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预警 侍奉，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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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试探并不有趣，妮菲。”
伊西恩的情绪的确如被风吹过的湖泊般泛起了短暂的涟漪，但他对风得天独厚的控制力似乎对这股无形的风也起了作用，当收回目光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依然是平静克制的：“我认为想要靠近她，至少要从尊重她开始。”
奴隶少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只不过是两位大人互相斗气的工具，大气也不敢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伊西恩没有再看他，只是再一次向妮菲塔莉躬身行礼：“今晚宫宴上与她有关的一切事宜都由我来负责，毋需劳烦宫廷内务官。”
说完这句话后，他走出了议事厅，剩下妮菲塔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坐到了桌旁。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壶，少年立刻极有眼色地膝行上前，在那只錾刻精美的金杯里斟满清水，捧在手中举高给她。
他竭力想按照曾经被教导过的那样，捧杯时让杯中的水面不出现一丝波动，但内心残存的巨大恐惧还是让他的手在轻微发着抖。
他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空气里无形的压力在挤压着他，压着他的脊背不断地低下去，绷出一道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僵硬弧线。
就算过去没有近身服侍的经历，他也听过王喜怒无常的性情，只能在心里祈祷至少那只沉重的金杯不要砸到他的头上，不然他一定会头破血流。
……他不想自己的脸被毁掉。
但他听到的是一声厌烦的嗤笑。
妮菲塔莉当然看得出他在害怕，这让她几乎感到了荒谬。
她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发作。
要发泄怒气，她自然有更合适的对象。
“——勇者阁下。”
换好衣服的潼恩在花园里遇到了伊西恩。
风吹着他的衣带向后轻轻飘动，容颜昳丽的少年站在日光下的姿态像是清峭的竹枝，在浓烈的花木映衬下清爽得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他微微弯起眼睛，把手中的莎草纸卷递给她。
“这什么？”
潼恩有些好奇地接了过来。
书籍类道具被自动收录进背包，出现在了任务物品栏中。
——背包设有独立的书籍收集栏，和剧情无关的书籍会被收集入内，比如帕塞尔给她的那本识字册子，而被收录进任务物品栏中的书籍则说明其中包含有任务线索。
纸卷上书写的是今晚宫宴的宾客名单。
「是帕塞尔亲自整理的名单。」
明明没有看到他张口，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在潼恩脑海中响了起来，看到她因为惊异而睁得圆圆的眼睛，他轻笑了一声：「只是幻惑系的一点低阶神术而已，您想的话，也直接在精神中回答就可以。」
苍蓝的超凡力量共有八系神术，除却象征争斗本身的「兵主」外，分别对应余下的八位真神。
降灵、祈颂、创生、炼金、时界、元素、秘仪，以及伊西恩刚才提到的，对应「织梦者」的幻惑，理论而言，苍蓝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能够修习神术，只不过受天赋和精力的限制，能达到的高度有所罢了。
潼恩顺势扫了眼自己的技能树，若有所思。
「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影响胃口的场面。葡萄酒大概不是个好选择。」
她听到伊西恩继续说。
「茶的话，您喜欢薄荷茶还是甘草茶？」
鸿门宴。好在清算目标并不是她。
……虽说就算是，她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哪怕嘴上说着在意，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差的情况，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等复活CD罢了。
她歪歪头：「但是伊西恩不是说，反对用暴力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吗？」
「我现在依然坚持这一观点。」伊西恩轻声说，「但另一方面，我与帕塞尔的看法一致，暴力是震慑罪恶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前提是必须经过公正的审判程序。至于妮菲……她大概早就忍不住想要活动筋骨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西恩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妮菲塔莉杀到兴起吗？就她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看，潼恩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童年时的经历……对妮菲塔莉的影响很大吗？」
她问。
「……我想是的。」短暂的沉默后，伊西恩轻声回答，「她和赛赫斯都是。无止境的恐惧就像蒙在生命上空的阴翳，以至即使偶尔有阳光洒落，也很难再感受到真实的温度。」
看着潼恩的表情，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但你不用太过担忧，妮菲不会被轻易击垮。」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自己？」
伊西恩失笑：「妮菲和赛赫斯是不同的。不管她嘴上说着什么样的话，她都很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就像力量与仁善是勇者的一体两面，赛赫斯痴迷的是前者，但她却会去追逐后者。」
