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回首》月光一夏

38、制定方案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公寓时，林述是被耳边轻浅的呼吸声和鼻尖的粥香唤醒的，他蹭了蹭代染的胸口，眼睫颤了颤才睁开眼，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晃，暖黄的光落在摊在茶几上的调解方案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
　　代染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后颈，“先浅和阿鞍买了粥和汤包，温在锅里，洗把脸过来吃。”
　　林述嗯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指尖还能摸到昨夜贴的创可贴，想起凌晨被代染小心翼翼包扎的模样，耳尖微微发烫。他趿着拖鞋去洗漱，出来时沈鞍正坐在桌边拆汤包的油纸，热气裹着鲜香味飘出来，沈先浅替四人盛好粥，摆上筷子，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精神。
　　“吃完粥我们顺一遍现场模拟的流程吧。”沈先浅咬了一口汤包，开口道，“初赛除了书面方案，还有三分钟的方案阐述，评委可能会随机提问，我们得提前练熟，避免现场卡壳。”
　　“没错。”代染舀了一勺粥递到林述碗里，接过话头，“等会儿我当主评委，你们三个按分工阐述方案，林述讲诉求梳理和情理切入点，阿鞍讲调解步骤和实务衔接，先浅讲法理支撑和判例依据，每人一分钟，卡好时间，我来挑问题。”
　　四人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好桌面，把公寓的客厅当成模拟赛场，白板架在墙边，摆上四份资料，现场预演正式开始。
　　代染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评分细则，神情严肃，完全是评委的模样，林述三人站在白板前，相视一眼，定了定神。
　　计时开始，林述率先开口，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本次遗产分割纠纷的核心矛盾并非单纯的财产争夺，而是当事人的情感诉求与法理界定的错位。被继承人之子林某表面争产，实则在意亲生儿子的身份认同，觉得遗产旁落失了面子；侄女林某某的核心诉求是多年照料的付出被认可，不负老人临终心意；远房亲属则是见利跟风，并无合法继承依据。我们的情理切入点，便是先满足核心当事人的情感需求，再辅以法理释明，化解对立情绪。”
　　他话音刚落，沈鞍立刻接话，无缝衔接，指尖点着白板上的七步调解法：“结合当事人诉求，我们设计了七步调解流程，先单独沟通摸清底线，再做诉求汇总，随后浅度法理释明，避免当事人抵触，接着进行情理疏导，共情林某的执念，肯定侄女的付出，再做详细的法理释明，最后提出协商方案并签订协议，每一步标注预估时间，把控现场节奏，兼顾效率与沟通效果。”
　　最后一分钟，沈先浅上前一步，语气严谨又干脆：“本案的法理核心为遗嘱效力与代位继承适用，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公证遗嘱优先效力已废止，以被继承人最后一份自书遗嘱为准，故主宅归侄女合法有据；远房亲属提出的代位继承，因不符合‘被继承人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适用条件，无法律依据。同时参考最高院三份指导判例，均支持‘兼顾遗嘱效力与赡养付出’的调解原则，为本方案提供充分法理与实务支撑。”
　　三分钟的阐述分秒不差，三人分工明确，衔接流畅，话音落下时，代染抬手鼓掌，眼底带着笑意，严肃的神情散去大半：“很好，比预想的还要流畅，分工衔接没问题，时间也卡得准，只是有几个小细节要注意。”
　　他放下评分细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尖点着纸面：“小述在讲当事人诉求时，能再精简一点，评委更关注核心，不用赘述细节；阿鞍讲调解步骤时，最好加一句每一步的设计目的，让评委知道背后的考量；先浅的法理阐述很严谨，但可以适当口语化一点，现场阐述太书面，容易显得生硬。”
　　“收到。”林述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我回去把诉求梳理的内容再精简，只留核心点。”
　　“我加个步骤设计目的的标注，现场讲的时候顺带提一句。”沈鞍也跟着点头，翻着自己的笔记做标记。
　　沈先浅揉了揉眉心，应道：“我调整一下表述，把法条和判例的衔接说得更自然些。”
　　接下来是评委提问环节，代染结合校外专家和法官的视角，抛出了几个极具针对性的问题，“如果现场林某情绪激动，拒绝接受任何补偿方案，该如何应对？”“侄女以经济条件有限为由，不愿支付过多补偿款，怎么平衡双方利益？”“远房亲属现场起哄，干扰调解秩序，该怎么处理？”
