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
-
“这女人啊,最宝贵的是青春;男人呀,最宝贵的是青壮年的经济实力,我看你们这个年龄段才最相配。”黎先生发表起感慨,看了一眼妻子故意笑着酸到:“你看我就没这个机会咯。”黎先生好像是在帮助他的朋友完成自己心里未了的一桩心愿。
哪知黎太太并没有给他面子,而是冷冷地回道:“他这个年纪就是想赶紧结婚生小孩的。你可别耽误了人家姑娘,她还小呢。”
黎先生像是好心被错怪了一般,笑道:“这哪是耽误呀!小姑娘找对了人家赶紧结婚不好吗?”
“结婚?你想让鹿老师像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天天给男人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当保姆吗?”黎太太突然坐起来,面无表情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待会客人就到了。”
我在想黎太太怎么突然说到这上面去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黎太太驳斥黎先生,还是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黎先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找补道:“我看她就是不讲理嘛,结婚不是早晚得结。你别介意啊,她平常不这样。”
“没关系没关系,孕妇需要多体谅的。”我赶忙说道。但我不由在想,那么女人,如何能避免结婚后丢失自我,成为像黎太太所说的没有任何报酬的家庭保姆呢?
我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呢,门铃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哎呦,来了!”黎先生起身去开门。
我也站起来准备赔笑脸迎客,庆幸今日出门前化了淡妆带了口红,不然这会儿想弥补一下都没法子。
“博仁兄!”进门的是一位中年的大肚子叔叔,进门便唤黎先生“博仁兄”。这位中年大叔虽身形并不好看,但面向是和蔼仁慈的,看上去比黎先生至少大了十几岁,我想黎先生要介绍给我的那位对象肯定不能是他吧。桐桐见到他便喊“朱叔叔好”,想是两家相熟了的。
黎先生向朱先生介绍了我,二人寒暄了一会儿后,黎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已把家居服换成了米色的连衣长裙,头发也梳整齐了盘到后面,虽仍旧不施粉黛,但看上去还是比刚才精神些了。
“依依姐姐怎么没有来?”桐桐问朱先生,黎太太也在一旁问澜姐怎么没来,想是依依的妈妈。
“我这次也就来深圳一天,明天就回珠海了,她们娘俩在珠海呢。”朱先生捏着桐桐的小脸笑道,“啥时候让你爸带你去珠海玩呀,叔叔给你做红烧排骨,保准做得比你妈还好吃!”
桐桐显然没听出这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罢了,五分情意,五分场面。她看向爸爸,像是在等爸爸说“我下周就带你去”这一类的答复。但是爸爸连个承诺都不敢说,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家还不一定呢。
“让你妈带你去。”黎先生努嘴道,转头又问朱先生,“依依也忙吧,初几了?”
“明年就中考了。暑假天天补习,我说读完高中给送出国得了,整天学得让人心疼。”朱先生坐下喝茶,他一坐下整个沙发都凹进去大半截,朝他这个方向歪了。
“出国?嫂子可舍得?就这么一个闺女。哎对了,打算要二胎吗?现在还来得及哦。”黎先生打趣道,黎太太在旁边装作没听到,陪桐桐看吵吵闹闹的动画片,我也并不看他们,只盯着电视机。
“哎,太累了!养一个还不够折腾的,她妈也不想再要了。我三天两头不在家,女儿功课全是她妈一个人管,我也实在心疼她。我早跟她表过态了,谁劝都没用,二胎——坚决——不要!”朱先生说着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表演发誓。我虽眼睛没看他们,耳朵倒是一直竖着。这个朱先生看起来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没想到却是个疼老婆的柔情男人。
门铃又响了,黎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好嘛,这家伙终于来了。”
我站起来朝玄关望去,见一个壮硕的男子穿着黑色T恤,正低头换拖鞋。他抬起头时,惊了我一跳,正是那位“可巧了”先生。
“咦?你怎么也在这儿?”他脸上带有一丝吃惊的喜悦。他今日穿得很休闲,下身是浅色的牛仔裤,与那日见到的西装模样相比年轻了不少。
