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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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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落在灰色毛衣上,有些显眼,不过沈怀景没有理会。他适应着台下并不的三十多双眼睛,摊开课本,尽力压下偶尔嘴里蹦出的几句口音。他刚刚转来这个学校三个月,因为妹妹也去了北京上学,所以他也跟着转来这个北方的城市,想着,离他的弟弟妹妹近一些,一家人也有个照应。他转来高二教书一个月,这个班级的上一任语文老师是个老婆婆,得了病,和学校请了假,正好被沈怀景捡了漏,做了这个班的语文老师。
不过看起来有些学生不太欢迎他,这一个月,他能明显感受到一些在学习压力下被激发的,那些孩子气般的恶意。偶尔是他在读某些字时,不自控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带着广东口音的几个音调,或者是偶尔在句子结尾带上几个语气词,下面学生总会有几个学生笑着重复他的话,再激起周围同学的笑声,连带着几个难得在听他上课的同学交头接耳。
段安然没有跟着笑,他成绩算优异,坐的本来就靠前,目光没有盯着那些找存在感的同学,而是落在这个新老师略显窘迫却仍然保持温和的脸上。他的视线停留在老师有些起球的衣肘、细致的阵脚和衣服经过仔细洗涤业掩盖不住的旧意。十月的北方,风逐渐转凉,这个南方来的新老师经常带着沏着热茶的玻璃杯来没有厌烦的给他们上课,可惜,老师教的是语文,大多数学生都用来补觉或者钻研别的科目,一开始对于新老师的兴趣也被抛在脑后,只留段安然和几个喜欢捉弄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新老师的同学偶尔听他讲课。
段安然的家境很好,父母是名企的员工,家里对他的要求也不小,从小的奖状贴了半墙,作息被训得规矩,日复一日的把他调成所谓的优等生,把他心里的那一点固执掩盖的严实,直到遇到这个并不符合北方气质的老师进入他的世界。
沈怀景偶尔喜欢讲故事,或许算是专业对口,对着这群北方长大的小孩,那些岭南风光确实具有吸引力,故乡的山水被他引入北方的故事里,倒是成了他的一个标签,班上的大多数同学都喜欢这个环节,同学糊弄着写下的语文作业,他收上去也不恼,批改之后发下来还是平淡的面对着他们睡着的头顶讲昨天的作业,后排的几个不好对付的男同学都说,比起之前那个严厉的老婆婆好说话多了,当然,也好欺负多了。沈怀景长得温和,没有北方人的凛冽,配着屋外干燥的秋风竟然有些水土不服。
段安然不可质疑的是,他确实开始对这个老师感兴趣起来,或许是因为沈怀景第一次温和的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的名字,他在枯燥的高中生活里找到了一丝别样的情致,让他想起了他母亲曾经养过的一盆南方来点绿植,无论多么精心的照料,在北方的水土下最后还是没了生机。
段安然开始偶尔的注意这个算是新奇的老师,他自愿作了课代表,后排的几个总是约他打球的兄弟问他原因:兄弟,你做这些耽误课余时间的工作干嘛。段安然也只是笑着说你不懂,我语文不好,说不定可以蹭到几节免费的辅导课呢。虽然几个兄弟也不知道他的语文哪里不好,不过听他这么说也没怀疑。
在下课,段安然捧着作业或者是习题册就钻到了斑驳的办公室门后,外面的喧哗逐渐被隔在外面。沈怀景经常窝在那张有点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抱着他的那个玻璃杯喝着茶。尽管段安然的许多次问题几乎都是废话,沈怀景还是会耐心地从他的电脑里抽出时间来看他的问题。段安然自然没有听,他正盯着老师看的出神,其实沈怀景并没有多么的帅,用班里的那些女孩们的话说,就是温和带着一股淡然的感觉,俗话来说就是有种成熟的魅力,不过段安然想,其实近距离看,老师倒是帅在了他的点上,不然他怎么总是忍不住的想他。
他偶尔上课时会听到老师的咳嗽声,想来是对于北方干燥的天气水土不服,嗓子在高强度的工作下歇了菜,他记住了,第二天从校外的卖店里买了一包凉茶给他。那天天色还是阴沉的,趁着自习课之前,他打着问问题的旗号跑到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偶尔传来咳嗽声。
他定在门口,敲敲门,里面的咳嗽声骤然停止。
“请进。”熟悉的声音,不过因为刚才的咳嗽有些哑。
看见是段安然,沈怀景有些意外,他正端着刚接的热水,批改刚刚收上来明天要发的作业,“是你啊,什么事?”