　　这些问题都是昨夜打磨的应变方案里的内容，三人却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现场情况灵活作答。林述针对林某的情绪问题，答道：“首先会暂停调解，单独带林某到一旁沟通，共情他的情绪，让他先冷静下来，再结合老人的生前点滴，引导他理解老人的心意，而非一味讲法理，情绪平复后，再重新谈方案。”
　　沈鞍则补充道：“实务中遇到这种情况，也可以请双方的亲属长辈出面帮忙疏导，熟人的话比调解员的话更易被接受，这也是我们的备用方案。”
　　针对补偿款的问题，沈先浅给出了折中思路：“可以将补偿款分三期支付，降低侄女的经济压力，同时签订协议，明确支付时间和方式，保障林某的权益，既符合法理，也兼顾实操性。”
　　一问一答间，三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不仅答出了应变方案，还结合了司法所的实务经验，补充了细节，代染听完，满意点头：“没问题，应变思路很灵活，既扣住了方案，又结合了实务，评委要的就是这种专业度。”
　　预演结束，四人又针对细节磨了近两个小时，从阐述的语气、语速，到现场的肢体语言，再到提问环节的应答技巧，都一一敲定。林述原本容易在人多的时候紧张，预演时偶尔会语速加快，代染便坐在他对面，每次他语速快时，就轻轻抬一下手，提醒他放慢，反复练了几遍，林述的节奏也越来越稳。
　　沈鞍讲步骤时容易低头看笔记，沈先浅便站在他身侧，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提醒他抬头看向前方，还教他用指尖点白板的方式，自然地引导评委的目光，让阐述更有画面感。
　　临近中午，预演才算彻底结束，四人瘫坐在沙发上，各自喝着水，缓着劲，却都没有丝毫懈怠。沈先浅把三人的阐述内容整理成电子版，发到群里，道：“大家回去再熟悉几遍，下午我把书面方案打印出来，按院里的要求装订，明天一早提交。”
　　“我下午去买些现场展示要用的资料夹和马克笔，把白板上的内容整理成简版，现场用起来更方便。”林述接话道。
　　沈鞍则说：“我再跟陈学长通个电话，问问实务中遗产分割调解的注意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代染看着三人忙碌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开口道：“下午我去法学院确认一下提交方案的细节，顺便打探下其他队伍的进度，做到知己知彼。”
　　午后的燕园，阳光正好，四人兵分四路，各自忙碌，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行。林述在文具店挑选资料夹时，特意选了浅灰色的，简约又正式，还不忘给代染带了一支他常用的黑色马克笔；沈鞍和陈学长通电话时，站在梧桐道的树荫下，认真记下学长的提点，偶尔和身旁的沈先浅低声交流；代染在法学院办公室确认提交细节时，无意间听到其他队伍还在为法理分歧争执，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心里愈发笃定。
　　傍晚，四人再次聚在公寓，沈先浅把装订好的书面方案放在桌上，厚厚的四册，封面印着“燕园第六届民事调解模拟大赛·遗产分割纠纷调解方案”，字迹工整，排版简洁，里面的内容更是几经打磨，字字珠玑。林述把整理好的简版白板内容贴在卡纸上，大小刚好适配展示板；沈鞍则把陈学长提点的实务细节补充在方案的应变部分，让方案更贴合实际；代染则把打探到的其他队伍的情况跟三人说了说，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对方的不足，却着重强调了几支强队的优势，提醒三人不可掉以轻心。
　　“不管其他队伍怎么样，我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林述摩挲着方案的封面，眼底带着坚定，“这方案是我们熬了几个通宵磨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我相信我们的实力。”
　　“没错。”沈鞍附和道，“从司法所调研到课堂展示，再到这次备赛，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默契和专业度都在，没必要怕别人。”
　　沈先浅看着身旁的沈鞍，又看向对面的林述和代染，点了点头：“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就好。”
　　代染抬手，轻轻按在方案上，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温沉却有力：“全力以赴，我们一定能行。”
　　夜色渐浓，公寓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四册装订好的调解方案静静躺在桌上，像四颗紧紧相依的心，承载着四人的心血与默契。
　　初赛的战鼓即将擂响，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以法理为基，以情意为翼，带着磨透的方案，带着并肩作战的坚定，奔赴属于他们的赛场，静待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