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秘密 ...
-
雨下得又急又冷。
城南老桥洞下，万南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她抱紧自己，指尖冻得发白。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滴雨水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劈开了雨幕。
一辆哑光灰的保时捷911 Turbo S停在桥洞外，静得像头伺机而动的兽。
车门上扬，下来个男人。
万南抬起眼，先看见他锃亮的黑皮鞋踏进积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目光上移，是熨烫笔挺的西装裤，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敞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最后，才是他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得近乎凌厉。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但那双眼睛——像深秋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冷得彻骨。
他撑开一把黑伞，不紧不慢走到桥洞边缘。
“等人？”声音很低，带着被烟浸过的质感，却意外好听。
万南摇头，把脸埋进膝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臂那道刺目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秒。他蹲下身，伞檐的水珠连成线滴落。这个距离，万南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家在哪？”他问。
“……没有家。”声音哑得厉害。
“再说一次。”
万南深吸一口气：“他们不要我了。说我是……次品。”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男人忽然抬手，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动作间展露无遗，白衬衫下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他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沉甸甸的。
“起来。”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道浅浅的白疤。腕表表盘复杂，指针泛着幽蓝的冷光。
万南盯着那只手，没动。
“要我重复？”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万南慢慢伸出手，指尖冰凉。他的手很暖，握住她时有力而稳当，轻轻一拉——她轻得像片羽毛，踉跄着站起来。
他另一只手提起她破旧的帆布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名字？”他问，伞倾向她那边。
“……万南。”
“万南。”他重复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我叫黎盛。”
他牵着她走出桥洞，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白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紧实的肌肉轮廓。走到车边，他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皮座椅柔软冰凉，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雪松的冷香。
黎盛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没问她要去哪，也没说要去哪。只是启动引擎，那声音低沉而克制，像野兽压抑的轰鸣。
车子平稳滑入雨夜。窗外的街景在雨中晕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万南偷偷看向黎盛。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下颌线微微绷紧。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微凸，腕表指针安静地走动着。侧面看去，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得有些凌厉。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视线仍看着前方。
万南慌忙别开眼。
“手臂上的伤，”黎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谁弄的？”
“……我爸。”
“为什么？”
万南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顶嘴。”她小声说，“我说……我不是次品。”
黎盛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穿过林荫道，停在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指纹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眼前是一片极简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在雨中氤氲成一片星河。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干净得像样板间。
黎盛关上门，将伞插进玄关的伞桶。
“坐。”他指了下沙发，自己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烧水，动作不紧不慢。宽肩窄腰的背影在灯光下投出利落的影子。水壶发出嗡鸣时，他转过身，倚在大理石岛台边，双臂环抱胸前。
“现在，”他看着万南，眼神锐利如鹰，“你有两个选择。”
万南攥紧披在身上的外套。
“第一，我送你回去，并确保你父母——如果还能这么称呼他们的话——不会再动手。”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下的胸膛宽阔结实。
“第二，”他声音低沉，“你暂时留在这里。”
万南屏住呼吸。
“别急着点头。”黎盛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她的眼睛，“选第二个，意味着你要清楚——我现在的处境很麻烦。生意失败，资产冻结，这房子也未必能住多久。”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每个字都冷酷得不留余地：
“跟着我，你没有安稳日子，可能明天就得露宿街头。我不是在救你，只是……暂时给你个屋檐。”
万南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有疲惫，有孤傲，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沉重。
然后，她想起父母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桥洞下无边的寒冷。
“……我选第二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黎盛看着她，良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他直起身，宽肩在灯光下拉出挺拔的线条，“从今晚起，你住客房。在你成年之前，这里是你的临时住所。”
他转身走向走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现在，去洗个热水澡。衣服我会让人送来。”
万南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肩背宽阔，腰身劲瘦，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
她攥紧身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雨还在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就从这座桥洞，这场雨，和这个叫黎盛的男人——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