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夫》梨梨巧

62、家 沈

　　沈之深吸一口气，“钱，放眼全国，都找不出几个不比明沥有钱的。”

　　“所以，秦问不能给明沥钱。”

　　“权，秦家关系错综复杂，明争暗斗，秦问现在都不是掌权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继承人。”

　　“他甚至需要借助明沥的力量，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所以，权，他也给不了。”

　　明淅眸色愈发深沉：“继续。”

　　“再者，秦问虽然每段恋爱关系都很简单，且前女友较少，您只能保证秦问不会拈花惹草，却并不能保证他的前女友能乖乖听话，永不纠缠。”

　　“如果遇上对秦问念念不忘的前女友，那还得明沥出面解决。”

　　“这会让明沥费心费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之抬眼认真看向明淅：“秦问会忌惮明沥的野心。”

　　“而我，不会。”

　　“我能低进泥土，让明沥踩着我上位，无论她的野心膨胀到多大，我也只会为她骄傲。”

　　“这些，秦问能吗？”

　　无尽的沉默，蔓延在房子里，寒冰渐渐消散。

　　“呵，”明淅突然闷声低笑，笑意越来越大，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沈之，”男人气息不匀，终于正眼瞧着他，“你很能言善辩。”

　　“恭喜你，你说服我了。”

　　一直悬停在嗓子眼的心，猛然落下，沈之急剧地喘着气，声音发颤：“我的荣幸。”

　　他背后早已被细细密密的冷汗沁湿，相比于明沥的父母，沈之觉得，明淅才是那个最可怖，最难以搞定的人。

　　“我同意你们结婚。”

　　“啊——”明沥猛地抱住明淅：“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明淅嫌弃地扒拉开身上的人，“不过，”

　　他揪起沈之的衣领，声音如毒蛇般阴冷湿腻：“从此刻开始，我的人会一直监视你。”

　　“直到你老死。”

　　“你最好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歪心思，否则，我会让你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明淅一把松开沈之，睨着眼睛，替男人抚平衬衫的皱纹：

　　“沈之，就算结了婚，也老实安分的做明沥身边的一条狗。”

　　“当然，”沈之翘起嘴角，“我永远都是明沥的狗。”

　　永远都是。

　　明昭这个小孩，是个人精，掐着点的等外面风平浪静了，才悄悄探出小脑袋：“爸爸，我现在饿了。”

　　“来爸爸这里，爸爸喂。”

　　这声音，温柔的让明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姑娘被抱在父亲怀里，乖乖吃着饭，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沈之：“爸爸，他真好看，我想让他抱着我吃饭。”

　　明淅：……

　　男人一脸黑线地将这个小花痴塞进沈之怀里。

　　沈之吹着汤勺里的汤，小心翼翼喂进明昭嘴里。

　　低头喂饭的间隙，一双小手“啪”地打在沈之脸上。

　　“明昭！”明淅伸手点了点小女孩的额头：“不许打人。”

　　明昭可委屈了，眼泪汪汪：“我不是，我就是想摸摸他的脸，他好看。”

　　“……”

　　明淅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花痴。

　　明沥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我们昭昭怎么和姑姑一样，都喜欢好看的男生。”

　　“菇菇，这个漂亮的人，是你的吗？”

　　她含糊不清地问。

　　沈之温柔一笑，轻声说：“是啊，我这个漂亮的人，是你姑姑的。”

　　“哇——，那你幸福，菇菇，更好看。”

　　明昭的意思是，沈之能成为明沥的人，是莫大的荣幸。

　　“明昭，”明淅冷冷开口：“别‘漂亮的人漂亮的人’叫，你得叫姑父。”

　　“哦，菇父。”

　　“行了，到爸爸这来。”明淅摊开怀抱。

　　明昭脸一扭，一头砸进沈之怀抱，“不要，我要跟菇菇菇父在一起。”

　　“他们，好看。”

　　明淅咬牙切齿：“呵，你的意思是，爸爸妈妈不好看了？”

　　“都好看，都好看，我都爱呢。”

　　明昭很会端水。

　　梁楹笑着：“好了宝宝，到妈妈这来，姑姑姑父也饿了，也要吃饭呢，你舍得让他们饿肚子？”

　　饿肚子，在明昭这里，是天大的祸事。

　　她忙倒腾着小短腿，爬进梁楹怀里，冲沈之明沥扬扬下巴：“吃，吃饭，吃呢。”

　　呜呜呜，太可爱了。

　　明沥在心中呐喊，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明淅。

　　“对了，小一，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十四岁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明淅一边喂饭，一边问。

　　明沥笑得眼睛弯弯，仰头凑近男人：“什么礼物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

　　“那我……想要你亲手做的蛋糕。”

　　“就这样？不要珠宝首饰？”

　　“……哥，你现在有钱吗？”

　　“……”

