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

  •   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

      “天呐!你英语又考一百四十五!这次英语这么难,我最后一篇阅读一个都没做对。”林初月耷拉着脸,一副愁容。

      “你的语文作文又是满分吧。”我转过头去对她说,“借我看看,学习学习。”只见林初月的作文旁边大大地写着一个红色的“60”,十分耀眼。“你真是个才女,语文居然也能考到一百四十分以上。”我超级羡慕。

      林初月的语文成绩全年级最优,也是唯一一个经常拿满分作文的学生。她不仅作文好,更是能做古诗,写古文,语文吴老师说她读过的书比很多中文系的大学生还要多。每次考完试,她的文章都会被吴老师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供同学们瞻仰。说她的文笔好,不是说辞藻多么瑰丽,更不是掉书袋,而是朴实中能写到人心坎里去,甚至说是震荡的感觉。而有些同学,按照吴老师的说法,三句话用八个成语,辞藻堆砌的不成样子,看似写了八百字,其实啥也没写,全是水。

      初月小学跳过级,高三这年她才十五岁半,我本就早上学一年,高三时是十七岁,而她比我还要小快两岁。可我并不觉得她小,我感觉她成熟、稳重、倒像个小大人似的,好像什么都明白。

      偏偏她有才华还不够,模样又是那么可人。脸小小的,五官也是小小的,巴掌大的脸庞衬得下颌线软乎乎的,浅浅收出一点圆润的弧度,半点凌厉都没有。她的唇峰不明显,唇珠也鼓出一点,甜甜的。她一年四季都顶着一头齐脖短发,一般人留这发型绝对是傻里傻气,可初月却有一种清秀风韵。尤其是她写作文的时候,那样子,真像是个未出阁的民国女作家。

      但是我并不嫉妒她。初月的爸爸在她小学时就过世了,只有她妈妈一人带她长大。我每每想起她的身世,便感觉自己幸运了几分。虽然我爸爸在杨芷英女士眼中也是一无是处吧,但总归是个大活人,家里的温暖还是有的,稳定也是有的,但是争吵、挖苦和嫌弃还是太多了。

      “你的墨阳哥哥呢?他啥时候回来呀?”初月趁着课间问我。
      “下个月就回。我真是好久没见着他了,我得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回来。”我不甘心于上次妈妈给我的答案。

      “想——他——啦?”初月笑着悄咪咪地问。
      “暗恋他好多年了呢。”我大方承认道,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初月都是歪的。

      “现在他回来了,毕业后你会跟他在一起吗?”初月问。
      我摇摇头,很迷茫:“可是,可是我要去上海念大学,我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可他不是回来工作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低头喃喃。

      过了一会儿,我也问她:“那你喜欢谁啊?那么多男生喜欢你,同班的、学弟、还有已经上了大学的学长,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她摇摇头说:“没有,他们都太小了,我喜欢成熟的。”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吴老师!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道。在我们高中,最受欢迎的有两位老师 —— 一位是学富五车的语文吴老师,还有一位就是英姿飒爽的帅哥体育老师。这二位是人气王,私下里被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的最多,运动会上更是最吸睛最耀眼的明星。

      初月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嘘声道:“鬼啦!我是挺崇拜他的,他懂的那么多。没有他不懂的诗,没有他写不出的文章。我最喜欢他讲魏晋风流,为此我把《世说新语》都读完了。”

      “不错不错,有个榜样是挺好的,鞭策人进步。”我说。“不过,墨阳哥也懂得很多呢。”我双手支起脸,像个小傻子一样感到心里热淌淌的,但又感叹这一年来脸上可长了不少肉,墨阳哥哥会喜欢脸圆圆的女孩子吗?正胡思乱想时,又被初月打断了。

      “吴老师说我以后能当大学里的中文系教授呢!我想考中文系,然后读研究生、读博士......他还说我以后能当作家。”初月把手搭在课桌上,身体向前倾着跟我说:“上次我问他最喜欢什么诗,他说最喜欢那首‘孤偏盖全唐’的《春江花月夜》!”

      “你不是也最喜欢这首诗吗?”我说。

      “是啊!‘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妈当初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可没想到这首诗!真是有缘。”

      “我觉得这两句跟苏轼的那句很像........”我快速翻书找着,指给她,“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这两位都是哲学家啊!”初月感叹道,“自然万物不变,比如月亮,比如长江,甚至是鸟兽。‘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可人终究是变的,到底是会不一样的。我一直觉得,整个世界因为不断变化着的人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对啊,墨阳哥哥就变了,他曾说过他不会回来的。”我喃喃道,“他为什么会变呢?”

