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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芽,旧牌,老巷风 ...

  •   冬寒褪尽的三月,老城区的风裹着点湿软的暖意,绕着巷尾那座独院打了个旋,拂过墙根下的橘子树。
      树是有些年头的老株了,枝桠遒劲,前些日子刚冒的嫩橘芽蜷在枝头,嫩生生的绿,衬得院墙那层褪了色的白灰,更显寥落。
      季余蹲在树旁,指尖捏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剔着枝桠上的枯刺。他指尖生得细,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动作轻缓,连碰着嫩芽时,都要顿上一顿,生怕碰折了那点新绿。
      院角的石桌上摊着十来把素面折扇,竹骨青润,纸面白净,是他这几日刚裁好的。靠画画扇面维生,是季余守着这院子的第八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日子慢得像院门口的老井,静,也凉。
      剪刀搁在石台上的瞬间,指腹习惯性地抚向颈间——那里挂着枚羊脂玉牌,用红绳系着,贴在肌肤上,温凉的触感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慌。只是玉牌早裂了,一道斜斜的痕从边角划到中心,用金箔简单补过,摸上去硌手,像刻在心上的一道疤。
      是八年前那场雨夜留的。父母走的那晚,这玉牌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和着雨声碎开,就像他那一夜之间,塌了的天。
      季余摩挲着玉牌的裂痕,指腹反复蹭过那道金箔,喉间发紧。风又吹过来,带着橘子树的清苦气,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这树下教他认芽,说橘花春开,秋结果,岁岁年年,都是盼头。
      可他的盼头,早在八年前就随那场雨,埋进了泥土里。
      巷口忽然传来几声粗嘎的笑,混着脚踢石子的声响,季余的指尖猛地攥紧,玉牌的棱角硌进掌心,生疼。是巷子里的几个混混,前些日子就来晃过,瞧着他独住,眼馋这院子的地段,也馋他偶尔摆夜市攒的几个零钱。
      他没抬头,只是将玉牌往衣领里塞了塞,起身收拾石桌上的折扇,指尖微抖,却刻意放慢了动作——示弱从来换不来安稳,这八年,他早学会了用平静藏起怯。
      混混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口,铁栅栏被晃得哐哐响,带着痞气的声音飘进来:“季余,又画扇呢?哥几个手头紧,借点花花?”
      季余垂着眼,将折扇拢进竹篮,没应声,只伸手去关院角的小门。他不爱惹事,也惹不起事,守着这院子,守着这枚玉牌,已是他全部的执念。
      “装聋是吧?”栅栏被拍得更响,“这破院子迟早是哥几个的,识相点就把钱拿出来,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巷口忽然传来自行车铃的响,混着路人的说话声,那几个混混骂了句脏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季余松了口气,后背却浸了薄汗。他靠在门柱上,望着枝头的橘芽,忽然觉得这三月的风,还是冷。
      他抬手摸向颈间的玉牌,温凉依旧。父母走后,这玉牌,这橘子树,这老院子,就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结。他总觉得,守着这里,就像守着一点念想,说不定哪天,那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过往,能拼出个完整的模样。
      只是他不知道,这巷尾的风,除了吹醒橘芽,还会吹来一个人。一个带着温柔的预谋,踩着八年的时光,要撞碎他所有平静,也要给她半生温软的人。
      老城区的日头慢慢爬高,落在橘子树的嫩芽上,投下细碎的影。季余蹲回树旁,重新拿起剪刀,只是指尖,再没了方才的稳。
      巷口的风,好像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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