可见黎先生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有这么一档子事,我也就放松下来。毕竟如果男女一见面就知道是奔着相亲结婚去的,就会把对方的条件一一摆上桌面,“合适”最大,“情爱”次之,可能终了也不知道二人究竟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还是因为需要与适合走到一起,可能死亡之时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今生挚爱,不过因为需要与适合走在一起或许也并不影响幸福一生。
我怕我与他少了些试探与猜疑,而这些恰恰是暧昧时期最有意思的事情。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呀!那可真有缘了!”黎先生对自己的算盘很满意。
华先生收了收情绪,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黎先生、朱先生、和我对面,笑道:“小芷在我一个老朋友的公司里实习,那天正好遇见了。你说巧不巧,我们两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字的发音是一样的。”说完便大方地望向我,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星星。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那可不是吗,这么巧的事可要好好把握哦。”黎先生调侃道。
“来上桌吃饭了!”奶奶在餐厅喊道。黎太太带了桐桐去洗手,爷爷在摆碗筷,黎先生与朱先生帮忙去把桌子拉开,不然桌子靠着墙坐不下八个人。我与华先生则走在最后。
“你平时要去公司实习,周末还带家教,辛苦吧?”他问道。
“还好,”我摇头,“已经习惯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上大学那会儿放暑假都是撒开了玩儿,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厉害。”他脚步很慢,从客厅到餐桌其实只有几步路而已,却让他走了好几分钟。
“你也很厉害。这些年全靠自己打拼,能走到今天应该很不容易吧?”我其实并不知道他的背景,只是瞎说接话。
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什么,微微怔了一下,回复道:“谢谢你。”他大概把我当知心人了。其实这话放到很多人身上都合适,但当说出来的时候,又好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
饭桌上,大家都对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黎先生的生意不仅遍布珠三角,南京、上海、苏州也有他的人脉。华先生毕业之后一直在南京工作,那时他便与黎先生相识;这两年他才来了深圳,也是黎先生给介绍的机会。
桐桐估计是下午小蛋糕吃太多了,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不大吃了,便下桌要看电视。黎太太看上去也没多大胃口,并没有劝桐桐再多吃一些,自己和女儿坐到沙发上看喜羊羊去了。我倒是觉得今日的饭菜还不错,虽说和上次黎太太做的比还略差些。
“设计院忙吧?我一向也不大在深圳,你来深圳的这两年我们总共也没见上几面。”黎先生边给华先生夹菜边说道。虽是在家里吃饭,但华先生显得很拘谨,不像朱先生很放松的样子。
“这两年比在南京的时候忙多了,经常周末还不得闲。”华先生说道。
“我说你小子啥时候能找个媳妇儿啊,这些年攒老婆本也攒的够多了吧!哈——哈——哈——哈——哈!”朱先生嘹亮的嗓门闹得华先生不好意思了。
“他醉心工作呢。不过这样也好,要什么有什么的时候再找老婆,啥样的人找不着呢。不像咱俩,这辈子已经被绑——死——了!没机会再找年轻漂亮的哟!”黎先生说着朝我使了个眼色,又朝华先生看了一眼。
朱先生听了这话只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什么。我总觉得黎先生人体面,说得话也应当是体面的,而今天却说出了这番糟践自己妻子的话来。我觉得他这个人很分裂,或者是说虚伪,有神经病。
华先生接着道:“小弟谢谢博仁和朱大哥关心了,这事啊,还得靠缘分,我不急。”说着便端起了茶杯,“我今天开车了,就以茶代酒敬二位。”
饭后,我说今天要回香港,便打算告辞先行离开了。黎先生还不忘撮合,在一旁对华先生说道:“快,你送送人家。”
“好嘞,那我也先走了,你和老朱好好玩。”华先生应和道。
我与华先生遂告别了黎先生一家与朱先生,一同下楼了。
天色渐渐昏黄暗去,小区里的蝉鸣与小朋友在空地上的嬉闹声混在一起,草坪逐渐变成悠悠的暗绿色,我有些恍惚,眼前的饭后闲散景象与家乡是那么相似。
“鹿老师今天回香港吗?走深圳湾还是福田口岸?”他笑道,眉宇间威武壮阔。
“您别叫我鹿老师了,我还是学生呢。”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你也别说‘您’了,是不是?叫我穆之就好咯。”他说。
我噗嗤笑出声来:“好像有点没大没小。”
他也笑了,很爽朗的声音,但是比朱先生那声划破空气的大笑要收敛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