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结局的我与最好结局的她》风游野

1、第 1 章

　　“嘎吱。”

　　房门打开的声音一闪而过，只是让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女翻了个身，背对窗户好躲过即将袭来的明媚阳光。

　　“菲尔，该起床了。”蕾娜塔掀被子的动作干脆利落，与温柔的声音形成反差。

　　菲尔身上的睡裙经过一整晚的翻腾，都挪到腹部上面了。一开始她还会注意形象地扯下裙摆，现在已经不在意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仍抱着枕头睁不开眼睛。

　　“姐姐后天就要结婚了，到时就没人来催你起床了。”

　　蕾娜塔在床边坐下，为菲尔把睡裙拽下去。听见她的话，菲尔的眼睛掀开一道小缝，看不出她是在高兴还是忧伤。

　　“小懒虫，趁我还有机会来叫你起床，快点起来啦。”她一掌拍到菲尔睡的枕头上，“你难道不想去看晨光下的圣女大人了吗？”

　　圣女所在的那处山洞只有早上的阳光能照进去，午后西斜的光线无法撒进洞内，也就只有上午能有敞亮的光景，将圣女的每根发丝照得金灿灿的。

　　“姐姐，现在还来得及吧？我这就起来收拾一下，还要过去和圣女大人道早安啊，我不能再继续睡下去了！”

　　一有起床的动力，菲尔就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迅速收拾好就拿着桌上准备好的面包片冲出门，在那条从她懂事起就走过无数遍的路上狂奔起来。

　　“菲尔，早上好！又去看望圣女大人吗？”

　　水果摊的昆娜阿姨笑着向她问好。

　　跑过摊位的她又折返回来，原地踏步着回复她的问题，从她那里接过献给圣女大人的苹果。

　　早市上摆摊的人全都认识菲尔，自从上个月有人发现山洞中聊表心意的贡品消失后，伽德村的人就认为是圣女显灵了，每日都会送去一些食物。

　　作为全村最热爱圣女的人，菲尔一天至少要往山洞跑三趟，顺便就帮他们捎带上贡品，至今没撞见过食物消失的画面。

　　熟练地接住摊主们递来的食物，抱着双臂快容纳不下的东西赶往山洞。

　　“圣女大人，我又来看你了。”

　　踏进山洞入口时，菲尔的动作就放缓了，棉花糖般清甜的声音回荡在落满阳光的洞内。

　　没有任何回应才是她习惯的结果，却并不妨碍她单方面地表达对圣女的喜爱。

　　走到更为宽敞的深处，她脚步轻柔地接近摆在中央的那副冰棺，缱绻地凝视着棺中沉睡的白发仙子。

　　“早上好，又是盼望您醒来的一天。”

　　明明都看过无数遍了，菲尔还是忍不住伤感，把捎过来的食物放下后，她才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恢复元气地重复起每日最初的早安。

　　她在冰棺旁席地而坐，在靠近圣女面颊的位置俯身而下，贴在玄冰上却不觉得寒冷。

　　“他们说您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比这块容纳您的冰要蓝一些。那一定很美吧，真希望我有机会看见您睁眼的那天。”

　　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菲尔的手摩挲着光洁的冰面，获得的满足感好似触及到底下那张神圣威严的面容。

　　诉说从未有过回应，她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各处收集来的资料使她脑海中勾勒的圣女形象越发清晰，每句话音落下，圣女可能的回复就浮现在她心中。

　　说完日常的闲聊，菲尔起身四下环顾洞内，没发现其他人影才又靠在冰棺上，用更低的音量说悄悄话：

　　“我最近总觉得村子上多了一个人，这些贡品根本就不是您吃掉的，而是那个不知怀着什么目的潜入村子的人。”

　　即使已经确认洞内只有她自己，菲尔还是没放心下来，说话间用手臂挡住嘴唇。

　　蕾娜塔和她的父母都曾打趣过菲尔，不明白常说自己对圣女的爱无人能及这种大话的她，怎么不趁圣女显灵的时候多给她送去一些贡品，用实际的行动来展示她的爱意。

　　【菲尔好敏锐，能有你守护我真是太令人安心了。所以你为什么没有抓住那个人呢？一定是有你自己的打算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支持你的。】

　　温柔坚定的回复自她的脑海中涌现出来，宛如奔流的泉水一样自然。

　　“当然不是我抓不到，只是我更希望那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好好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原谅那个人。”

　　哪怕圣女的夸奖是她自己妄想出来的，她脸上甜蜜幸福的表情却是货真价实，对着冰棺内那张结着一层薄霜的清冷容颜傻笑个不停。

　　“村子里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想吃掉那些食物的人是从外面来的，正好可以从她那里了解一下村外的世界。”

