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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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海城第一医院。
一群人守在严老爷子病房外，除了严家人，还有严家世交——易家，但易家父母在国外抽不出身来，只有易家长子——易澍，过来看望。
寂静的走廊中，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人群向同一处望去，只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着急忙慌向病房赶来，拉着行李箱，看着是刚下飞机就来这边了。
易澍看到易穗，立马跨步向前，拿走行李箱，温声道：“来了。”
易穗微喘着气，问：“哥，严爷爷他...还好吗？”丝毫察觉不到人群里的一道炽热视线。
易澍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安慰道：“心脏老问题了，人现在已经醒来了。”
易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大劲抓住了，她看向抓着她的那个人，眸子里的某种情绪转瞬即逝，然后微笑地平静开口：“严裕哥哥，你好。”
严裕蹙了下眉，正想开口时，被一道声音打断——是严父，严宽海。
长者充满威信的声音发出：“岁岁，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和阿裕去看看爷爷吧。他好久没见你了。”面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多年不见的孩子时，也不免带有一丝温情。
“好。”听后，易穗毫不犹豫甩开严裕的手，往病房里走。
而严裕，愣神地看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然后迈步跟上。
病房里，易穗蹲在床边，任由严爷爷拉着她的手，而严裕只是站在他们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拧着眉想，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岁岁，怎么才回来啊？”严爷爷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孙辈也只有严裕这一个男孩子，自然把易穗当亲孙女宠。
“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几年没有受苦吧？”说着说着，心疼般地眼眶发热。
严爷爷和易爷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跟自己长辈一样慈爱，易爷爷去世后，易穗也是真把他当亲爷爷一般对待。
看着从前那个处处护着她的小老头如今瘦骨嶙峋，躺在病床上，易穗也眼含热泪，轻声道：“爷爷，这些年我过得很好，而且我这是变漂亮了。”
严爷爷被逗笑了，“好好好，我们岁岁一直都很漂亮。老易要是能见到你，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祖孙俩交谈甚欢，被忽视良久的严裕也终于被提起了。
严爷爷将易穗和严裕的手叠在一起，由衷说道：“人老了，日子也不多。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记住以后也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等活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其他的事都不算什么，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严裕知道爷爷的意思，两家交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大人们自然是希望亲上加亲，所以小的时候便老是提起——两人以后是要结婚的。他不自觉去看易穗的表情。
而易穗，只是低头听着，平静平淡，没有什么情绪。
严裕的心不禁一堵，烦躁无比。
看完严爷爷后，严裕的母亲——沈清颜叫住了易穗，和她单独谈话。
沈清颜握着她的手，看着眼前眼前大变样的孩子，不忍地落泪：“你说说，你这孩子，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当年还一走了之，也不给个信。”
易穗摇了摇握着她的手，哑声道：“干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干妈！从小你爸妈工作忙，你哥哥要上学，都是我来照顾你的......”
易穗安抚沈青烟许久，沈青烟冷静下来，说起重点：“在病房里，爷爷是提起了你和阿裕的婚约吧？”
虽然现在提起这个婚约是为了老人家高兴，但是两家人在他们小时候便有了结亲的意思。
“应该是这个意思。”易穗如实回答。
沈清颜看着如今沉默寡言的女孩，疼惜般揉了揉头发，说：“结不结，我都是你干妈。虽然我还是很希望你们能结婚，知根知底的，这是比较好的。”
易穗没回应，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分别时，严父严母要陪着老爷子，他们让严裕送易穗。
但到了地下车库，易澍出声：“我是她哥，我送她。”刚才在长辈面前不好拒绝，此时面对严裕更是没好脾气。
严裕没答应，只是看着易穗，像是只会听她的话一般。
易澍正要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电话响起，他接了电话。
“喂，什么？”
“好，你现在让他们临时处理一下，我马上来。”
易穗低着头听着，脚尖无聊地踢了踢石子。知道他有事，正有所动作时，严裕向前一步，抢走易澍手里的箱子，得体地微笑着道别：“易澍哥，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会送岁岁回家的。”
易澍无奈地对他冷眼嗤笑，接着变脸般平静地对易穗颔首道别。
沉默的氛围，无言以对的两人。
严裕实在不适应这样的易穗，然后忍无可忍地开始了他们今天，不，是这些年的第一次对话。
“这次——不走了？”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地收紧。
“要走的。”
严裕心一沉，喉咙发紧：“去哪？”
“北城。”
“好。”严裕眉心松动，不是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易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连说话期间都在看着，像是在躲着某人的视线。
严裕看着易穗，不禁思考，这么多年不在身边，小姑娘变了这么多自己都不知道了。
以前的易穗是什么样的呢？被所有人疼爱，但性子却格外温软，说话温温柔柔的，只有跟自己相处时，才会娇纵地一个劲喊“阿裕哥哥”，但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听得心都软了。
比起这个，严裕更好奇当年的事。
“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这些年为什么不联系我？”
“......”
