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心动[破镜重圆]》晴晴雨

26、成长 多喝水。

　　沈司舟回到家时将近半夜两点，除了应酬他很少这么晚回家，此刻还喝了不少酒，有些头昏脑胀。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才躺下。
　　隔壁林知微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但她却没睡着，少见的哭了很久。

　　她是冲动了，做错了事。
　　但沈司舟严肃的语气让她难受。
　　他对别人，尤其是顾婉云，那么礼貌温和。
　　唯独对她，冷冷的。
　　她洗了下鼻子，把头埋进被子里。决定明天一早就改签机票，提前回上海。

　　第二天早上，林知微对着镜子涂了点遮瑕膏，但眼睛还是肿着，有些难看。下楼吃早餐，发现餐厅里居然没人。
　　平时这个点餐桌上早就摆好了早餐，而沈司舟已经坐在餐桌上一边等她，一边处理工作。
　　她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即便心里别扭着，她还是上楼来到了他的房门口。

　　一只手在空中顿了几秒，终于还是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随即传来他沙哑的声音，“进来。”

　　她心惊了一下。

　　轻轻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暗。
　　以前她也极少进他的房间，此刻有一种陌生的、属于男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让她没来由得有些不自在。

　　她抿了下唇，“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沈司舟已经坐了起来，脸色少见的有些白。
　　“没什么，头有点晕，休息下就好了。”
　　他说完不自觉得咳了两声。
　　没了昨晚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一个需要她照顾的普通人。

　　心中忽然就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林知微习惯了他是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是那个会管束她，规劝她，照顾她的无所不能的神，而现在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慌乱。
　　连带着昨晚那点对他的气闷、急着坐飞机逃回上海的冲动都暂时抛诸脑后。

　　她脑子有些乱，“要不要吃点药？还是我先做点早餐给你送上来？”

　　“没事，我再睡会儿，”他顿了下又说，“给我煮点粥。如果不会，就点外卖。”
　　“好。”

　　她快步从楼上下来，脑子里还印着他那有些发白的嘴唇。
　　心没来由得有些慌乱。

　　连忙在网上查了下咳嗽头晕该吃什么药，又用手机软件飞快下单了感冒药，然后又进厨房开始研究怎么煮粥。
　　她照着网上的步骤，把小米放进电饭锅里，放入适量的清水，摁下煮粥键。

　　五十分钟后粥煮好了。
　　她忐忑的盛出来，尝了一口，还好，是正常的粥的味道，加点糖应该是能吃的。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却不知道糖放在哪里。
　　看着偌大的厨房，突然升起一股懊恼的情绪。
　　懊恼自己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懊恼自己这几年，没有认真去生活，不会照顾自己，更不会照顾他人。
　　就像他教训她时说的那样，自以为是。
　　她抿着唇，面带郁色。

　　她又下单买了一包糖。
　　半小时后，外卖都到了。
　　她这次没有买错感冒药。
　　把冲剂撕开，学着之前在上海时他照顾她那样把药泡好，跟粥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了上去。

　　沈司舟倚靠在床上眯着眼休息，听见敲门声，睁开眼，就见林知微端着热气腾腾的药和粥进来。

　　“哥，先给点粥吧。”
　　她低声说，“我煮的。”

　　沈司舟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想起她上海那个干净的厨房，心中有个柔软的地方被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来碗。

　　林知微攥着手指，“你试试，要是不好喝我就给你点外卖。”
　　睁着大眼睛，等他的评价。

　　他舀起来喝了一口。不稠不稀的刚刚好，更是因为加了点糖，甜甜的，不觉得寡淡。
　　他又喝了口，轻声说，“煮的不错。”

　　她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来。
　　连昨晚对他的那点怨气都抛到九霄云外。
　　“那你慢慢吃。”

　　她说完就要出去。
　　“知微。”
　　她顿住脚。

　　“你自己吃了吗？”
　　她反应过来，摇摇头。
　　他皱起眉，“快去吃早餐。”
　　“知道了。”

　　喝完粥，他感觉精神头好了些。
　　手机里已经来了很多工作信息。
　　开年后集团总部马上要开董事会，有很多材料需要他亲自审阅。

　　喝完药，他就穿上外套去了书房。
　　走了几步路，就感觉脚步还有些虚浮，坐在椅子里，眯起眼睛缓了下才开始工作。

　　林知微上楼来收盘子，就发现他已经坐在书桌前在工作。
　　她有些生气，“哥，你别忙了，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我没事，小感冒。”
　　他说，“如果你今天有安排，就去忙吧。”

　　她竖起眉，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你以前总说我生病不知道注意身体，现在轮到自己还不是一样？”
　　他眉毛微扬，淡淡的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你有数。”

　　她咬了下唇，虽然心里不服，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更别提像他先前对她那样直接关了电脑。