　　道出她真正打着的主意后，她的视线从圣女百看不厌的脸上挪到洞外，透过狭小的洞口看见广阔的蓝天。

　　一直被叮嘱不能出村的菲尔，偏偏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强烈的好奇。

　　毕竟那可是圣女亲手拯救的世界，她却不能将圣女消失后世界的变化，一一讲给她听，这也太遗憾了。

　　“我很想认识外面的人，”她吞下了原因，目光如同湖中倒映着的惊鹿，“但这个人大概很危险吧，我也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害村子里的其他人陷入危险。”

　　村民们送来的食物远非一个食量正常的人能吃完的，她最初就察觉到异常，认为她的解释说不通，却更难相信真是圣女显灵的结果。

　　既然要显灵，日日吸收掉各种食物时，为什么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就算果真出现圣女苏醒的痕迹，只要菲尔没感受到一点迹象，她就不可能承认。

　　极具情绪化地排除自己最期待的可能后，她也想过会不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躲着村民的目光，在伽德村附近生活着。

　　“说来也怪，从我落在这里的食物不见那天起，我总感觉有个看不见的人监视着我。”

　　这不是菲尔往常讲述自己的幻想故事那种引人入胜的口吻，她能将那个注视着她的人与吃掉食物的人联系起来，对那道熟悉的视线格外有既视感。

　　“在我为了弄清楚有多少人来到村外，几乎跑遍了附近的群山时，我遇到过一次致命的危险，光靠自己带的那把匕首根本无法战胜那头黑熊。”

　　回忆起当时危险的情形，菲尔心中的后怕还包裹着她。

　　“当我的力气快要用完了，即将被追上的那刻，刚好有段树枝掉下来砸中那头熊，它被压得爬不起来。但我明明记得回头看它离我还有多远时，那颗树的每根枝干都牢牢长在树上，完全不可能掉落，还那么巧救了我。”

　　她的两道眉毛快要拧成一条线了，撑起上半身，单手托着下巴，陷入看不到出路的思索中。

　　“比起监视，那个透明人更像是在保护我，只是我想不通她这么做的原因。”和之前一样继续困惑着，但因为和圣女待在一起，她任由无厘头的猜测吐露出来，“总不可能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说完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地趴在冰棺上，把头深深地埋进两臂之间，嘟囔道：“我平时没这么自恋的。”

　　她说出那个猜测时，想到的是自己身上的情况，她的确是在幼时见到圣女的那瞬间，就对她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爱意。起初以为那是被混淆的敬意，后来随着她逐渐长大成人，这份莫名的心意被填充进各式各样的理由，反而使她的情感更加旺盛。

　　如果她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就像她投向圣女的那样，她不可控制地代入了圣女的视角。

　　在她想进一步解释时，山洞里响起有人坠地的声音，回音消散后复归平静。

　　是她的努力见效了吧，马上就能知道那个人的真面目了。

　　响声过后的寂静最终被她打破，最清楚陷阱位置的她径直走了过去，看着杂草覆盖的泥土地，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你就别躲我了嘛，我亲爱的救命恩人，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吧。”

　　正是因为有你将我从危机中解救出来，她如今才有机会延续等待圣女苏醒的梦，才能每天过来向沉睡中的圣女传达她的心意。

　　在菲尔的视野中，她对着一片空地伸出手，阳光下分外好看的笑容露给杂草看了去。

　　“我在面包店当过学徒，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还精通一秒入睡的方法，可以给你带来婴儿般的睡眠……”

　　迟迟没有别的声音响起，但菲尔一点都不尴尬地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唱惯独角戏的她，很快就想到介绍她的优势的办法，绞尽脑汁地罗列出更多的长处。

　　幸运的是，上天再一次眷顾她。

　　一只指腹有层薄茧的手握住她伸出的手，从她们相连的两只手开始，一道黑衣黑发的人影慢慢出现，就像是人物画卷上多出的新角色。

　　菲尔在心底为她身上锋利的气场惊叹不已，透过那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冷面阎罗，想到始终萦绕在圣女周身的寒气。

　　她天生就对有着独特气质的人感应灵敏，自己却难以产生畏惧或亲近一类的情绪，只有平淡留了下来。

　　遇见杀气浓郁得溢出的黑衣女子时，理智拉响她心中的警报，本能让她想要挣脱她们交握的双手，尽可能远离这个危险的人。

　　但她还像是置身在温馨的家园一般，对着危险的访客眨眨眼，被她脱胎于造物主杰出手笔的外形吸引住，视线难以从她美得用得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的脸上移开。

　　“你长得好美啊。”菲尔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初见的人这般轻薄。

　　“你的声音好甜。”黑衣女子等身影显现完毕，才笑着道出她听菲尔说话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