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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Symphony “庆祝你的 ...


  •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七点,上海西郊别墅。

      佘粤是被厨房传来的可疑焦糊味和女儿清脆的“爸爸笨蛋”双重警报吵醒的。她睁开眼,身侧的床铺空着,枕头上有张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字迹:「宝贝生日快乐,早餐马上好——你的daddy」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佘粤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很好,距离她今天上午九点半那个与东南亚环保基金会的视频会议,还有两个半小时。以宋拂的厨艺水准和圆圆小朋友的“协助”能力来看,这个“马上”很可能意味着她需要预留出处理厨房火灾隐患和重新准备早餐的双重时间。

      她披上睡袍下楼,果然看见开放式厨房一片狼藉。宋拂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胸膛,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从平底锅里铲起一块焦黑程度堪比考古文物的……煎蛋?圆圆穿着小黄鸭连体睡衣,站在料理台旁的儿童防滑凳上,双手叉腰,小脸严肃得像个小监工。
      “爸爸,妈妈说煎蛋要等油热了再打蛋,你刚才油还在冒烟就把蛋打下去了!”

      “那是战术性烟雾掩护。”宋拂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用锅铲企图将焦黑的边缘藏到下面。

      “而且你放了三勺盐!我数了!”圆圆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大声告状,“上次妈妈只放这么一点点——”她用小拇指比出米粒大小。

      “那是爸爸的独家配方,生日特供版。”宋拂还在垂死挣扎。

      佘粤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这一幕,清晨那点起床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好笑的心软。
      她轻咳一声。

      父女俩同时回头。宋拂眼睛一亮,随即迅速用身体挡住惨不忍睹的煎锅,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惊喜马上就位。”

      圆圆则从凳子上爬下来,哒哒哒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但逻辑清晰:“妈妈生日快乐!爸爸把你的生日早餐做坏了,我们可以叫王奶奶回来吗?或者叫外卖?我知道有家店的流心蛋很好吃。”

      宋拂:“……佘知怯小朋友,你的胳膊肘往外拐得有点明显。”
      “是妈妈说的,要实事求是。”圆圆理直气壮。

      佘粤弯腰抱起女儿,亲了亲她软嫩的脸颊,然后看向宋拂,挑眉:“所以,宋总准备的‘生日特供惊喜’,就是让我在生日当天早餐中毒,然后请假在家陪你?”

      “怎么可能!”宋拂立刻否认,但眼神飘忽了一瞬,显然被说中了部分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放弃抢救煎蛋,干脆利落地关火,把平底锅连同里面的“碳化物”一起塞进水槽,然后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佘粤怀里接过圆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生日快乐,我的女王。”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毫不掩饰,瞬间冲散了厨房的焦糊味和刚才的闹剧感。

      圆圆用小手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咯咯地笑:“爸爸羞羞!”
      佘粤脸颊微热,推了他一下:“没刷牙呢。”

      “我不嫌弃。”宋拂又亲了一下,才放开她,但手还搭在她腰上,语气是带着点痞气的得意,“早餐虽然出了点技术性小问题,但真正的惊喜在后面。今天有什么安排?会议几点结束?”

      佘粤看了眼时间,一边走向咖啡机给自己做咖啡,一边回答:“视频会议九点半到十一点左右。下午两点约了方主任讨论下个月云南湿地的调研方案。晚上……”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往年生日,宋拂总会提前很久开始谋划,要么是奢侈的旅行,要么是盛大的派对,或者精心准备的礼物。但今年,除了今早这张便利贴和失败的煎蛋,他提都没提。甚至连昨晚睡前,他都只是抱着她说“早点睡”,没有任何关于生日安排的暗示。

      心里那点细微的小失落,悄悄冒了个头。但她很快压下去。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孩子都五岁了,难道还期待像小姑娘一样被隆重对待吗?何况他最近为了那个新加坡的医疗AI合作案,忙得脚不沾地,上周还熬了两个通宵。

      “晚上没什么事,”她语气平常地说,按下咖啡机开关,“就在家吃吧,妈说她炖了汤。你忙你的,不用特意……”

