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 ...

  •   “影子姑娘,我把小芷接走,可不是去逃难哦!”穆之笑道。

      “那可不就是嘛!你俩都不会做饭,饿了咋办?没点东西垫着。”影子说。

      “女生就喜欢分零食,对吧?”我坐在床沿接过零食手袋,朝影子调皮地笑道,“别太想我哟!”

      临别时,穆之把从杭州带回来的两罐西湖龙井送给了影子爸妈,我们道过谢后便一同离开了。

      “你要把我接去哪儿?”我明知故问。

      “我家。”

      “你家里可有我住的地方?”

      “我在深圳只租了个一室一厅。”

      “你故意的。”

      “这次你逃不掉。”他把我的手全部握在他的掌心,放下了手刹。

      他的家是十分清洁的,甚至有点冷清。如果说女孩子比男孩子爱干净我是不信的,我见过太多外表齐整的女生家里却是猪窝,哦不,那是侮辱了猪。相反,很多男孩子因为东西少、爱干净,屋里却更加整洁。

      “你这里倒像是一个酒店,没住人似的。”

      “我平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很少在家,所以没什么生活气息。”他将我抱到沙发上,蹲下来,把下巴放到我膝上说,“所以你要来。”

      “你也听影子说了,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插花。我热爱生活的烟火气,却又不甘于平凡的烟火气。”

      他又笑了,他听我说话,总像是听无忌童言一般。“有你就够了,有你在家里都不用买鲜花。”

      “你现在和黎先生交往还多吗?”

      “怎么?又发生什么事了?”他起身坐到我旁边,将我刚才因身体前倾滑到胸前的头发都拨到后面,把我搂进怀里。

      “我已经跟黎太太说,我因为实习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再去做家教了。开学之后,我会找一个学妹来替代我。”

      “哦.......那没什么呀。”

      “可实际上是,不论忙与不忙,我都不想再到他家做家教了。”我怏怏道,“我知道的太多了.......”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他们家只是个老师而已,你只用教好桐桐。”

      “我教不好她了。”我承认我很懦弱,如果不好的事情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只想逃避,“我一去他们家,就心里难受。”

      “不去就不去吧。”他轻轻拍拍我的胳膊。

      “我们可以渐渐与黎先生家疏远吗?他爱自己的女儿,可他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也是别人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将来也会成为别人的妻子。我们可以不与这样的人做朋友吗?”我抬头怅然地望着他。

      他正了正身子,将我扶起,缓缓道:“你还小。”又顿了顿,捧起我的脸温柔道,“不早了,你先收拾吧,我去洗个澡,今天下了飞机到现在一身臭汗。”说罢便起身拿了毛巾,进了淋浴间。

      对于这一天,我是既期待又恐惧的。

      先是一个毛茸茸的婴孩吮吸母亲,生命之源的寿桃似的;再如一个将军出征前行,有种“不破楼兰终不还”之意;最后是总翻面的摊煎饼厨师,迫切、小心,又怕糊了。

      我成为一席佳肴并不好,虽美味可观,却不主动;做战奴也不好,有一种弱势屈辱之感,况且将军也不会欺负俘虏;正儿八经更不行,太过庄重正经,任务似的;想了想,还是英雄配狐狸最妙。

      他总以为我什么都不会,以为我连说话也是瞎说。我扯着他的大耳朵,他宽阔的肌肉像一面墙,墙里有生命最原始的秘密和恐惧。

      他说我乱蓬蓬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最美,有一种慌张之美,墙面一会拉近,一会拉远,好久好久,没完没了。

      我自始至终总有一种慌张恐惧的堕落之感。

      我又趴在他的墙上,他想看我微醺的眉眼,或许他开始想做是为了自己,但是过程中必须得到我的认可他才肯偃旗息鼓。

      我闭上眼睛,他的渴望更重了,我在他的脖颈间闻到他的气味是等待。

      他的大耳朵像猪八戒一样可爱,我被他吃到肚子里,吃的人和被吃的人团圆,那一刻是个小团圆,纵情纵欲、贪生贪命的小团圆。

      这个快活的夏日不可追。

      冻柠茶气泡水洒在白色的腿上,提拉米苏与朗姆酒在舌尖打滚,菊次郎的夏天堆叠上罗马假日,牛奶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下班路上的夕阳照进花店,周末的海滩阳光和烧烤,拉开卧室窗帘只见蓝天、茉莉和米兰,一整个暑假的鱼水之欢,幸福得让我有些惶恐。

