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针尖入戏

1、心底的锁

　　“小温，小温，小温——”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带着潮湿的回音，在黑暗中一遍遍荡开。那声音的主人似乎用尽了力气，每一个“小温”都像是一次挣扎，一次从火里伸手的尝试。

　　“你是谁？”
　　“小温，我爱你。”
　　“你到底是谁啊！”
　　那个人又在喊了。邓小温从梦中惊醒，不是第一次了，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做这个梦。那人的声音让他很熟悉，可是想不起来。他看向四周，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头开始疼起来，干脆不想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贴着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伤痕。床头的闹钟停在7:15，和三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他没去修，也不敢扔。他怕一旦换了时间，那些模糊的碎片也会彻底消失。

　　邓小温刚洗完脸后，去公司。
　　镜子里的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夜夜啃噬。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忽然怔住——镜中自己的倒影，有一瞬，嘴角动了动，可他并没有笑。

　　“小温！”
　　叫他的人是公司和他一个组的铁大龙。他人正直又老实，他刚来的时候帮了他不少事，两人是铁朋友。
　　铁大龙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一杯：“今天怎么这么晚？脸色也不太好。”
　　“做了个梦。”邓小温接过纸杯，热意透过杯壁渗进掌心，却暖不到心里。

　　“大龙！”
　　邓小温跑去问：“最近公司发生了什么吗？”
　　铁大龙把他拉入一个小角：“我们的老板被换了，换的那个，他姓沈，才21岁，年轻有才，而且才比你大半年。”
　　“他姓什么？”
　　“姓沈。”
　　“没什么。”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姓沈”两个字落下的那一刻，邓小温的指尖猛地一颤，热可可泼出一点，烫红了手背。他没擦，只是盯着地面，仿佛那两个字是钥匙，正要撬开某扇被锁死的门。

　　“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清冷带杂声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大跳，邓小温下意识更加期待，那声音和他睡梦中的心声一模一样，不过梦里的声音更加温柔。

　　沈秋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身形清瘦，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可邓小温却莫名觉得，那衣料下藏着烧伤的痕迹。他的眼神落在邓小温脸上，极轻，极缓，却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祭品。

　　“上班时间，不是让你们在这里闲聊的。”
　　“不好意思，沈总。”
　　“我们马上去工作。”
　　他牵起邓小温想赶他走，可邓小温却站在那，沈总的眼神看向他，让邓小温心里的某个东西开始松了一点。

　　沈秋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邓小温握着热可可的手上，停留了两秒——那正是他三年前从火场里拽出他时，被烫伤的位置。然后，他转身，背影没入走廊深处，像一场未完成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