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知道是我 宋滔终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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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夜里，我下班归来，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霓虹像流动的代码般向后飞逝。突然想起有件要事需与哥哥电话商议。我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如今换成智能手机的好处在于，再也无需像往昔那般在九宫格中输入字母缩写，亦不必通过按键不断向下翻阅，仅需轻轻动动拇指上下滑动，便能轻松找寻。虽然触控技术已经出现了很多年，但我不得不说，乔布斯确实「重新定义了手机」。我迅速向上滑动，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哥哥的号码。然而，X 字母开头的那部分联系人里，清晰显示的「萧婷」这个名字，却让我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停留在名字上方，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已很久没有再与她通过电话，虽说每次见她在网络上公布自己更换新的手机号，我总会第一时间替换掉，可又有何用？我从未拨打过，只是偶尔翻出通讯录时瞧见罢了，明明心里还是害怕失联，但现实却是没有再联系过。哎！罢了罢了，打电话要紧。
我手指向下划动，不知是屏幕不够灵敏，还是我未控制得当，竟将萧婷的电话拨打了出去。我瞬间慌了神，赶忙左滑屏幕试图挂断电话，可令我惶恐失措的是，手机并未听从我的指令，执拗地继续呼出那个我从未敢拨出的号码，像是一个擅自启动的远程连接。我眼睁睁看着它显示「等待接听」的状态，内心充满恐惧，真的接通了我都不知如何开口，唯有不停地左滑那个红色按钮，那个我按下暂停后一直没敢再次启动的按钮，那个象征着「未完成的文档」的按钮。
终于，手机似乎察觉到了我焦急的神情，感受到了我慌乱的手指，选择暂时放过我，电话挂断了。我急忙拨出哥哥的号码，尽管内心尚未平复，心脏仍在砰砰砰地狂跳，我已经不太记得我为什么要打电话了，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尽快接通电话，毕竟还有要紧事要与哥哥商量，一刻也耽搁不得。
电话接通，我感觉仿佛有另一个我在和哥哥商讨那件重要之事，我宛如一个旁观者，一个站在看台的观众，静候他们商议完毕告知我结果便好，此刻的我只想求得片刻宁静。电话打完，我缓缓行走在熟悉的街道，几分钟便能到家，无需太过着急。
手机却在此刻振动起来，我掏出一瞧，心跳又一次加快，脑袋为之一惊，让我再次陷入慌乱，但心里忍不住的窃喜，似乎冥冥之中已经期待了很久：萧婷给我回电话了，是「11」来电了。方才那个电话已然拨通，即便我慌乱中挂断，但确实已经拨通了，不是幻觉，不是我编造的事实。
我紧握手机，停在街边，路灯下我能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影子，心里却不清楚我应该怎么接通这个电话。对，我应该接通，但是我该如何与她开口，我要说些什么呢？真的应该接通么？时间仿佛为了安抚我的情绪，变得舒缓了许多，街道的场景镜头也被一点点儿拉长，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接通。尽管仅有短短几秒，可我的大脑却飞速闪过这几年我和她之间偶有的几次互动与交流，那些零星的点赞和评论像碎片般重组。我左顾右盼地思索着、念叨着，终于下定决心接听电话。这一次，我决定右滑屏幕，我不愿再让她等待了，不愿再让那个未完成的连接超时。
“喂~”我接通后能想到的，竟然只有这么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给我打电话了呀。”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惊喜与开心，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熟悉信号。可是，她怎会知晓是我呢，是保存了我的电话号码？还是听出了我的声音？不论如何，反正她知道是我，我没有被当成陌生人，我心里开心极了。
“嗯……可能是……打错了。”我傻乎乎、支支吾吾地如实回答，说完就有点后悔。