      “晚上我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宋拂打断她,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歉意,他揉着眉心,“新加坡那边的合作方临时改行程,今晚必须碰个头。对不起啊宝贝,本来想陪你吃晚饭的。”

      佘粤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笑容:“工作重要。没事,我和圆圆在家吃也一样。”
      “妈妈,我陪你!”圆圆搂着爸爸的脖子,很讲义气地说。

      “真乖。”佘粤笑着捏捏女儿的脸,心里的那点空落感却被无形中放大了。连五岁的女儿都知道陪她,而她那个口口声声“daddy”的丈夫,却要在她生日当天去应酬。

      宋拂看着她,眼神深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礼物……晚点补给你,嗯?”

      “好。”佘粤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醇香中带着微苦。

      *
      上午的视频会议很顺利。东南亚基金会那边对佘粤团队提出的红树林保护与社区生计结合方案非常赞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会议结束,方行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粤粤,生日快乐啊!”方主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没打扰你吧?刚开完会?”

      “方主任,谢谢您记得。刚结束,不打扰。”佘粤有些惊讶,方行攒并不是会刻意记下属生日的那种领导。

      “哈哈,可不是我记得,是你家宋总,上周特意让助理陈绿联系我,旁敲侧击问你今天的日程,生怕我给你安排太多工作,耽误你过生日。”方主任在那头笑,“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感情真好。对了,下午的讨论要不要改期?给你放半天假?”

      佘粤一愣。宋拂上周就问过她的日程?那他还装作不知道她下午有安排?
      “不用不用,方主任,按原计划就好。”她连忙说。

      “那行,两点见。哦对了,替我谢谢宋总送的那盆兰花,太客气了,我太太喜欢得不得了。”

      挂了电话,佘粤更困惑了。宋拂还给方主任送了礼?就为了打听她日程?这不像他一贯直接了当的风格。

      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又接连响起。

      先是母亲舒杳:“粤粤,生日快乐!晚上和宋拂回来吃饭吗?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酒酿圆子。宋拂说看你安排,他随时配合。”
      然后是父亲佘彦,言简意赅:“生日快乐。宋拂送来的那套孤本修复工具,很好。”

      紧接着是陈绿,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佘小姐,生日快乐。宋总让我提醒您,今天气象台说有概率降雨,您下午外出记得带伞。另外,您之前提过想找的那份八十年代湿地普查档案的电子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算是……嗯,宋总吩咐的生日小助力。”

      佘粤道了谢,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了那份她找了很久的珍贵资料。这份心意让她心头微暖,但疑惑也更深了。宋拂这到底是在搞什么?一边装作忘记生日、晚上还要应酬,一边又暗地里打点好她身边所有人,连工作资料都替她想着?

      中午,她带着圆圆简单吃了点沙拉。圆圆吃着吃着,忽然抬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妈妈,爸爸早上偷偷在我的小熊书包里塞了个东西。”

      “嗯?什么东西?”

      圆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玄关,从她那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献宝似的捧过来。

      佘粤接过,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造型别致的黄铜钥匙,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挂着一个手工雕刻的小木牌,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和弦玫瑰。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熟悉的字迹:「第一站。」

      没有署名,没有地点。
      这是什么意思?第一站?还有第二、第三站?佘粤拿着钥匙,一头雾水。她看向女儿:“爸爸还说什么了?”

      圆圆歪着头想了想:“爸爸说,如果妈妈今天不高兴,或者想找他的时候,就把这个给妈妈。还说他晚上要去‘打怪兽’,可能回来晚,让我乖乖陪妈妈。”她学着爸爸的语气,小脸严肃。

      打怪兽?应酬?佘粤心里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太不像宋拂了。以他的性格,如果真因为重要工作无法陪她过生日,只会更加直白地道歉、补偿,用更夸张的礼物“砸”到她没脾气,而不是这样遮遮掩掩、故弄玄虚。

      除非……他根本不是去应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生长。联想到他提前打探她日程、打点她身边的人、还有这把莫名其妙的钥匙……佘粤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又隐约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

      下午和方主任的讨论提前结束了。佘粤开车回家,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那把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

      回到家,穆管家已经炖好了汤,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看到佘粤回来,笑呵呵地说:“太太回来啦?生日快乐!宋先生说晚上不回来吃,让我给你和圆圆多做几个爱吃的菜。哟,这花真漂亮!”

