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心动[破镜重圆]》晴晴雨

30、约会 代替您好好

　　书房里，沈司舟站在书桌前，没说话。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堆资料上，却没有翻动。
　　“司舟，你说的瑞士度假区的投资项目材料是这份吧？”
　　顾婉云拿起桌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看向他。
　　他们原本要去开会，没想到沈司舟居然少见的忘了带一份他批注过的方案，连忙又驱车回家来拿。

　　沈司舟没有应声，脑子里都是林知微秀气的眉眼，还有她刚才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他知道她今天是跟周序出去，她告诉他了。

　　“司舟，走吧？”
　　他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应了句，“好。”

　　***
　　四十分钟后，林知微在街道的养老服务中心下车。
　　周序已经站在弄堂口等她。

　　他穿一件深咖呢外套，里面配灰色针织衫，立在那显得儒雅有礼。

　　她调整了下情绪，竭力让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
　　“等很久了吗？学长。”

　　周序摇头，“我家离这不远，我也刚到。”
　　周序发现林知微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角却是下垂的，“知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愣了下，飞快的摇了下头，“没有，可能是坐车坐太久，有点累了。过年这几天，你在家好玩吗？”

　　周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边走边说，“还行。我们家小辈人不多，所以算不上热闹，但因为奶奶还在，所以除夕晚上一大家子会在饭店里吃顿年夜饭。”
　　“你呢？过年还开心吗？”

　　林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说，“还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很快看到街道养老服务中心的门头出现在巷子尽头。

　　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是来做志愿者的吧？先签到。”
　　边上有人认出了周序，“是周教授家的小序吧？”
　　大妈亲切的望着他，周序脸上露出笑，“陈婶，新年好。”

　　陈婶脸圆，笑起来腮帮子肉一层一层的漾开，一双眼睛笑盈盈的打量着林知微，“这姑娘是？”
　　“我朋友，一起来帮忙的，会乐器。”

　　“那正好！就缺点会音乐的能人儿呢！来，姑娘，把马甲穿上。”
　　陈婶抬手帮她套上深蓝色马甲，又帮她整理下衣服，“漂亮人儿穿啥都好看！”

　　胡同里的大妈片汤话贼溜，林知微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陈婶。”
　　心中的郁色散了些。

　　陈婶把他们带进去，热情的跟他们介绍今天下午的活动安排。
　　其实主要就是陪老人家做做手工，弹弹琴唱唱歌，唠唠家常。

　　林知微跟着走进餐厅，就见里面挂了些喜庆的中国结，长桌子被码在一起，一群老人围坐着正在写福字。

　　除了一两个坐轮椅的老人，其他的老人看上去都比较硬朗。
　　周序和林知微找了条椅子坐下，林知微毛笔字写的不好，提起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张，就被周围的奶奶们笑话，“姑娘，这笔不是这么拿的。”

　　“你看，这小伙子就写的很好。”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周序笔走龙蛇的写了个福字，干净利落，不由得露出赞赏。

　　她看着他教老人写字，只觉得他的确有做教书先生的天赋，索性坐在一旁陪老人家唠嗑。

　　“奶奶，您多大年纪了？”
　　“快80了。”
　　坐旁边的奶奶穿着新中式的印花粉袄，头发梳的整齐，还化了点淡妆，看上去精神又时尚。

　　她想了下，如果外婆和沈奶奶还活着，估计得90多了吧。不由得有些唏嘘。
　　“姑娘你多大了？”
　　“25岁了，今年26。”
　　“有男朋友吗？”
　　奶奶目光看向正在桌子另一头教老爷爷写字的周序。
　　林知微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奶奶突然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姑娘，结不结婚的不打紧，趁年轻，可要多谈谈恋爱。”
　　边上另一个奶奶说，“别听这王老太瞎说，她自己没结婚没孩子一身轻松，现在又开始撺掇年轻娃娃，照我说还是结婚生孩子的好。”

　　王奶奶把手一摊，“是，结婚生孩子好，到头来继续跟单身姐妹一起住养老院。”

　　边上的奶奶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似有些无奈，“是啊，你说这养儿养女一辈子图什么？出息了飞得高也飞的远，没出息又有操不完的心。”

