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未寄信》玺栖鹤

1、今天好像突然喜欢下雨了

　　喜欢在雨季结束一场相遇，有时候甚至渴望任何故事都发生在这个即将要被雨水洗刷的城市渐冷的空气里，雨天簇拥成就一场盛大的意淫雨是无数分分合合的见证者仿佛一只无情的手将红线牵起又将回忆隔断，可我其实并不喜欢雨天不喜欢裤脚被沾上泥泞的污渍，不喜欢没带伞时狼狈的在街上奔跑，更重要的是这总是让我想起那些和你有关的潮湿记忆，它们沉重的积压在我的过去拖拽我的脚步让我无法向前。
　　18年的夏天，雨下得最疯的那段日子，青灰的屋檐角挂着一串雨珠，风一吹就晃，像串没穿好的碎玻璃。
　　我是被肚子里那阵坠痛疼醒的，摸出手机看才凌晨五点多，翻遍书桌抽屉和床头柜，就剩最后一片卫生巾。没办法，只能套上校服，趿着那双浅紫色的拖鞋下楼，那鞋还是上周和同桌逛夜市随手买的，鞋底薄，踩在湿地上凉飕飕的。
　　撑伞的时候手忙脚乱，刚把伞骨撑开，“咔”的一声脆响，最边上那根伞骨直接折了，伞面歪歪扭扭塌下去一半，别说挡雨，风一吹反倒是兜雨。我骂了句倒霉，把破伞塞进垃圾桶，干脆淋着雨跑。头发很快就湿了，贴在脖子后面黏糊糊的，雨水顺着衣领滑进后背，校服贴在身上，冷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裤脚甩得全是泥点，跑起来拖鞋还打滑，那狼狈样，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那时候哪能想到，我最烦的雨天，会把我送到你面前。
　　路口那头，江润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本来是来买冰可乐的。他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头发梢也沾了雨，却半点不显乱。他抬眼的瞬间，正好看见我慌里慌张的样子，像只被雨浇懵了的小鹿，连跑带滑地扑到便利店的屋檐下。
　　我扶着玻璃门大口喘气，刚缓过点劲，低血糖的晕乎劲就上来了，眼前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晃成一团，指尖抠着冰凉的门框，刚想推门进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前栽。
　　我闭着眼以为要撞在玻璃门上了，结果额头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鼻尖蹭到淡淡的雪松皂角，是洗衣液的香，混着他身上刚淋过雨的清冽气，干净得让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江润是本能地伸手的，掌心扣着我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我的腰。他指腹有层薄茧，隔着湿透的校服，那温度清清楚楚传过来。
　　“站稳点。”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冰可乐撞在杯壁上的轻响，有点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稳。
　　我猛地回神，脸颊一下子烧得发烫，慌忙想往后退，却被他按着没动。抬头就撞进他的桃花眼，眼尾弯着，带着点笑，他发梢的雨珠滴下来，落在锁骨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没事。”我别开脸，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指尖还在抖。
　　他没松手，只是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葡萄糖，剥开糖纸塞进我掌心，糖块温温的，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含着，缓一缓。”
　　我捏着那颗葡萄糖，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鼻尖还绕着他身上的味道，混着便利店飘出来的关东煮的香，那一刻，竟忘了冷，也忘了自己有多狼狈。
　　后来才懂，原来讨厌雨天的人，也会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突然开始贪恋雨打屋檐的声响。原来那些让我觉得沉重的潮湿，也能酿出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