      佘粤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厅茶几。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用浅绿色棉纸包装的花束,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各种珍稀的白色、香槟色、淡紫色系花卉组合而成,中间点缀着几朵她最喜欢的、初开的香槟色“和弦”玫瑰。没有卡片。

      “这花……”

      “下午送来的,说是同城急送,指定要放在这里。”穆管家说,“肯定是宋先生送的,除了他,谁这么有心,还知道你喜欢这种不张扬的花。”

      佘粤走过去,俯身闻了闻。清雅馥郁的香气,混合着和弦玫瑰特有的蜂蜜茶香。她在花束底部摸了摸,果然又摸到一个硬物。抽出来,是另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另一把黄铜钥匙,比第一把略小,挂着刻有盛开花朵的小木牌。下面依旧压着便签:「第二站。穿舒服的鞋子,我的女王。」

      佘粤看着这两把钥匙,又看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输入:「宋拂,你搞什么鬼?」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打电话,提示关机。

      她蹙起眉。这太反常了。就算是惊喜,也不至于关机。
      圆圆从玩具房跑出来,看到花,欢呼一声:“哇!花花好漂亮!是爸爸送给妈妈的吗?”

      “嗯。”佘粤摸摸女儿的头,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同时也升起一丝担忧。到底什么惊喜,需要他做到这一步?

      晚上六点,佘粤和圆圆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却都有些食不知味。圆圆拿着小勺子,舀着碗里的汤,小声说:“妈妈,爸爸真的去打怪兽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佘粤正想安慰女儿,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点?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穿着整齐西装、手里却抱着一个巨大毛绒兔玩偶的——周获。

      “佘小姐,生日快乐。”周获表情是一贯的专业沉稳,但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他耳根有点红,尤其是怀里那个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的粉白色兔子实在太有冲击力。

      “周助?你这是……”佘粤让开身。

      周获走进来,将兔子玩偶递给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圆圆:“圆圆小姐,这是宋总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怪兽快打完了,让你先陪兔兔玩一会儿。”

      圆圆开心地抱住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兔子:“谢谢周叔叔!”

      周获这才转向佘粤,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第三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双手递上,语气恢复了特助的干练:“佘小姐,这是宋总给您的。他让我转告您,第三站在云栖公馆,他在那里等您。车已经备好了,我送您过去。”

      佘粤接过盒子。这次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对折的卡片。展开,上面是宋拂遒劲有力的字迹:

      「我的女王,
      如果所有的惊喜都必须盛大而完美,那不是我爱你。
      如果生日只是纪念你又属于我的一年,那太狭隘。
      我想庆祝的,是佘粤这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存在于世间的又一年。
      是庆祝我有幸,成为见证并陪伴这个灵魂绽放的人。
      所以,扔掉那些‘应该’和‘期待’。
      穿上舒服的鞋子,跟我走。
      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真正的生日。

      ——你的daddy,以及,永远的信徒。」

      卡片背面,用铅笔画着简略的路线图,指向云栖公馆深处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庭院。

      佘粤看着这张卡片,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那点从清晨累积起来的细微失落、疑惑、不安,在这一刻被汹涌而来的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个狗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妈妈,你要去找爸爸了吗?”圆圆抱着兔子,仰着脸问。
      佘粤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嗯,妈妈去找爸爸。圆圆在家跟王奶奶和兔兔玩,好不好?妈妈很快回来。”
      “好!告诉爸爸,怪兽打完要快点回来哦!”圆圆很懂事地点头。

      佘粤起身,看向周获,深吸一口气,笑了:“走吧,周助。”

      车子平稳地驶向云栖公馆。夜色已浓,华灯初上。

      周获将车停在公馆侧门一处幽静的庭院入口,那里已经有两名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生等候。看到佘粤下车,他们微微躬身,沉默地引路。