　　他们从来就是不平等的，永远只有他管她的份。

　　想到这她胸口又有些发堵。
　　“随便你。”
　　说完就赌气的出去了。

　　沈司舟手指顿在那。
　　人虽然坐在电脑前，但过了几分钟才重新开始继续工作。

　　林知微眼不见心不烦，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可画面进不去脑子里，又关了电视，发信息问陈露。
　　林知微：【感冒了怎么才能好的快点？】
　　陈露：【当然是多喝水。】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渣男经典语录。】
　　林知微表情轻松了点。

　　陈露：【你感冒了？】
　　林知微：【没，沈司舟感冒了。】
　　陈露：【看不出来如来佛也有下凡的一天，你这孙猴子又能自由蹦跶会儿了。】

　　林知微：【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陈露：【多喝水准没错。】
　　林知微：【行。】
　　陈露：【对了，昨晚忘了跟你说。当时你们走了之后，我跟段志鹏他们去酒吧外面那条街看了下。好家伙，那里居然是个监控死角，还好那死小子们不禁吓，不然这事可不好办呢。】
　　林知微手指微微收紧。

　　陈露：【段志鹏说那黄毛搞不好是个惯犯，要不是派出所的民警给他看了段什么视频，恐怕这事有点棘手。】

　　林知微怔了两秒，突然就明白过来。
　　秦安曾说顾婉云家的关系横跨政商两界，如今看来，这视频想必是调了不少监控才拿到的。
　　而沈司舟带顾婉云来，不过是想让她帮忙。

　　她咬了下唇。
　　她以为这事自己能独立解决，却不知道百密一疏，而他依然默默在她身后托底。
　　想起昨晚对沈司舟发的那顿脾气，突然就有些懊悔。

　　书房里沈司舟还在忙碌，精神头却看上去好多了。
　　林知微端着温开水进去，把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余光瞥见桌上那份年度品牌提前计划，手指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沈司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看向她说，“这份材料你看看，有意见可以提。”
　　她瞳孔微微睁大，“我可以看？”
　　“嗯。这是集团总部的品牌提升计划，涉及宏达商业的部分占比很小。”

　　“好。”林知微有些开心，坐去旁边的小书桌上翻看起来，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哥，你多喝点水。”

　　他揉了下眉心，“好。”
　　虽然不太习惯她管他，却也真的开始喝了那么几口。

　　林知微安静的坐在那看的认真，抽出铅笔还沙沙的做着记号。

　　这是她头一次真正了解宏远集团的全部业务板块框架。
　　上学那会儿她只管自己的事，他也没让她接触过公司的事务。
　　后来出国留学那几年她也只通过新闻和搜索软件了解过他公司的动态和情况，而那些都没有此刻这份计划书来的详尽。

　　她希望自己知道更多他公司的事。
　　这样，她就会更有底气在他面前做一个真正的大人。

　　书房里很安静，好像回到十多年前。
　　她坐在这里学习，而他坐在那工作时，只是一切又似乎有些不同。

　　过了将近半小时，她才拿着资料走到他面前，“哥，这个计划挺好的，但我有几点意见想分享一下。”
　　她一脸认真，“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品牌架构的清晰度不够，集团内业务跨度大，目前的品牌价值观没有形成足够明确的记忆点。二是核心目标受众不突出...”

　　他认真的听着她说了将近十几分钟，有理有据，都说在点子上，从外部专业角度打开了他的视角。

　　眉心动了动。
　　其实他已经在工作场合见过很多次她逻辑清晰的阐述问题，展现专业水平。
　　只是这一次是在家里，在这个熟悉的书房中，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依然是那张干净的小脸。
　　十年前，她站在这里，背着手抽抽搭搭的对他说，“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

　　那次开家长会，老师单独喊他去办公室，跟他说，“林知微，人是很聪明，但就是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上课不认真，不是发呆就是看闲书，还逃课。”
　　他当时就坐在这里，教育了她一晚上。
　　她哭着保证说，“哥，我就逃了一次课。真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冷冷的看着她，让她站在墙边反省了半小时，又让她坐在那张小书桌上把月考的试卷重新做了一遍。
　　她当时攥着卷子站在他面前，也是这么看着他，只是没有如今的底气十足，带了些小心翼翼。

　　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个需要她耳提面命的小女孩长大了。
　　不仅可以照顾生病的他，甚至能站在他的高度替他出谋划策，分忧解难。
　　他面色微变。

　　六年过去了，他似乎还没有真正接受这些年她飞速的成长。又或者是有选择性的忽视了。
　　就比如昨晚，他明知道她和她的朋友们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却依然会对她的行为和倔强感到生气。

　　他总觉得她是幼稚的，需要规劝的，却没有发现，她早已经用自己的方式长成了有棱角的样子。
　　而他潜意识里似乎还没有接受这件事。
　　似乎只要不接受，自己就可以在兄长那个位置上泰然处之。
　　然后管着她，束缚着她，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不被其他人，抢走。

　　他脊背忽得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