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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易行难难知易 宋滔颓丧得 ...

  •   知易行难。
      这四个字如四座大山,压得我寸步难行,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那晚对着屏幕哭得撕心裂肺的「醒悟」,原来不过是情绪上头时的海市蜃楼——太阳一出来,就蒸发得干干净净,连水痕都不留。我依然在原地打转,被回忆的潮水反复溺毙,每一次浮出水面换气,都被更大的浪头拍回水底。那些发誓要振作的话,那些「不再迷失」的宣言,每一次都被我亲手掐死在了黎明之前,像掐灭一支支刚点燃就后悔的蜡烛。
      这一个多月,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早起上课」这种小事,都需要我提前一晚做半小时心理建设,像准备一场必输的战役。遇上不点名的课,翘课成了生理反应,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拒绝出门」的判决。我没有在反抗什么,我只是……放弃了,像放弃治疗的重症患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等死。
      吃饭也变成了纯粹的生存仪式。有时我懒到不想走出宿舍楼,就趴在二楼走廊的铁栏杆上,像探监一样朝校外的煎饼摊喊:“老板,一个煎饼,薄脆,加肠,吃辣。”声音在寒风里抖得不成样子。更多时候,我连这步都省了,完全放弃抵抗的躺在被窝里,靠室友投喂续命。凭着前几年攒下的人情,他们照顾我就像照顾一个残废,把饭扔在我桌上,不敢多问一句。可随着时间推移,连他们都开始怕了——他们认识的那个宋滔,那个永远跑前跑后、把「我来吧」挂嘴边的「光良」,那个修电脑配系统永远笑着的「专家」,怎么就变成了这具行尸走肉?怎么就变成了连眼神都灰败的空壳?
      “光良,找个女朋友吧。”他们的关心总是这么直接,像手术刀直接剖开脓包,“有个姑娘管着,你至少不会一个人吃饭,也不会再这么昼夜颠倒地废下去。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扯出一个笑,嘴角僵硬得像冻住的泥:“没遇到心动的。”——这是谎言,是挡箭牌。“我这么普通,谁看得上?”——这才是真心话,是我刻进骨髓的自卑。
      他们却当了真,像抢救一个溺水者般急切:“你唱歌那么好,技术又牛,想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多少女生都想认识你!”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大概因为我长得太磕碜吧,没人喜欢这一款。”
      朋友们立刻反驳:“瞎说啥,你外貌不差,就是眼光太高,太挑,非天仙不要。”
      他们哪里懂。我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位公主,一位只存在于我幻想中的、完美的公主。她的样子,是我用回忆一帧一帧雕刻出来的,无人可以替代,无人能及。再遇上的女孩,哪怕眉眼有几分相似,哪怕性格同样热情,哪怕她也爱吃芒果,可她们都不是她。她们缺少的,是那一丝能要我命的「特别」,是那年在复读班教室里,她低头做题时皱起的眉头,是十字路拥抱时感受到的温度,内心的独一份。
      说到底,我似乎也曾拥有过感情——复读时那场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去年那段流星般转瞬即逝的插曲,短到系里大部分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收场,只留下手腕上两排淡淡的齿痕,在洗澡时被热水烫得发痛。可这些经历只让我认清一件事:恋爱这东西,与我八字不合。我不懂经营,不懂维系,不懂表达,更不懂如何不伤害。我这种废物,就该一个人待着,独享这份「宁静」与「自由」,免得再去祸害好姑娘。
      当然,这只是我用来催眠自己的借口,是遮羞布。真相是,在学会不受伤之前,我宁可主动选择孤独——至少,这样不会有人因我而哭,不会有人在网吧等到通宵,不会有人咬着牙说「我恨死你了」。
      要说这学期还有什么能让我爬出被窝,那只有「网络安全」课程。授课的陈Sir总是一身笔挺的衬衫配西式外套,头发自然蓬松,戴着副会变色的近视眼镜,像港片里正气凛然的阿Sir——我们私底下都这么叫他,带着敬,也带着点亲近的调侃。
      那天快下课时,陈Sir抛出一个活:有个单位需要从一堆Excel里按月提取数据、汇总计算、生成图表,重复性高,工作量不小。那边领导找到他帮忙做个软件自动化处理,写个小工具……他跟我们介绍完,说有兴趣的下课找他聊,但纯粹帮忙,没有报酬,算是课外实践。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空了,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变得清晰可见。我刚要拖着步子回寝室,却被他叫住:“宋滔,过来下。”我疑惑地转身,像生锈的机器机械的转动脖颈。陈Sir拍拍我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像要把某种力量拍进我骨头里:“要不,你来试试?我记得你程序写得不错。”
      我愣了愣,最近确实闲得发慌,闲到能听见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便点头:“好啊。”他简要说了几句,表示会把资料发我。他对我并不陌生——之前的课程设计报告他挺满意,帮学院修网站漏洞时也算打过交道。也许,他就是看我最近像游魂,才特意给我这根稻草。
      我接下这活,其实是藏着私心的。我太需要一件「正事」来证明自己还能喘气了,证明我除了「伤害女孩」和「逃避现实」之外,还有别的功能。这一个多月的自我放逐,让我活得像个游魂,连镜子都不敢照。我需要被填满,哪怕是被代码和Excel填满,也好过被虚无吞噬,好过被「我是个loser」的念头凌迟。
      于是,我难得地早起,好好吃了顿早餐,像个人样地出现在教室。同学们惊讶得像是看见了濒危物种,调侃我「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是这回头回得太快,他们一时适应不了,就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光影里站着一个喇嘛……
      可我没坚持多久。那些代码像天书,文件访问错误、数据找不到、公式运算崩溃……我静不下心,每一个Debug的错误提示都像在嘲笑我:“你看,你什么都做不好。”焦躁得像只困兽,我对着屏幕发呆,光标闪烁,像某种嘲讽。当我看到一条日期为「2007-12-24」的数据时,突然崩溃了——那是平安夜,是我答应送礼物却最终食言的日子。手开始抖,心开始疼,代码再也写不下去。
      没多久,我又缩回了寝室,回到了老样子,像逃回洞穴避难的原始人。所有困难,不过是给「我不想做」找的体面借口。真正的问题是,我的心还陷在泥沼里,越挣扎,沉得越深,连自救的绳子都懒得抓了。
      挣扎了一周后,我终于在某个深夜给陈Sir发了条消息,手指颤抖:“陈老师,这个项目我短期内恐怕搞不定。为了不耽误您,要不……您找别人?”等了一会儿,没回复。算了,睡吧,继续睡,睡到世界毁灭。
      第二天下课,陈Sir朝我招招手,像招呼一个迷途的孩子。我走过去,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像等待宣判:“对不起,我没完成。我搞砸了。”
      他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小事,不打紧。”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下来,像怕惊扰什么,“我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对,无精打采的,像丢了魂。本来想给你找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
      “没睡好。”我辩解,声音虚得像飘在空中的蛛丝。
      “熬夜了?”
      “不是,就是睡不着,胡思乱想。”我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Sir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弟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一下很重,又很轻:“你呀,别多想。正年轻呢,明年就毕业了,现在不享受大学,到我这个年纪想回都回不去咯。有些事,该放就放,路还长着呢。”
      “嗯,知道了。谢谢陈老师。”我声音发哽。
      “回去吧。”他拍拍我,转身走了,背影步入窗户洒下的阳光里,这一次,看不到灰尘。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剪影,突然想哭。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是那种被理解、被包容后,委屈突然涌上来的哭。原来有人看得出来,原来我不是透明的,原来我还可以被原谅。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知易行难难知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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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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