      穿过熟悉的回廊,却没有走向往常的包厢区域,而是拐进了一条掩映在竹林后的小径。小径蜿蜒,两旁是精心打理过的苔藓和石灯,夜色中静谧幽深。空气中浮动着竹叶的清香和隐约的和弦玫瑰的香气。

      佘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跟着服务生,走到小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古建筑半环绕的露天庭院。庭院中央,不是常见的石桌石凳,而是用原木和暖白色纱幔搭起的一个简易却别致的凉棚。凉棚下,一张铺着靛蓝染布的长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冒着热气。桌子中央,没有生日蛋糕,只有一个朴素的陶罐,里面插着一大捧刚从枝头剪下的、带着夜露的香槟色和弦玫瑰,开得肆意又安静。

      而宋拂,就站在凉棚边。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深色休闲裤,赤脚踩在庭院微凉的石板上。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过,也像是因为忙碌而无暇打理。昏黄的灯笼光线下,他身形挺拔,一如初见。

      看到佘粤,他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扬起一个带着些孩子气的得意笑容。他朝她伸出手。

      佘粤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她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而是抬眼看他,轻声问:“怪兽打完了?”

      宋拂笑容更深,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身上有淡淡的和弦玫瑰以及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

      “打完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为了把我的女王从‘生日应该怎么过’的怪兽手里抢回来,顺便……准备这个。”

      他松开她一点,但手还环着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喜欢那些吵吵闹闹的派对,也不喜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奢侈晚餐。你生日,我想给你点不一样的。”

      佘粤环顾四周。庭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菜是家常菜,花是自家园子里剪的,连凉棚都搭得有些粗陋。一切都和“奢华”、“隆重”不沾边。

      但这里,是云栖公馆最深处、据说从不对外开放的旧时书斋庭院。这里的宁静,是金钱和地位也未必能轻易换来的。而这些家常菜,是宋拂亲自盯着家里阿姨做的,甚至可能偷师了两手。这些花,是他清晨在自家玫瑰园里,一朵一朵挑选剪下的。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他这个人,和他为她精心偷来的这一方静谧时空,以及他理解并尊重她的喜好——她喜欢安静,喜欢真实,喜欢有生命力的花草,胜过切割完美的钻石。

      “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佘粤开口,声音有些哑。

      “惊喜的一部分。”宋拂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给她盛了一小碗还温热的酒酿圆子——和她妈妈做的一模一样,“尝尝,我跟妈偷学的,失败了三次,这是唯一能入口的一碗。”

      佘粤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酒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抬头看他,他正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像等待老师评价的小学生。

      “好喝。”她说,又补充,“比早上那个煎蛋强一万倍。”

      宋拂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竹梢上栖息的夜鸟。他笑得肩膀耸动,眼角都泛出了泪花,最后干脆把头抵在她肩膀上,闷声笑着:“佘老师,你就不能忘了那个黑历史吗?”

      佘粤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有些扎手的短发:“忘不了。那是佘知怯小朋友认证的爸爸黑历史,要载入家史的。”

      笑闹过后,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饭菜。宋拂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打怪兽”的细节:如何联合周获、陈绿“蒙骗”她,如何说服云栖公馆的老板借出这个庭院,如何跟阿姨软磨硬泡学做酒酿圆子,以及如何在剪花时被玫瑰刺扎了好几下。

      “钥匙呢?”佘粤问,“前两把什么意思?”

      “第一把,”宋拂从口袋里摸出第一把钥匙,挂着小花苞木牌的那把,“是南京那个院子的钥匙。我重新修整了,没大动,就补了补瓦,通了水电,在枇杷树旁边又种了几丛和弦玫瑰。以后你想回去安静待几天,随时可以去。那是你的地方,永远都是。”

      佘粤握紧了钥匙,冰凉的黄铜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南京那个院子,承载了他们最初的心动、漫长的等待和深刻的伤痛。如今,他将那里修整好,钥匙交给她,意味着那段过往彻底被接纳、安放,成了可以随时回去看看的、平静的回忆之地。