　　“所以啊，”王奶奶冲林微眨了眨眼，“孩子，别听你赵奶奶的，趁年轻多谈恋爱，多去经历，见得多了就不会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最重要的是，得多赚钱。兜里鼓了腰杆子自然硬，单身也好结婚也罢，怎么过都不会太差。”

　　林知微点点头，像个虚心受教的学生。
　　王奶奶脸上漾开笑纹，慈爱的让她想起了沈奶奶。

　　以前也是精神矍铄的鹤发老人，外婆走后，林知微一度觉得沈奶奶是自己最亲的人。
　　本以为沈奶奶会陪她到18岁，没想到摔了一跤就这么撒手人寰。
　　生命如此短暂又无常，她有些贪恋的看着王奶奶眼里的笑，似乎想把这表情记进心里。

　　周序坐回来时就看到她这样一副表情，简单、干净，眼里充满了慈悲，不禁有些动容。

　　他说，“知微，我教你写个福字吧？”
　　“好啊，”她坐直身子，提起笔，“不是这样握笔的，食指要压住笔头..”
　　见她还是不得要领，他直接回手握住她的手，“是这样的。”

　　一阵温热的暖意瞬间从手背传来，林知微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他从身后整个环住，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毛笔在他手下开始自由的舒展，见那个福字的偏旁有了形状，她的注意力逐渐拉回到宣纸上。
　　想起今年是蛇年，忍不住灵机一动，“学长，让我给它增加点元素。”

　　周序被她狡黠的笑容晃了下眼，随即松开手。
　　她握着毛笔的姿势明显又开始走样，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立一侧，看着一条眯着眼睛的Q版小蛇慢慢出现在纸上。
　　他笑起来，“知微，这真是个特别的福字。”

　　林知微落下最后一笔，看着这大红宣纸上的福蛇很有成就感，“好看吗？”
　　“好看。”周序点头，“可以送给我吗？”

　　“学长，你确定要带回家？”
　　“当然，林大师独家作品，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知微笑了起来，“行，送给你。不收钱。”
　　跟周序相处总是让人轻松愉快，她心情也好了起来。

　　晚上两人直接在养老中心的食堂吃了顿便饭。
　　老人家兴致都很高。
　　吃完饭，林知微在陈婶的安排下，给老人家弹了一首《夕阳红》。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
　　...”
　　老人家们合着旋律齐声歌唱，歌声里有豪迈、洒脱、激情与不甘，还有对曾经光辉岁月的无限眷念。
　　那一瞬间林知微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

　　她看着老人们飞扬的神情，只觉得自己那些浅薄的求而不得，悸动与难过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离开养老中心，周序说要开车送她回家。
　　她没有拒绝，站在胡同口等他去停车场提车，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人焦急的喊她，“姑娘！姑娘！周序人呢！”

　　是陈婶。
　　林知微扶住她，“他去开车了，怎么了陈婶？”
　　“王奶奶，王奶奶刚才去厕所时摔了一跤，需要帮把手赶紧送去医院！”

　　医院急救室外，几个人立在那。
　　有陈婶，还有养老中心的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周序微喘着气，他刚刚跟工作人员一起把王奶奶抬上急救床，此刻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是刺眼的猩红色。

　　林知微靠着墙站在那，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熟悉。
　　沈奶奶当年就是这么离开的。
　　她当时在卧室里听见“砰”的一声，就见到沈奶奶倒在浴室门口，这一幕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也是村里的其他邻居手忙脚乱的帮忙送去医院，等沈平山和沈司舟赶到时人已经在ICU里，弥留之际只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其中一句就是，照顾好知微。

　　心忽然就被狠狠刺了一下。
　　目光呆滞的望向抢救室那扇白森森的闭合门，眼前突兀的浮现出王奶奶那抹慈祥的笑。
　　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眼眶一胀，眼泪差点流下来。

　　“孩子，要不你跟周序先回家吧？有我们在这。”
　　陈婶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不由得搓了搓。

　　“知微，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很晚了。”
　　周序脱下外套给她穿上，低头时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
　　想起她之前就说自己是跟奶奶长大的，忽然就有些后悔今天带她过来。

　　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抱住了她，“相信我，王奶奶吉人自有天相。”

