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被审问 ...
-
“白七！”江旻向浓重到宛若火灾的黑雾中走了两步，忽地，他手腕一紧。
扭头去看，是被杨姐抓住了。
“你在干什么，快走啊，先把你惹出来的这个祸处理好，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杨姐的语气不算好，她面上的责怪是那么刺眼。
“可是白七他……”
“你还管人家？”杨姐实在是看不明白他，“人家白七背后有现在最好的娱乐公司托底，你呢，你江旻有什么？本来公司都要放弃你了，是我偏要来帮你，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江旻，不要再惹事了！”
话说完，杨姐就离开了，她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旻看着杨姐硬邦邦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噬，又回头深深看了眼那团黑气，他的心脏缩了缩。
其实他从不是一个心多软的人，在从前，即便是有余力，他也不会多事，去帮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理解的规则就是这样：如果觉得生活水深火热，那就一定要学会明哲保身，但凡多管闲事，那报应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江旻，你想让我去帮白七吗？只要你……”林肆然适时出现在江旻身边，再次贪得无厌地谈条件。
江旻收回视线，上前一步，直接无视林肆然，他双手接过管家递来的风衣，他弯下腰，对路德深深鞠了一躬，“路先生谢谢您，我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说完，他就跟着杨姐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没去看白七那边，在他弯腰道歉，那一瞬间暴涨的黑气，也没去管林肆然难看的脸色。
只是由着藏在阴影下，那攥到骨节发白的双拳，继续暗暗发力，似是困兽笼中，只能无力地嘶吼。
与强权叫板，似乎是英雄主义必不可少的一点，可现实呢？退缩，往往是能吃饱饭，最好的碗筷。
他只是江旻，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只是一个可以轻轻被掰断的枯枝，从前他就活得小心翼翼，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失心疯了，竟然试图去绊倒路德这样的人，算了吧，算了……
让无辜之人沉冤昭雪的活，还是指望包青天吧，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就是连包拯都没演过，还断起案来了，说出去也真是不怕人笑话。
走过漆黑的阴森长廊，江旻带着秋季的寒冷，坐上红蓝灯光交叠的警车上，而杨姐早就坐在另一边，等待着他。
“杨姐。”江旻尽量将自己身体缩紧，不去挤到对方，他跟杨姐打了声招呼，口气中藏着讨好。
杨姐点点头，她不断翻看着今天的热搜，眉头越皱越深，手机屏幕冰冷的光线打在她脸上，叫人不自觉地正襟危坐。
“江旻，你火了。”
杨姐在说出这句话时，警车已经行驶在前往a市的高速公路上了，两个警察坐在主、副驾，让这间封闭的车厢，压得人似是能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江旻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手指正反扣在一起，短短的指甲，深深陷进温热的掌心中，一下又一下的刺疼，在皮肤上，留下无数小月牙。
这话其实是在暗示，他已经存在经济价值了，那么公司就会出手保下他，但也有前提，杨姐没说，不过按以往规律，大概率是重新签更久的经纪约，之后开始全年无休的工作、老带新……各种压榨他。
半夜三更的街道，畅通无阻，武城距离a市也没多远，在天蒙蒙亮时，几人就到公安局了。
两名警察将江旻控制在中间，与杨姐拉开距离，唯恐二人接触太多。
“江旻，你怎么说？”
身后站在警车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忙碌的女人终于开口了，江旻已经被两个警察带着往前走了一段，他与杨姐距离还不算太远，脚步停下，却没有转头。
“杨姐，我不知道。”
江旻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可他还是选择说完这话，低了低头，就跟警察走了，没有回头去看杨姐的表情。
他不想成为血包，他的目标是成为影帝，如果和公司签订了长久的经纪约，那以后所接下的任何剧本，就都不会由他做主了，这不行，这和他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而在此之前，他跟路德也道过歉了，所留下的对方杀人证据，也统统被收走了，希望这人能放过他，也希望杨姐今天能来找他，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往日的情分……
这么想着，他已经来到审问室，安静坐在冰凉的座椅上，满是泥泞的风衣安静搭在他腿上，叫他整个人，与审问室的空旷威严不成正比，活像是一个颓废的流浪汉，来到了皇宫。
“咚”地一声，满是茶叶的玻璃杯，落在对面的桌子上，一个打着哈欠的警官懒懒坐了下来。
“你叫江旻？”
“是例行公事，还是脑袋不清醒的问询？”
江旻知道，想从这里走出去，话就不要被套进去，显得脾气坏一点，就会省掉一大堆麻烦的前摇。
“现在娱乐圈的人都这么横了吗？问点事怎么还能得一顿骂呢？”警察喝了口茶叶茶。