“老师,听您咳嗽…”段安然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放到旁边的卷子上面,上面印着繁体字的凉茶,“给您喝这个,润润喉。”
沈怀景愣住了,看了看那包凉茶,眼神在人和茶之间来回打量,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学生伸手捻起凉茶包,看了看配料表,比起茶叶,这个大概只是算是饮料,配料并不算健康,想来是眼前这个孩子没有喝茶的习惯,只是听过凉茶对嗓子好就随便买了一包同学推荐味道好的,不过沈怀景明显的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段安然觉得办公室格外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雷声正预示着雨意,半晌,待段安然要受不了了,沈怀景抬眼,那副温和的笑意落在段安然眼里,倒是融化成暖流,让他觉得温馨。
“谢谢你的好意喔,不过这个就留着你们学生喝吧,估计对我来说有点甜。”说完,沈怀景把茶包放回卷子上,“不过还是谢谢你,小然。”
他叫刚刚我什么?段安然脑袋里炸了一下,让他一向活跃的脑子里突然无法思考,他被那句话里的温存触动了,导致他突然僵在原地,手一松,拿来伪装问作业的习题册掉到地上,哗啦一声本就不严实的胶装卷子散落一地。他狼狈的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纸张,沈怀景也被他这样吓到了,起身过来帮他收拾,“慢点,别划到手。”
作业本整理好,段安然几乎是逃似的和沈怀景到别,“老师,我…我先回去了。”
“等等,小…段同学,你带伞了没?我要下班了,这还没下雨,我带的伞用不到,你要是没带的话1,借给你用。”
“……我带了,谢谢老师,我先走了。”段安然算是落荒而逃,不过还是因为老师第一次的称呼而脸微微发烫。
窗外,雨悄然落下,走在走廊的段安然把沿途的窗户关上,心里想着,还好刚才没有自私的把老师的伞要回来,他还算有点人性。
雨渐渐变大,打在窗户上,也打在段安然心里,站了好一会,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往回走,刚才的一切还浮现在他的脑子里,那张温和的脸和那句“小然”,他脚步有些飘,怀里的那包凉茶和那本习题册提醒他这不是梦,而老师那句柔软的称呼也不是梦。
走回班里,悄悄摸回自己的座位上,自习课很安静,不少人看着他抱着语文习题回来已经习以为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刚因为老师的一句称呼而害羞,有些太丢人了。
之后的那几天,段安然变得有些沉默,他不自觉的减少了去老师办公室的次数,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偶然听见沈怀景和别人谈话,那温和的声音或者是偶尔的咳嗽都能让他心里涌起别样的情绪。
而沈怀景,也许也或多或少从他的反应里意识到什么,他上课也不经常与这位称职的课代表互动,在段安然去交作业的时候,也只是从电脑里抬头,公办公事的点点头,嘱咐他两句。
段安然不是木讷的人,他当然感觉到自己对他的老师的情感不太一样,而他的老师意识到了,也开始重新试图划清界限。段安然品出来老师意思里那种温和的拒绝,不过他不喜欢,那种喜欢的感觉刚刚冒头就开始变得无处安放,他刚刚1触碰到了与他规规矩矩的生活不同的感觉就被拒绝,让他有些难堪和委屈。或许在这个优等生眼里,很少有这种无力但是却想要拥有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对老师是喜欢后,段安然几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这个初恋获得成功,原谅我们的优等生,他第一次接触除了数字和文字符号外的事物,而在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爱一个人是否正确,即使他知道喜欢他的老师是不合理的,可是他只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像那些难题,在他眼里也是没什么大不了。
那袋没送出去的凉茶,段安然自己喝了,一天一包,他的几个兄弟以为他转性了,怎么大学霸开始养生了?段安然也只是挥挥手叫他们别打趣了,毕竟他正在思考要怎么追一个不可能同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