　　林知微怔了下，“我没事，学长。让我在这里陪着吧。”
　　随后不着痕迹的挣脱出来。

　　周序收回手，轻声说，“好。”
　　“王奶奶一定也希望我在这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出来问，“谁是家属？”
　　“我。”陈婶走了过去。
　　就听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腿骨骨折了，这么大年纪需要住院观察。麻烦办一下住院手续。”

　　林知微看着被推出来的王奶奶时，终于松了口气，虽说死亡是人的最终归宿，但她依然希望这场告别能再慢一点。

　　跟周序和几个工作人员陪着王奶奶回到病房。
　　王奶奶还没醒，她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摸出手机，看到好几个沈司舟的未接来电，一下从椅子里弹坐起来。
　　明明之前还想躲着他，害怕面对他，但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纠结和逃避都简化成了一种长期作为妹妹被管着形成的条件反射。
　　这么晚还没回家，也没接电话，他生气了。

　　手机还是下午活动时的静音模式。她连忙改回来，走到外面走廊上，给沈司舟回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冷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人在哪儿？”

　　她抿了下唇，“我这里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她没说在医院，怕他担心。

　　“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了，等下周序会送我回去。”

　　那边忽然就安静了两秒，随后吐出几个字，“定位发来。”
　　他的声音冷的像淬了冰，她后背升起凉意，只好把定位发过去。

　　四十分钟后，沈司舟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看到林知微身上笼着的那件男士呢外套，瞳孔极速的收缩了一下。

　　周序礼貌的跟他打了声招呼，“沈先生。”

　　沈司舟刻入骨子里的教养让他礼貌的颔了下首，目光落在周序身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周序。
　　除了在宏达商场的匆匆一瞥，上次正式见面还是六年前，在首都国际机场。

　　他送林知微去机场，出发去英国，周序从他手中接过林知微的行李箱，看着他说，“沈先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知微。”

　　那表情跟此刻一样，冷静礼貌。
　　不卑不亢。
　　让人像碰了根软钉子。

　　沈司舟说，“周序，知微年纪还小，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以后如果不是工作场合，我希望你还是尽量不要再找知微了。”

　　那语气，跟之前国庆时对祁煜说的话，竟有些相似。
　　林知微愣了一瞬，随即解释道，“哥，是我自己想留在这的，跟学长没关系。”

　　沈司舟眉心猛得蹙了一下。
　　学长这两个字，像跟针似的突兀的扎在他心上。

　　“林知微，该回家了。”
　　他声音更冷了几分，目光扫过她拢在肩头的深色大衣，淡声说，“把外套还给别人。”

　　林知微抿了下唇，脱下外套还给周序，“学长，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衣服。”

　　周序接过外套，上面残留着余温，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灼热。

　　他忽然上前两步，走到沈司舟面前，“沈先生，今天让知微回家太晚是我的问题，我向您道歉。但知微是个成年人了，对自己的行为有自己的判断和分寸。如果是，”他顿了下，“作为兄长，我觉得您应该给她更多自我的空间，不应该过多干涉她个人的交友自由。”

　　沈司舟眼底涌起微不可察的暗流，下颌线不自觉绷了起来。
　　“周序，你是在教我怎么做知微的哥哥？”

　　他目光盯在周序身上，脑子里还盘桓着刚才周序说的，如果两个字。

　　周序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知微是您带大的，但正是因为您对知微呵护已久，以至于您可能忘了，知微已经25岁了，不是15岁。她漂亮善良，真诚美好。”

　　他顿了下，沉默了一瞬。
　　转头看了林知微一眼，用力攥了下手指，眸光从闪烁变得笃定。

　　“我承认我一直喜欢她，从六年前就开始喜欢。虽然我们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好好交往，但是此刻我想重新追求她，只要知微愿意，我会在今后的生活里，代替您好好照顾她，呵护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司舟瞳孔急剧放大又猛地收缩毛孔，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显然没料到周序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恳切又真挚的话来。

　　不比之前祁煜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周序的整个表达包含了对他这个兄长的尊重，对林知微的爱护，礼貌得当，让人难以反驳。

　　而那句代替您好好照顾她，更是像一根软刺，精准的扎在他心上。
　　他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