“打错了么？这么神奇……”她似乎也颇为惊讶，但听起来并未不悦，尾音微微上扬。
“嗯，刚才给我哥打电话，然后你的名字跟他的挨着嘛，我找联系人的时候，不小心点错了，所以就打过来了……”不知为何，我竟如此执着地解释，或许，只是因为我突然紧张，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天这个意外的安排，真真的让我不知所措。
“哦……嘻嘻，原来是这样啊。”
“嗯……你在哪里呢？”我好想知道她此刻身处何方，在做何事，跟谁在一起，我好想要确认她的坐标，了解她的全部信息。
“我还在贵阳啊，不过应该快离开了。”她向我提及。
“你要去哪里呀，是要去北京么？”我猜她或许还是要去北京的吧，那是她曾经的执念。
“不是的，我去广州看看，后面也可能去珠海。”
“来广东了啊，我现在就在深圳呢。”
“对呀，我来找我姐姐玩几天，你在深圳也不远哈。”
“嗯……这次确实不算远了，要不然，你在贵阳，我在河北，你来广州，我在北京，一直都隔得好远好远。”我感慨着，我们两个呀，上学的时候那么近，毕业之后却那么远。
“嘻嘻……好像是这样，你后面怎么来深圳了呢？”
“可能北京太冷了吧，哈哈，你知道么？在北京都快清明节了还下雪。”
“下雪多好啊，我在贵阳就见过一次雪。”
“但是好冷啊，我在外面等车，短短几分钟就感觉要流鼻涕了。”
“嘻嘻……那是你还没待习惯吧。”
“可能是，这边倒是不冷，但是好热……”
“我知道啊，广州就热得要死，让人受不了。”
“嗯……体会到你以前说的那种热了，真是无处可逃的热。”
“嘻嘻……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广州好热了呀？”
“额……你姐姐就在广州上学啊，所以……所以，你肯定来过呀，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了。”哎！我真是连撒谎都不会，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她发现我一直还在关注她的动态，明明经常偷看她的空间却要遮遮掩掩，像个担心被抓包的贼。
“这样子呀，嘻嘻，那你习惯了么，你在深圳多久了？”
“我去年 6 月份过来的，到现在都1年喽，算是习惯了吧。这里冬天很舒服啊。”
“嘻嘻，我觉得你是冷怕了，哈哈哈~”
“但是我在学校也不觉得冷啊，到处都是暖气，也挺暖和的，可能因为不需要到外面走动吧，哈哈。”
“那倒是，在外面我也会多穿一些的，嘻嘻……”她也认同外面较为寒冷。那可不是么，她在北京游玩时，我看那装扮也裹得严严实实，老老实实穿好厚的衣服嘛，哈哈。那个画面像一张老照片，突然在我眼前清晰展开。
“所以，你更喜欢北方还是南方呢，感觉你一会南一会北的，你家到底在哪儿呀？你有家么？”我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堆疑问，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地思考，直接抛向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我……”听起来她似乎有些不快，声音像被突然降频，“对！我没有家，我四处漂泊。”
“没有啦，开玩笑的，只是不知你家在何处。你……你会在这边停留多久呢？”我赶忙转移话题，试图掩盖那个口无遮拦的错误。
“我也不知呀，毕业之后就去考研了，但是没考上，也没遇到合适的工作，先过来看看吧。”
“原来你也考研了呀，我也考了，但是也没有考上。没事儿，那就不着急，先游玩一阵子吧。”
我们又聊起了好多这些年的一些变化，话题还是很多，我在街道上边走边接打电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再放慢。我们好久都没有联系，更没有今天这般说这么多的话，这些年之后，今晚又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我还是那么喜欢听，她的声音很自然的打开了我心里那个一直保留的位置——不需要任何口令——不断的在房间里回响。
我不愿挂掉电话，不愿此刻回家，不愿这个对话会突然停止。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如同脚下的这条街道总有尽头，即便今晚我已在这条街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似乎想凭借着不停的走动来拉回未曾见面的这几年。终于，她对我说时间不早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并提到，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见上一面。听到她说出「拜拜」后挂断电话，我看了看时间，10 点多了，该回去了。夜深了，我走到街道分叉的巷子，周遭也再次变得静谧起来，我的心里依旧暖暖的，却又空落落的，热闹和孤寂竟会转换得如此之快，老天推给我的氛围也太过于善变。
