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心动[破镜重圆]》晴晴雨

43、辞职 憋闷。

　　周一上班，她照例在宏达大楼的会议室里忙碌，宣传片已经剪辑完了，发布会方案亟待最终定稿。
　　董事长个人演讲时间、是否接受媒体采访都需要跟沈司舟确认，但她却不想去跟他碰面，借口有其他事要忙，把汇报请示的事推给了甲方市场部的负责人。

　　沈司舟那晚感觉到了她的疏离，也察觉到了这些微小的变化，他有些莫名其妙，却因为连日应酬太多，没有机会问她原因。

　　过了几天，林知微回了趟赋格公司，例行公事的跟程杰汇报项目进展。
　　下午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担心是发布会酒店工作人员的电话，她犹豫了下接通，就听那边客气的问，“请问是林知微，林小姐吗？”

　　“我是。”
　　听到她回答后，那边继续说，“我是雨润唱片的制作总监郭宇，因我司先前跟您对接的常俊已从公司离职，现在由我跟您对接版权事宜，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来公司聊一下签合同的事项。”

　　她微怔了两秒，想起那天沈司舟威胁的话，没想到常俊这么快已经离职了。
　　至于这个制作总监名字跟那天常俊引荐的人名对不上，但既然说了去公司，感觉可信度比较高，她突然意识到常俊那天可能是找了替身。

　　她跟郭宇约了两天后的下午，在雨润大楼的会客室见面。
　　这个人看上去方正，戴个眼镜，没有常俊那么道貌岸然，但也很有礼貌。来之前林知微有些警惕，但她一坐下就看到了那份合同。

　　一颗心安定下来。后面的数字符合行业平均水平，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多一些，完全够用了。

　　电梯间里，她正等电梯下楼。
　　身后响起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她身形微动，就听那人在她身旁站定，“你是林知微吗？”

　　林知微愣了一瞬，转过头，就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有些银丝，身形却依然挺拔，眉目间虽有些老态，却并没有发福，眼睛炯炯有神。
　　“请问您是？”
　　她感觉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说，“我是林岳东，雨润集团的负责人。”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林知微怔了两秒，站在电梯门前没有动。
　　“您先进吧。”
　　林岳东说，“不用跟我客气。”

　　林知微跟着他进了电梯。
　　她盯着电梯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一时竟然有些羡慕张盛的巧舌如簧。
　　她嘴唇翕动了，犹豫要不要从天气真好开始说起。
　　就听林岳东说，“听说你写的曲子很不错。等下有空一起吃顿饭吗？我对你的创作故事很感兴趣。”

　　林知微瞳孔微微睁大，见他不像是开玩笑，想起之前常俊的前车之鉴，犹豫了下说，“不好意思，林总，我晚上还有点事。”
　　林岳东神色未变，轻声说，“我们可以就在公司附近吃顿简餐。”他顿了下，正色说，“你之前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录入常俊这种人，是公司的失误。我代表公司跟你道歉。这顿饭，既是表达我的歉意，也是对你音乐才华的认可。”

　　话已至此。
　　林知微不好再拒绝。
　　但她还是警惕的拿出手机，犹豫了下，还是给陈露发了条信息。
　　林岳东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一楼停车坪上，司机开门把他们迎上车。
　　林知微拘谨的坐在座椅上，还好中间有扶手箱，不至于太尴尬。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左右，就停在一间庭院式的法式餐厅里。
　　林知微跟着他在布满落地窗的包厢里落座。
　　林岳东温和的问，“知微，你喜欢吃什么？”
　　那语气，竟像一个熟稔的长辈。
　　她愣了下说，“林总，我不挑食。”

　　林岳东看了她一眼，跟侍者吩咐了几道菜。
　　很快菜就上来了。
　　说是简餐，但一上来就是黑松露前菜。
　　林知微很少吃这种东西，加上心中警钟未散，浑身有些紧绷，味同嚼蜡。

　　“你现在除了作曲，主业是做营销？”
　　林知微点点头。
　　他说，“为什么不全职做音乐？你很缺钱？”
　　林知微放下勺子，“还过得去。现在做营销工作也很有成就感。”
　　两人聊了一会儿。

　　“我吃完了，林总。感谢您的招待，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好，我送你到门口。”
　　林岳东站起身，准备送她出去。
　　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林岳东，你又在跟哪个小妖精吃饭？”
　　一个围着披肩，穿着真丝长裙的贵妇站在门口，目光从林知微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扫过，眸色突兀的变了变。
　　“她是谁？”
　　她喊道，“你还跟邹叶那个贱人有联系是不是？”