　　明淅当初假死脱身，身上一分钱也没带，现在的生活支出全靠他的雕刻支撑。

　　明淅默默道：“行，那就蛋糕。”

　　“我能送蛋糕，不代表某人能单送蛋糕。”他明里暗里都在指名道姓地说某个人。

　　“况且，你生日那天，还是情人节。”

　　2月14日，情人节，明沥恰巧在这一天出生。

　　“你说是吧，沈之。”

　　沈之顺从点点头：“我知道的，哥哥。”

　　明淅起了一身恶寒：“……你别叫我哥哥。”

　　沈之不理：“哥哥，我已经在准备礼物了。”

　　……

　　“行。”

　　明沥到底在哪儿挖出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吃过晚饭，明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房子：“哥，你想回海市吗？”

　　明淅洗碗的动作一顿，轻声说：“不了，小一。”

　　海市，没有他明淅的家，就连他唯一留念的明沥，现在也来到了他身边，他没有理由再回到那个永远都被雾气笼罩的城市。

　　预料之中的答案。

　　明沥轻叹一口气：“不回就不回吧。”

　　“不过，你们不能长久的住在这里。”

　　如果只有明淅和梁楹两人，她还能纵容一下，但现在还有个明昭，明沥不能让明昭住在这么清贫的地方。

　　“去美国吧。”

　　“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明淅有些犹豫，明聿有很多产业都遍布在美国，如果他贸然在美国露面，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明沥知道明淅心中在想什么：“明淅，为了明昭，回美国吧。”

　　明昭，他的小孩，现在的居住环境确实不利于小孩的成长。

　　“再说了，”明沥继续引诱，“你从前那样对待梁楹，你舍得让她一直跟着你在这里吃苦吗？”

　　终于，明淅松口：“好。”

　　“回美国。”

　　明沥松了一口气，“那你这几天收拾一下行李，其他的都不用管，我会替你处理干净。”

　　“我把叶倏留给你，他是我的人，你放心用。”

　　“好。”

　　明淅放下手里的活，从未如此认真的看向明沥：“谢谢你，小一。”

　　“哥，我们是一家人。”

　　“嗯，那个，那我就先出去了，我在这里也帮不了你什么，还会给你捣乱。”

　　“嗯。出去玩吧。”

　　“我们昭昭在干嘛呀～～”明沥捏着嗓子，笑眯眯地抱住小女孩。

　　这一副画面，让在厨房里洗碗收拾的沈之和明淅，不由得摇头笑笑。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灯，灯色昏暗，墙壁上倒影着影影绰绰的树影。

　　点点星光温柔的落在客厅内三个女孩的身上，天神格外偏爱她们，亲手为她们披上月光。

　　明昭坐在梁楹怀里，眼睛亮亮地听着明沥讲故事，明沥在讲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三片羽毛》。

　　菇菇的声音太过温柔，如小溪般缓缓流淌在屋内，小孩儿渐渐听入了迷，痴痴地望着明沥。

　　明沥忽然止住了声音，“宝宝，口水。”

　　明昭吃着手，连嘴角流出了口水都不知道，突然被漂亮菇菇提醒，满脸顿时通红，羞涩地扭着身体，往梁楹怀里钻。

　　“妈妈，我坏坏呢。”

　　怎么能在漂亮菇菇面前流口水呢，明昭快被自己羞死了。

　　梁楹笑着将小孩提溜出来，“你呀，多大了还吃手。”

　　明沥抽出纸，“昭昭，姑姑给你擦好不好？”

　　明昭又看呆了，她小小的脑子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明沥这么漂亮的人。

　　她口齿不清地冲明沥解释：“昭昭不这样，昭昭不脏，口水坏呢，昭昭好。”

　　小姑娘费力地抻着脖子，像只圆敦敦的小企鹅，滑稽的模样逗得梁楹和明沥都没忍住，两人抱着明昭软软的身体：

　　“好昭昭，我们昭昭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是呢！”明昭很认同妈妈和菇菇的话，“我好呢。”

　　明淅就这样呆愣愣地看完了全过程。

　　他心肉的深处，像是被窗外的树枝，狠狠戳进、捣开。

　　暖意“呼呼”地往里灌。

　　酸涩、涨疼，后知后觉地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

　　明淅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从前他避之不及的词：“家”。

　　在海市，他从未将明家当作家，那些房子，只是他暂时落脚歇息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明沥诞生了，他终于开始勾勒“家”的模样。

　　而后，梁楹降临了，他的“家”终于初具雏形。

　　但明淅不是被命运眷顾的宠儿，他刚刚创造好的家，就被明铮，和他自己亲手毁坏。

　　梁楹逃走了。

　　明淅又没有家了。

　　他不得已假死，这让他又失去了明沥，他对家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直到此刻，他一直妄想奢求的家，突然被神，毫无征兆地猛地扔在他面前。

　　在这条狭小的巷子里，明淅，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