      然而总有终结的那一天。

      ——

      我很久没有梦到书媛姐姐了,那天晚上,却是同样的情景一直反复循环。书媛被关进一个黑色铁笼子里,那笼子没有门,不知她是如何被塞进去的,她在里面只能勉强蹲着转身。黑烟似的雾气笼罩着四周,没有去过的深林。她嘶吼着,我在外面生拉硬拽着铁栏杆,没有半点作用。

      凌晨三点,我被穆之接电话的声音惊醒。他放下电话后立即起身穿衣,吻了我额前说道:“你先睡,我去趟医院,黎太太突然送医院了,博仁不在家,我得去看看。”

      “他在哪?”

      “在珠海。”

      空气中像是刚拍死了蚊子一般寂静。穆之拧开了昏暗的床头灯,那灯光却比白炽灯还刺眼。

      “我跟你一同去,现在他们家里只有两个小孩和两位老人,应付不过来的。”我对穆之说。

      半夜的医院与那些办公大厦里一样,总是热闹,可这热闹却是哀怨的。这里包含着脆弱和不堪,在此处折磨过一遭的人总能大彻大悟;或者仅仅来这里看一两眼,都会感谢老天爷对自己暂时没有病痛的垂青。

      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坐着桐桐的爷爷,老人闭着眼,头耷拉着,双手十指交叉垂在腿上,应该是在祈祷;影子和她爸妈也来了,她还踩着拖鞋,见到我便赶忙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抓紧我的胳膊。

      “到底怎么回事呀?怎么会突然送医院?黎先生到了没有?”我一连串地问影子。

      “他正开车往回赶......黎太太心脏骤停,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影子声音有些嘶哑,音色闷闷的,看上去已经哭过了。

      我听见影子的爸爸在一旁讲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黎先生:“对,我们还在急救室,你还要多久?”

      影子红着眼继续说道:“黎太太半夜起身去厨房给孩子热奶,然后桐桐爷爷听见哐当一声,赶忙起来跑到厨房一看,她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半夜小孩子一直哭,可能是白天没有喂饱,救护车来的时候,孩子还在哭......”爷爷站起身,来来回回缓慢地踱步,嘴里喃喃,“不会的......不会的......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孩子不能没妈妈......”

      “什么时间叫的救护车?当时做心肺复苏了吗?”我着急问道,双手已经发冷了,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像是知道天花板随时要砸下来一样。

      影子把我拉到一旁的拐角处,她的手也冰凉得吓人,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她爷爷哪懂什么心肺复苏,刚才说摇了好半天没反应才叫的救护车。送来时,医生说......说......瞳孔已经放大到边缘了.......”

      医院里的白炽灯光总是白的渗人,渗进人皮肤里,大热天也能照得人心里发寒。

      “沈秀祥的家人在吗?”医生从抢救室出来,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沈秀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在这样的场景下。

      沈秀祥。秀丽端庄,善祥可亲,正是她。

      大家一起围上去。

      “我是她公公,她怎么样了?”桐桐爷爷急着问道。
      “她先生正在赶来,我是她先生的朋友。”影子爸爸说。
      “有没有她爱人或者直系亲属?”医生继续问。
      “暂时......没有......”
      “对不起,请各位节哀,病人已经走了。”医生低下头。

      我的胃里一阵凉意,似乎有血腥的味道。她也曾是别人掌中的女儿,如今却被人践踏致死。许多人都说“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这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这话是没错,但是沈秀祥的家庭没了她,恐怕日后就很难转动了。也许个体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

      “两个孩子还在家吧?”我定了定神问影子,身子却还是僵的。

      “在,奶奶陪着。”影子跌着退了几步靠墙根蹲下来,嘴里喃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鬼门关都闯过两次......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

      天色已经发白,不知什么鸟儿叽叽喳喳地啼唱,太阳照常升起,可热闹的早市里再也没有一位母亲叫做沈秀祥。

      “我们去秀祥家吧,那里更需要人照顾。”我对影子说。

      “你......不去见她最后一面了吗?”影子问。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仰着望向天花板说道:“见了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我知道她苍白的面孔不会再有温柔的微笑,冰冷的身体也不会再被奴役。

      我转头对穆之说:“你在这里陪着他们吧,等黎先生来了要好好跟他说一说他太太是怎么没的。”说罢我便与影子一同打车去了黎先生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