的，朱三打小不爱吃苦，就喜欢吃甜食，而施琅每次都能收到很多地主家傻儿子给的甜食，让他十分红眼。

　　每每这时，施琅就喜欢逗着他玩。

　　“想要吗？”

　　朱三和他一块儿长大，他一撅屁股要放什么屁朱三知道得清清楚楚，索性别过头去，口是心非道：“不想！”

　　施琅笑吟吟地将脸凑过来：“别呀，让我看看，有没有流口水？”

　　“滚！”

　　“我又没说不给你吃，你那么别扭干嘛。”

　　“你有那么好心？”朱三鄙夷。

　　“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青梅竹马？”

　　“我呸！你前天给我念的书里，青梅明明是女孩子！你算哪门子的青梅？”

　　“那就是竹马竹马嘛，都一样。不过你小时候不就是把我当成女孩子处的吗？还问我要不要当你媳妇儿。”

　　“你放屁！”

　　“你提起裤子不认人。”

　　后来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糖都快化掉了，也没分出个胜负。

　　最后施琅似是有些嫌弃那融化之后往下滴水的糖包，直接扔给了朱三。朱三自然是来者不拒，也不嫌弃如何黏黏糊糊，就拿出来丢进嘴里了，腮帮子像松鼠一样。

　　他嚼着糖，施琅也盯着他不动，他不由戒备起来，因为每当施琅换上这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往往就要遭殃。

　　果不其然，施琅趁他不注意，将他的糖包夺了去。朱三不满地嚷嚷起来，嘴唇上的糖渍还没舔干净，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施琅意味深长地一笑，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搓了搓，一直到朱三忍不住要咬他一口，才收回去，不成想竟放到自己嘴中吸吮了一番，然后开心地说：“真甜。”

　　朱三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正要把糖包拿回来，施琅拣了颗糖，喂到了他嘴边，两只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朱三下意识含了，施琅看了看自己被吐出来的手指，委屈又霸道地贴在他嘴巴上不动：“不行，你舔干净！”

　　“……”朱三觉得他真是欠收拾了，不过看在糖这么甜的份上，他也没跟他计较，伸出舌头把施琅手指上凝固的糖水也仔细舔干净了。“好了吧？”

　　施琅满意地笑了，他的脸本就好看，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瞧上去竟比嘴里的糖还甜。

　　“以后你要吃糖的话，我喂给你吃。”

　　“小爷我自己有手！而且你嫌恶心又得让我帮你舔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吃糖了。”

　　“我看你真的找打了！”

　　思绪飘转回来，楚玖的笑容就在眼前。

　　也许旧人已然远去，但总还有人在他的生命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