第二天，我浏览社交网络时，看到了11更新的动态，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感慨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像是一个延迟加载的致命错误，在运行后才暴露。她写到：「只半天时间，感觉就没有了家。被欺负了，却无能为力。」
我能够感受到，我那未经过大脑的话语，再次让她感到了伤心和难过。我心中充满了愧疚，急忙在动态下回复：「怎么突然这样感慨，别瞎想了~~」希望她能感受到我并非有意让她不快。然而，11并没有回应我，这让我更加焦虑。我接着又回复了一条：「听起来太辛酸了，别想多了，开心一点，加油！晚安」。我真心希望她能抛开那些不愉快的想法，重新找回快乐的心情。但这些文字显得如此苍白。
我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不擅长言辞，却总是不小心伤害到别人。我们才刚刚重新建立起一点点沟通的桥梁，我却又一次让它变得岌岌可危。我感到非常懊悔，无法原谅自己的笨拙和不小心，真的是无可救药。
我坐在房间里，静静地反思。我知道，言语有时候比刀剑还要锋利，特别是在我们在乎的人面前。我应该学习如何更好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善意，而不是让它们变成误会和伤害。也许，我需要给她一些时间来缓解这些情绪。另外，我也需要学会更加谨慎和细心。我在心里默默地向她道歉，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诚意。我希望下次我们再交流时，我能更加成熟和体贴，让我们的对话充满理解和温暖。那时，我一定会做得更好，不会让他受一点点委屈了。
国庆节期间，雪梅选择了回家乡，何晶也想回去一趟，而我决定留在深圳。因为大学室友「老头」早已与我相约，要来深圳游玩。作为东道主，我热情地迎接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带这位「嘉宾」领略深圳的传统项目：大梅沙的沙滩、红树林的海边、世界之窗和锦绣中华的景观、东门和海岸城的街市……
虽然他未能及时办理港澳通行证，错过了香港之行，但我还是尽力满足了他的两个小愿望：一睹深大和腾讯大厦的风采，以及体验一次和谐号到广州的高速列车，他想看看平常都一直使用的企鹅头像的源头，想在「贵广高铁」开通前提前感受下高铁的速度。
这些朴素的愿望，或许在小镇青年看来，通过体验那些小镇未曾触及的风景，感受高铁的风驰电掣，品味异乡的美食，也是对生活的一种向往和探索。我不禁想象，如果我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也许现在的生活也会如此简单而幸福：在银行做一名小职员，或者成为一名公务员，或者像「老头」一样，在建筑行业找到一份工作。这些选择同样合理，同样能够带来快乐和满足。
但我更明白，这些并非我所追求的。我喜欢漂泊在这山海之间，感受那些独特的瞬间：在黎明时分，站在海边等待海平面上升起的红日，欣赏令人心醉的海上美景；在盛夏的季节，亲身体验北回归线上的奇迹，看着阳光洒满朝北的阳台，感受教科书中所述的真实；在黄昏交接的时刻，抬头仰望红光漫天的天空，看晚霞映照在城市建筑上，为它们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在凌晨的天桥上，感受这座城市的不夜繁华，任凭自己置身于霓虹灯下的「银河」点缀的星光之中。
而她，此刻也在同一片热土上，或许也正看着同一片晚霞。这山海之间，终于不再是2000公里的距离，却依然是「未完成的文档」里，那个永远闪烁的光标；就像高铁飞驰在广深之间，那些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的一部分。或许，此刻她就在广州某个角落，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半小时车程，却又远到无法触及。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她知道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