　　林岳东也面露不悦，“冯琼，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冯琼恶狠狠的瞪向林知微，“你看看她这张脸，跟邹叶那个小贱人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她当时跟你留的种，还能是谁？”

　　林知微感觉脑子嗡的一下。

　　出租车一路在环线上飞驰。
　　直到进了家门，躺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林知微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闭上眼睛，手搭在额头上，鼻头一酸，一股热流从眼底涌了出来。

　　她对林岳东完全没有印象了。
　　外婆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
　　其实很小的时候她也羡慕过别人骑在爸爸的肩头，去游乐园玩的样子。
　　她也曾想如果爸爸来看她，她一定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这样就可以让他留在她身边了。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妄念。
　　所以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生命中缺失的这部分，直到今天，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人，才发现，原来还是会觉得心痛。

　　陈露的电话忽然打过来。
　　“知微，怎么样？平安回家了吗?”
　　她努力调整了下情绪，"到家了。放心吧。"
　　陈露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知微，你怎么了？”
　　林知微眼泪忽然就决堤了。

　　半小时后，陈露出现在她公寓里。
　　“你说什么！林岳东是你亲生父亲？！”
　　林知微摇着手边的啤酒，轻“嗯”了一句。
　　她想起她拒绝林岳东让司机送她回去时的神情，尴尬中带了一种莫名的落寞。
　　他说，“知微，是爸爸对不起你。”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说出了这辈子最尖利的话，“我是外婆养大的，没有爸爸。”

　　出租车的车门“嘭”得一声关上，也隔绝了这些没有意义的牵扯。

　　陈露拿起抱枕塞在怀里，“知微，真想不到，你爸自己混得人模狗样，居然这么多年都不管你这个女儿的死活。”
　　林知微苦笑，“他可不止我一个女儿。”
　　陈露拍了下她的肩膀说，“知微，你也别太难过。就当他从来没出现过吧，这么多年，你跟着你哥不也生活的挺好。”
　　林知微脸色微变了下。

　　半夜。
　　林知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给沈司舟发了条信息：【你早就知道林岳东是我生父了对不对？】
　　沈司舟刚应酬回家。
　　拿着手机的手顿了几秒。
　　过了几分钟，他拨通林知微电话。
　　林知微看着跳动的哥哥两个字，心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沈司舟的信息过了几秒发了过来：【你的身世以前奶奶跟我过一嘴，但那时你还小，就没告诉你。后来，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林知微看了眼信息，心中更是觉得憋闷。
　　用力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没再回复。

　　第二天照例回赋格公司开会。
　　一进办公区，林知微就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在工位前坐下，郑莹就凑过来，眸光闪烁的说，“林经理，大家都在传你是沈总的妹妹，是真的吗？”

　　林知微浑身一震。

　　就见郑莹打开企业邮箱，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一份群发邮件，里面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迪士尼街区里，沈司舟正把玲娜贝儿的头箍扣在她头上。
　　还有几张，是很多年前，17岁的林知微在宏远集团年会上表演钢琴独奏时的照片。

　　林知微怔住了。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办公区里大家若有似无的视线。
　　有嫉妒，有羡慕，还有鄙夷。

　　纸到底还是包不住火。
　　林知微猛的站起身，“林经理，要开会了，你去哪？”
　　林知微置若罔闻，直接坐电梯出了写字楼。

　　她也不知道去哪。
　　只觉得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一道围墙轰然坍塌了。
　　“美女，去哪儿？”
　　她坐在出租车上，随口说了个地名。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上海街头转了好久，直到心底翻涌的情绪平复了些，才让司机掉头回去。

　　没有去开会，也没有请假。
　　手机却很安静。
　　没有人发信息指责她。
　　这大概就是所谓沈总妹妹的特权吧。
　　林知微苦笑。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中午饭点。
　　林知微进茶水间接开水，跟微波炉一墙之隔的转角，她听到了大家对她的议论。

　　“怪不得能这么快升经理，原来是甲方亲戚。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参加这么重大的项目呢。我们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之前胡曼曼那事估计也是沈总替她摆平的吧？真羡慕人家，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少奋斗多少年。”
　　“你没看程总之前还带她去南京出差。原来是这层关系。”

　　林知微神色落寞的坐回工位上。
　　抬手把保温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张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笑着说，“知微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张盛殷勤的给她拉开椅子，“坐。”
　　然后又给她倒了杯水。
　　“你是沈总的妹妹，怎么不早说啊？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没关系，我肯定会帮你保密的。”

　　林知微站在那没动。
　　她看着他脸上抖动的肌肉，之前在心里隐藏的那点厌恶之感再也压不住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张总，我要辞职。”
　　张盛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