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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法不阿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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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黑夜,周边被吵醒的居民纷纷探出窗外看热闹,却只看见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格外醒目。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豆大的雨滴仿佛从天而降的珠帘,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街道上转眼间汇成了小溪。种云锷撑开伞,雨伞在狂风中摇曳,似乎随时会被卷走。
种云锷看那警车,居然感到格外亲切,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就来了你一个呢。”
“动脑子,怎么可能。”季野望摁亮警用手电,“报警的人说这的情况‘极其危急’,伤人者‘极度凶残’。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情况……还真是你。”
“报警?”种云锷愣了一下,“你不是恰好路过?”
不该啊,自己可太谨慎了,刚才附近分明一个人都没有。这条平时荒无人烟的小巷还是精挑细选的,离常去的网吧不远,还刚好能让自己被男人“挟持”时确保不会有人看到。两侧老旧小区的居民楼十室九空。再配合上这么大的雨做烟雾弹,如果有人路过时报警,她应该早就察觉了。
察觉到了什么,种云锷猛地抬头,果然。一片沉寂的居民楼上,单单有一扇窗户有灯光照出,一个人影站在窗边向下看,刚好和种云锷的视线对上。
雨点冲刷着窗户,种云锷勉强能看出那人的大致轮廓,长头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她不记得这栋楼有这么个人。
种云锷记得刚才这扇窗还是暗的,以前也是,一个月以来就没亮过。
那人沉默着同她对视了几秒,转身离开窗边,灯光也随之暗下去,一切如同幻觉一般。
警车驶近,警笛声戛然而止。车上跳下几名警察,带头的警官一眼认出种云锷,有点无语:“怎么又是你?”
“我是被打的,郑叔。”种云锷一反常态,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季野望强忍住把她也铐住的冲动,拖着被铐起来的男人交给长官:“这人要自首,郑队,麻烦把他带回局子里。”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痛楚,男人抖得筛糠一般,口中还精神病一般喃喃着自己有罪。如果不是见过他这张在执法系统留过档案的脸,众人只会觉得他是个癫痫病人。
郑长昱瞟了眼季野望的臭脸,忍不住有点想笑:“你又没打过她?”
“……多嘴,有事办事。”
“好好好,别急眼老弟。你妹妹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激烈而迅猛的雨势渐渐失去了它的锋芒。雨滴变得柔和起来,由最初的大力拍打转为细密的轻抚。原本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水,现在更像是一根根细腻的丝线,轻轻触碰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种云锷撑开长柄伞,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进行现场勘察,这才感到有些许困意。靠在墙边昏昏欲睡之时,她突然发觉自己伞下多了个人。
她还以为是老哥又来招惹自己,刚想一脚踹开,却瞄到不远处季警官分明正忙于工作,无暇他顾。
身旁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抬头瞄她一眼,解释道:“来得匆忙,没带伞。”
这女生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神态很是平静,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春日里细碎的花瓣飘落,不带一丝怯场。
她的声音虽轻,却能清晰地传达到种云锷的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对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解释。
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是什么?你是从哪来的?我的伞又凭什么要借给你?
种云锷完全想不通怎么有人出现在这……除非……
“请问您是报案的封女士吗?”警员小跑至二人面前,“麻烦您了,这么晚了还要配合我们工作。“
“不麻烦,”封玶回以礼貌的微笑,“应该的。”
她漆黑的眸子和种云锷对视上,仿佛含着一汪清澈的泉水,透出善良与纯真。借着灯光,种云锷看清了她的面庞。
唇形饱满,脸庞清秀,唇色如樱花般粉嫩,保持着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皮肤白皙细腻,仿佛吹弹可破。像是一位大家闺秀,绝对算得上是网文里常写的“班花级别的颜值”。
“哦,”种云锷想起楼上那道目光,眼底流露出敌意,“是你报的警。”
封玶奇怪地瞥她一眼:“要出人命了,我尽我所能报个警,有什么不妥?”
考虑到自己下手确实过狠,种云锷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冷哼一声,朝旁边挪了挪,生硬地反驳:“我有分寸的。”
令她困惑的是,封玶默不作声地跟着自己挪,甚至还贴得更紧了些。
这人贴着自己,要干什么啊。种云锷被她的举动整的心里发毛,强镇定下来沉声警告:“躲开点。”
封玶看傻子一样看她,反问道:“我不是没带伞吗,淋感冒了怎么办?”