……既然这样，那一开始推妮菲塔莉当王不就好了？
潼恩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因为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个问题指向的是一个糟糕的可能。
但伊西恩还是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不会否认，这是他的过错。
政变并不会以疯王的死亡为终结，在与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的贵族的角力中，推举伊西恩为王是为了让政局尽快平稳过渡而对他们做出的妥协，因为他们恐惧着会对自己的父亲举起屠刀的妮菲塔莉。
伊西恩希望形象相对温和的赛赫斯来循序渐进地进行改革，以降低对民众的伤害，他以为那顶王冠至少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至少能多坚持一会儿。
但在意识到继任为王也无法摆脱笼罩在他头上的阴翳时，恐惧还是驱使着赛赫斯做出了无法回头的选择。
从那一刻起，他永远失去了名为赛赫斯的朋友。
「您不必担心。」他只是说，「无论经历多少王者、或者不再拥有王者，只要苏尔河仍在流淌，金砂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倘若您在救世的巡礼中偶然回顾，依然能看到莲花盛开的湖畔。」
他弯腰，从莲池的水边折下一枝含苞的睡莲，轻轻别在了潼恩罩纱的衣襟上。
她穿着王宫为她准备的那袭礼服裙，黄金额饰上坠着的细链叮叮当当地碰撞作响，但形容的光彩并未被夺走分毫，看上去就像王城出身的贵族少女，如果出现在庆典上，男孩们会争先恐后地为她折献呈上一枝莲花，唯有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才能与她相衬。
伊西恩垂下眼帘，顺势半跪下来，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仆从的姿态，伸手为她抚平裙摆上其实并不明显的些微褶皱。
潼恩着实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以至甚至忘了在脑内发言的设定，有些慌张地脱口而出：“等……等一下？？”
不能怪她大惊小怪，主要是之前那位自荐枕席的美少年让她有点PTSD。再加上刚才伊西恩还问了她想喝什么，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那个“您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的可怕联想……
但伊西恩的神情太过自然，倒显得她反应过度，潼恩不想输了气势，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干巴巴道：“原来伊西恩竟然会做服侍人的事吗？”
她还以为以他的身份，是只会被服侍的类型来着。
“祭司本来就是神明的仆从，”伊西恩平静地回答，“而对我而言，侍奉您和侍奉您的心情是一样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谎了。
侍奉神明时，只需要满怀虔敬的心。
但跪在她脚边时，他却看到了那只近在咫尺的，趿着与礼服裙配套的编织凉鞋的脚。
明明是金砂再常见不过的鞋履款式，编织的绳结绕过脚踝一圈松松系住，他不该，也不能对这件事报以任何特别的关注。
但仿佛从来没有经受过天日的皮肤，骨肉匀停，被垂落的裙纱半遮半掩，构成了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视觉冲击。
这是不对的——他跪在神像脚边时，绝对不可能会去关心雕琢的技法。
道德、理性和信仰都在警告他，长久地将目光停驻流连在上面，是件多么逾矩，乃至可以被称之为“亵渎”的行为。
他低着头，潼恩无从得知他的异样，只是在心里嘀咕着那点褶皱没必要一道一道地捋平吧。
还有，虽说玩家是世界中心这件事理所当然，但思想钢印有必要打到这种程度吗。
勇者都是这种待遇了，那她以后如果要走黑化if线，该怎么做才算是骑到NPC头上作威作福？
“伊西恩。”
她略带好奇地问：“如果我不是勇者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
那对耸立的胡狼耳因为她的话而剧烈地抖了抖，伊西恩终于抬起了头。
可能是突然的身体不适，他的眼尾红得厉害，以至连稍深的肤色都无法掩盖这种细小血管充血扩张的痕迹，看上去竟显出一种异样的冶艳。
他轻轻喘息了几下，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上半身前倾，将额头靠在了潼恩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裙纱。
他的声音在轻微地发着抖：“……抱歉。”
潼恩自然不能再对着这种状态的他追问之前的那个问题，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半蹲下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笨拙地拍了拍。
伊西恩慢慢平复了下来，胡狼耳变得有些萎靡，蔫蔫地耷拉着。
他垂下的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颤动了几下后，缓缓掀开来，泛着些微水汽的琥珀金眼眸对上潼恩的眼睛，弯起了一点笑意：“刚才有些头晕，让您看到了我失态的样子，失礼了。”
他稍稍退开，回归到正常的社交距离，这才继续刚才的回答。
“您永远不用怀疑这件事。”
他温和而坚定地说。
“不是您背负了作为勇者的命运，而是因为您是您，所以才被选中。”
潼恩被逗笑了：“伊西恩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为什么？
佚落的传说，神明的预言，星空的昭示，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真正亘古不变明亮坚定的东西，存在闪烁于这双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预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