      此刻,操场上意气风发的篮球少年并不能提起我们的兴趣,我们渴望有智者来解答这些成长的小烦恼,我们喜欢那种模糊的影子,很强大的,成熟的,仿佛很世故的,看起来能撑起一片天的,真正的男人的样子。

      墨阳哥哥从上海回来那天,奉荆已经步入深秋了。

      风早褪去了夏末的软,裹着冰凉的空气,刮在脸上带着点清冽的刺。马路两旁的树叶落得满地都是,金红交叠着,被风卷着在柏油路上打旋,踩上去簌簌地响。

      我向窗外望去,落满黄叶的路上,风卷着叶子在半空中旋转。我当然知道天气变得有多冷,可是我要美丽。

      出门时厚毛外套是肯定要穿的,鞋子也从单鞋换成了短靴,至于可爱的小裙子们,早已经被妈妈束之高阁。老妈说街坊邻居要一起聚餐,我听罢马上从柜子底翻出了去年圣诞晚会弹钢琴穿的雪白一字领小洋装,那件裙子从上次晚会后就再也没有穿过。

      洋装的面料是哑光的柔缎,垂坠感极好,摸上去细腻得很,不会在灯光下泛出刺眼的光,只在肩颈与裙摆的褶皱处,晕开淡淡的柔光。一字领的剪裁刚刚好,贴着肩线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露出精致的锁骨窝,边缘没有繁复的装饰,只缝了一圈细如米粒的珍珠滚边,抬手落指时,珍珠随动作轻晃,碎出星点细光,低调又温柔。

      就要见到许久没见的墨阳哥哥了,我洗了头,坐在小板凳上用吹风机吹着头发,满脑子都想着有很多很多话要对他说。

      重点是,我要问他究竟为啥回来。老家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偏偏还要回来。我甚至还抱着一丝幻想,他可能会再次逃离故乡,去上海发展。

      老妈一见到我穿着小短裙,马上朝我大吼一声:“你就穿这个?不可能!”

      “为啥啊?”我直跺脚,“我外面套个厚大衣不就行了?你看我还穿了丝袜!”我掀起裙子给她看我的腿。

      “你想冻死啊?都高三了,冻感冒了耽误功课可不是开玩笑的!”

      “去年冬天表演弹钢琴的时候我也穿了啊,你忘了?”

      “演个节目就几分钟,这次聚餐要吃好几个小时,而且那个饭店我去过,可冷得很!”说着她给我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毛衣,还有秋裤和运动裤。

      “不要不要,我就要穿裙子!”

      “你就听你妈的吧,快穿好出发了,我穿这么多在屋子里已经一身汗了。”老爸是颗墙头草,谁厉害往谁那边倒。

      “穿不穿?不穿就别去了。”妈妈的语气非常厉害。

      我最后还是斗争不过老妈,只好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土粉色的雪球。

      饭店离家只有不到三公里,爸爸说坐公交去,因为那个饭店门口不好停车;妈妈则非要爸爸开车,说为什么别人都能找到停车位就你找不到,还说买车是为了干啥不就是为了不坐公交,还说如果正好碰到了他们被发现是坐公交来的会很丢人。妈妈很讲面子,但是谁又不爱面子呢?谁不想在人前总是光鲜亮丽、富足优雅的呢?

      于是双方就交通工具问题又吵了二十分钟,谁也不让谁,直到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才平息了战争。

      可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出租车比坐公交车贵,简直是浪费钱。而且家里又不是没有车,因为不好停车放着家里的车不开而去打出租车,更是罪不容诛。妈妈就此事又在出租车上和爸爸吵了起来,没完没了。

      我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指尖轻抵上去,晕开一圈冰冷的凉意。窗外的街景在眼前缓缓向后退,街上路人的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红黄绿交替闪烁,我并不快乐。

      妈妈的声音很大,像机关枪,突突突的,没个歇气的空档。她一句接一句,字儿蹦得脆生生的,震的车窗都跟着响。我的耳朵要炸了,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跳车,我必须要忍受。我们明明是去吃饭的,但是一路上都非常不开心。

      因为耽搁了时间,我们到饭店时大家都在等我们了。谁也没看到我们究竟是搭公交车来的,还是开车来的,还是打出租来的。妈妈白担心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