      “第二把,”宋拂拿出第二把钥匙,盛开花朵木牌的那把,“是西郊别墅旁边,我新买下的那个小玻璃花房的钥匙。你不是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小工作室,种种花,看看书,发发呆吗?我让人弄好了,里面恒温恒湿,你想种什么都可以。那是只属于你的‘佘粤空间’,我和圆圆进去都要打报告。”

      佘粤鼻尖一酸。他记得,她偶尔提起过,羡慕母亲有个小花园可以侍弄。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却记在心里,并给了她一个升级版——一个完全属于她、可以逃离一切身份的独立空间。

      “那这里呢?”她看着眼前静谧的庭院,“第三站?”

      宋拂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目光在灯笼暖光下显得无比深邃认真:“这里,是‘宋拂和佘粤的空间’。没有工作,没有孩子,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必须怎样。只有现在,此刻,我和你,吃一顿简单的饭,说一些无聊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佘粤,生日快乐。我不是在庆祝你又老了一岁,也不是在庆祝我们在一起又多了一年。”

      “我是在庆祝,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佘粤的人,她存在,她思考,她感受,她爱,也被爱。而我有幸,在她生命的又一年轮开始转动时,能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意。不是礼物,不是惊喜,是……”他思索了一下,找到了最准确的词,“是确认。确认我爱你,确认我懂你,确认我想和你一起,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很多个平凡又特别的四月二十四日。”

      夜风拂过,庭院里的和弦玫瑰轻轻摇曳,香气愈浓。远处似乎传来用古琴弹奏的生日快乐变调曲,不成调,却别有韵味。

      佘粤看着他,她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谢谢。”她在唇齿间轻声说。

      谢谢你,记得我所有随口一提的愿望。
      谢谢你,懂我那些未曾言说的孤独和骄傲。
      也谢谢你,让我确认,被这样一个人深深爱着,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宋拂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他用鼻尖蹭蹭她的:“不生气我早上骗你?不生气我晚上‘应酬’?”
      “生气。”佘粤故意板起脸,“所以,惩罚你明天早上重新做早餐,我要吃成功的煎蛋。”
      宋拂笑容僵住,哀嚎一声,倒在她肩上:“女王陛下,饶命啊!”

      佘粤笑着搂住他,看向凉棚外深邃的夜空。星辰稀疏,但有一两颗格外明亮。
      她想,生日果然不需要什么盛大仪式。有一个人,费尽心机,只为给你片刻纯粹的自己,和一份深入骨髓的理解。这比世界上任何钻石玫瑰、奢华旅行,都更动人。

      “爸爸!妈妈!”

      清脆的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佘粤和宋拂同时回头,只见圆圆抱着那只巨大的粉兔子,在周获和陈绿的陪同下,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而跟在后面的两位,一脸“我们只是路过”的表情。

      “穆爷爷说我可以来找你们!爸爸,怪兽打完了吗?你赢了吗?”圆圆扑进宋拂怀里。

      宋拂一把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得意地挑眉:“当然赢了!爸爸出马,一个顶俩!”

      圆圆搂着他的脖子,又看向佘粤,大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生日快乐!爸爸给你的惊喜你喜欢吗?爸爸偷偷准备了好久,还不让我告诉你,说这是‘超级无敌秘密任务’!”

      佘粤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又看看抱着女儿的丈夫,再瞥一眼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际竖着耳朵的周获和陈绿,心里最后一点角落也被暖意填满。

      “喜欢。”她伸手将丈夫和女儿一起搂住,声音轻柔而坚定,“特别喜欢。”

      庭院外,陈绿悄悄碰了碰周获的胳膊,用气音说:“周助,这波狗粮,吃得我工伤了。加班费得加倍吧?”

      周获推了推眼镜,看着凉棚下相拥的一家三口,再看看手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老板吩咐“如果太太感动哭了再拿出来”的顶级珠宝礼盒备用方案,默默将盒子塞回西装内袋,深藏功与名。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头找老板批。顺便申请精神损失费。”

      竹叶沙沙,玫瑰芬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Symph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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