听她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种云锷更加反感。楼上就是你家,还非得死皮赖脸地蹭伞?
长得好看也不行。
“你有个头的分寸。”季野望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把种云锷手里的伞往封玶那边推,“给人家挡挡雨怎么了?要不是有她拦着,你今天……”
“不用不用,谢谢警官,是我自己没带伞,让您费心了。”封玶轻轻把伞推回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吹走,下一秒就要打喷嚏出来一样。
种云锷冷笑,真的依言把伞拉回来。这女的说的话一股子绿茶味,又是装可怜又是狐假虎威的,偏偏她最烦这一套。
出乎封玶的预料,面目和善的警官竟假装没看见这一幕,选择转身远离种云锷。见状,封玶咬咬牙,靠墙蹲下。
自己老哥,还能真向着外人不成?种云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想了想,很幼稚地蹲在她身边,稍微为她挡了点雨。后者看见她炫耀一般的神态,想要瞪她一眼,脸上却挤出个温柔的笑容,很有教养地道谢。
好在雨幕变得不再那么密集,风也渐渐息声。街道上的积水慢慢退去,露出了湿润的路面。雨滴落在水面上,激起的小涟漪彼此重叠,却不再那么激烈。警员们小心翼翼地在微雨中行走,郑长昱走近,招呼她们准备上车回公安局了。
一路上,季野望从各种角度训斥种云锷,语气却比一开始平和了许多。种云锷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上车之后就靠着车门蜷缩成一团,闭目养神。对此,郑长昱见怪不怪,专心开车。
封玶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对他们形成的这种恰到好处的和谐感到好奇,莫名产生了一丝丝的羡慕。
到了局子门口,雨势完全由大转小,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蒙蒙细雨,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空气清新了许多,植物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至少在种云锷眼里是这样的。
夜间潮湿的空气让种云锷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她悠哉游哉地撑开伞,罩在刚下车的封玶头顶。
见她情绪这么多变,封玶有些意外,咬了咬嘴唇,又想起方才对方趾高气扬“欺负”自己时的神态,于是心安理得地蹭上了种云锷的伞。
算这家伙有眼色……本来还想小小打击报复一下她,既然这样就放她一马吧。
季野望在远处看着种云锷的迷惑操作。距离楼门口没两步路了,还要装一下撑个伞示好,能不能把我的伞还回来……
种云锷轻车熟路地找到季野望的办公室,在确认不会打扰到别人后选择直接霸占他的工位。她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个眼罩,躺倒在座椅上,边戴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先睡一觉,有我的事了再叫我……嗯,笔录拿我以前写的改改,相信你能办到的。”
“……办不了,这不能代笔,滚起来自己写。”季野望忍住把她直接拎起来的冲动,磨了磨牙。
“糖,吃不吃?”
“不许贿赂……起来,别让我拽你。”
封玶很安分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种云锷对季野望发号施令,眉头不由得紧皱。
她不是很理解季野望为什么对种云锷保持“包庇”一般的态度,即使这俩人和她没什么关系,但也足够引起她的反感。
莫非他们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但那女的长得也没我好看,为什么不关照关照我?
由于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她对警察这个职业本身格外抱有好感,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因此才更加厌恶种云锷这种人。
即使确实是那个男人先用强。
法不阿贵,法不徇情。
封玶感到一阵恶心,转头离开了。
夜幕降临,街道上的雨逐渐沉寂,警察局内却灯火通明,一片肃穆。高悬的灯光下,大理石地板光滑而冰冷,封玶的每一步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可以看见办公桌上堆满杂乱的文件。封玶曾见过这种阵势,明白他们或许在办大案子,路过时放轻了脚步。
调查员记录下封玶的身份信息,正式而严谨地开问:“谢谢,现在请您详细描述您所目击的事件经过,请从您看到事件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尽可能详细地叙述,包括时间、地点、人物行为、周围环境等。请尽量保持客观,不要添加个人推测或情感色彩。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请明确指出。”
封玶沉思了约莫有半分钟,终于开口:“我那时洗完澡出来,往窗户外边瞄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男的想趁夜色把那女生强行往巷子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