“想问什么就问，别用对罪犯那一套方式来对我，我是守法的好公民，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去答。”
警察点点头，吹了吹杯中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青黄茶叶，“你经纪人已经替你证明了，上个月20号，确实是刘总约的你，并且拿出了信息为证，但江旻，她没有拿出那瓶下了的药水，不属于你的证据。”
“酒店楼下大厅有监控，应该是能看出那时候，我是两手空空去的包房吧！”
“不巧，这个月初，酒店系统正好遭遇黑客攻击，连同监控储存一起，都被销毁殆尽了。”警察语气低沉。
“我那天是坐网约车来的，司机能为我作证，我没带水上车。”
“不能，司机晚上复盘的时候，发现车里少了杯水，就是下药的那一瓶水。”警察又道。
江旻语气加快了些，“酒店门口路面的道路监控呢？那个能拍到我是空手下的车，公安系统总不能会被黑吧！”
“那砌了堵墙，是监控死角，至于酒店的前台、保洁、看到你的顾客，都说看到你拿水了！”
此话一出，江旻耳中一空，他的呼吸在加速，这一切都是路德在背后做的，他知道，一定是！
“我能……”他抿了抿唇，看向警察，“打个电话吗？”
没什么装饰的审问室，在江旻提出要求时，扩出点点回音，那感觉，好似独自走在独木桥上，背后空无一人，只要行差踏错，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给谁？”
“邵眠。”
“理由呢，江旻。”
“那晚他也在场。”
耳边静默一瞬，本就慌乱的心脏越跳越快。
好在最终警察点点头，让人拿来了座机。
只是在他伸出指尖准备按号码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
邵眠的号码是多少，他从来就不知道，怎么办？
他停在雪白数字1按键上方的指尖轻轻晃动，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可五脏六腑却又烫的惊人，他微微张开嘴，小口地急促呼吸。
“江旻，愣着干什么？”对面的警察狐疑道，“你不会不知道号码吧？”
江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按键，指尖顺畅又快速。
没办法了，他只能给那个人打了，希望能打通吧。
“嘟，嘟，嘟。”
“喂，江旻，有答案了吗？”男人轻笑一声。
电话接通了，他是给自己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路德。
“我在公安局。”他提醒。
“我要听到你的答案，才会满足你的要求，至于怎么说，就是你自己要动脑筋的事情了，江旻，我可提醒你，你手机，快没电了，还剩5%！”
江旻握住电话的五指，在不断收紧，掌心不断冒出的汗渍，粘腻到叫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要怎么说？不，他怎么会知道路德为什么要在小木屋放电话，鬼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癖好……等一下，癖好？
“蝴蝶落入蛛网，扑腾翅膀的惊慌模样，很好看。”他试探答道，但另一只手却是将风衣都握皱了。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在听了。
但江旻知道，他在，路德就像是蜘蛛，永远都会在暗地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江旻，你很会去揣度人心。”
答对了，江旻瞬间弯下腰，终于是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腰背，因一时的松懈，瞬间酸疼了起来，像是干了一天农活的滋味。
“去吧，把电话交给邵眠。”
这话，路德应该是在对管家交代吧。
耳边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该是管家在去找邵眠的路上。
快点，再快点，手机要没电了！但江旻不敢去催，他害怕这个管家会跟他使坏，就这样吧，成与不成都靠命！
虽然是这么想，但江旻那紧咬的后槽牙，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江旻后背衬衫都已经被汗湿了，他才听到电话那头，两人对话的声音。
“邵眠！邵眠接电话，快！”江旻猛地站起身，连带着座机都被带起，悬在半空晃荡着。
“江旻？”邵眠总算接过电话，他的语气却没什么起伏，甚至说颇为平静。
“去找白七借牛眼泪，快，等你看到梦里的人后，就让他帮帮我，算我求他，快点，邵眠……”
话没说完，“嘟嘟”声就响起了，电话断了。
一瞬间，江旻好累，他知道是自己手机没电了，但邵眠听到了多少，他却是无从得知。
他一下瘫软在座椅上，冰冷的椅背硌得他生疼，但他也只是无力的放下电话，闭上眼，缓缓吐出口浊气。
电话吊挂在桌下。一根电话线拖着，像是那间木屋中，被风吹动的干尸，被吊着，有罪似的，可其实呢？
“蝴蝶落入蛛网，这真是一个既美丽，又血腥的比喻呢！江旻，你的第一通电话是打给的谁？”警察定定看着他，目光犀利。
“怎么，这事跟下药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江旻，你的心事很重，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来气了，在你真不考虑告诉我吗？”
“告诉你之后呢？”
“警方会帮你，无论与这个案件有没有关，我们都不会袖手旁观，保卫人民的安全，是警察不容犹豫的责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