“不想回答，那换个问题，现在身体还好吗？”
“嗯，几年前进行了心脏移植，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说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收紧发白。
“那就好。”
“去北城干嘛？”
“工作。”
“工作？”
“嗯，北城航空研究院。”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个？”严裕从没听过易穗亲口说喜欢什么东西，所以对于她的选择，他有点诧异。
“不喜欢。”易穗嘟嘟囔囔地，严裕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知道她的抗拒，严裕也不再问了。
车子在易家大门前停了下来，严裕侧身抓住易穗要打开车门的手。易穗侧身转头看着他，眼中充满疑惑。
严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开口：“岁岁，家里人想让我们结婚，你知道的吧。”
易穗无意地用湿漉漉的眼睛回看他，点头。
严裕心发痒，抑制住想捏她脸的冲动，转移视线说：“你这几天好好想想，同意的话，我们就找时间领证。”
易穗并不惊讶，只是平静发问：“你为什么同意？”
严裕对她的发问只是蹙眉，然后自然地说：“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我们应该结婚，长辈们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所以，它对你而言是——责任。”易穗只是看着他，不是质问，是肯定。
严裕看着女人无比冷静的面庞，讲不清心里的这种乱麻麻的情绪，只能附和着说：“应该是吧。”
沉默片刻，易穗开口：“不用想了，我们结婚吧。明天就领证吧，我两天后就要去北城了。”
严裕对于她的回答措手不及，愣神的过程中，易穗早已松开他的手下了车。
回过神来，严裕松开安全带，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递给易穗，再次确认：“真的确定了？”
婚是他提的，真答应了还不确定了。
易穗接过箱子，轻笑一声，“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应该结婚，而且知根知底的，也挺好。”
“......”良久，严裕扶起自己下移的眼镜框，启唇，“好，那我明天来接你。”
道别过后，看着那道纤细身影逐渐消失，严裕才上车离开。
而易穗躺在柔软的床上，回想着刚刚的一切。
她从小就喜欢严裕，现在也喜欢，所以结婚对她来说也没多抗拒，只不过已经没有少时那样的憧憬了。
至于，严裕把她，把这段婚姻看成责任，应该是没有爱吧，这也挺好的。
至少，双方都不会内疚吧，想着，易穗把手放在心口上，蜷缩起来感受属于那个人心脏的跳动。
深夜，易穗再次失眠了，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床头柜上的安眠药早已陪伴她度过很多个深夜了。
第二天一早，严裕就在易家门口了。
易穗在模模糊糊中接到了他的电话，声音因没睡好显得格外沙哑，“喂。”
“岁岁，今天要领证的。”
易穗回过神，脑子清醒过来，温声回应，也不着急，“好，你等一下吧。”就把电话挂了。
严裕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无奈扶额哼笑，真是长大了，电话都挂得这么干脆利落。
易穗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袖款的，裙尾到小腿，正合适拍照。她出门时，就看到了严裕，白色衬衣，没有一丝褶皱，黑色西装裤。还蛮符合他平常的风格的，易穗边走边想。
严裕也看到了她，他靠着石柱，歪头浅笑，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是真心的，还是礼貌客气。
严裕作为家中独子，自小便被教导规训，虽待人彬彬有礼，谦逊和煦，但骨子里冷得很，对人其实没什么同理心和同情心，大多是礼貌客套，逢场作戏。
上车的时候，严裕给易穗带了早餐。
他将袋子递到易穗眼前，随口说：“青椒牛肉三明治，加辣。”这是易穗从前的习惯。
易穗抬眼，接过袋子，沉默一会道：“我现在不喜欢辣的。”
严裕眼里有一瞬的失神，然后依然温和道：“没关系，那就不吃了，等会带你去店里吃。”
然后就无话了。
到了民政局，填表过程中，易穗突然停下，戳了戳严裕，表情凝重地看着他。
严裕像很多年前一样拉起她的手，耐心问道：“怎么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有孩子，我的病...”
严裕听懂了她的担忧，温声安慰：“岁岁，不会这么巧。再说，如果有，那就治，她会像你现在一样健康的。”
拍照时，尽管两人多年前很习惯亲密接触，但这么多年过去，两人还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感到一丝别扭。
“哎，帅哥美女，你们是来拍结婚照，不是离婚照，亲密点嘛。”拍照师傅无奈劝道。
“还有，表情，小姐，结婚高兴点嘛？那么好看的脸笑一笑，想想你帅气的老公。”
易穗不知道怎么办时，严裕一把楼住她，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岁岁，笑一笑吧。”
坐在车里，严裕拿着结婚证，拍下来发给双方父母通知一声。
然后他看着照片里的人，靠得如此近的两个人，微笑得看向镜头。
之前一直沉默的易穗出声：“不好意思，笑得很僵硬吧。我不太爱笑。”
严裕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有点失落，“是不太爱笑了。”
易穗莫名的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严裕收起结婚证，发动车子。
其实易穗从小是不太爱笑，情绪不爱外露，但在严裕面前，算是笑得比较多了。但从她回来到现在，好像是沉默居多。严裕很想问她当年的事情，但她闭口不谈，对当年还是那些年的事，能沉默就沉默。
每回想起他和她空白的几年，他就烦躁，好像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被抢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