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忆澜秋

19、凌沧澜生日

　　青云山的秋，天朗气清，云海叠着鎏金霞光，练剑坪的青石被秋风拂去尘嚣，阶前灵菊开得正好，淡香漫过剑心院，绕着朱红廊柱，添了几分温软。凌沧澜的寿辰悄然而至，自御魔之战后，青云山重归宁和，莫言川四人记挂着师父的养育与教诲，早便悄悄筹备，要为凌沧澜办一场简单却诚心的寿宴。

　　这日天未亮，四人便各携契兽行动起来。柳灵引着青岚往青岚林去，苍劲古木下，灵泉边的寿桃藤结了满枝莹润的红桃，青岚扬着白玉鹿角，引天地生机催得寿桃愈发饱满，柳灵轻摘慢拾，竹篮里很快便堆得满满，又撷了几株凝着晨露的灵菊，衬得寿桃愈发鲜妍。钱多多扛着苍岩斧，与苍猛往苍岩峰的金灵矿脉旁，寻得一块千年暖玉，苍猛双掌凝金力，细细打磨成一方玉砚，砚台刻着青云山的峰峦轮廓，粗粝的金岩化作温润的纹路，藏着最朴实的心意。

　　李寒霜同流霜至流泉涧，涧中寒泉凝着清冽灵气，流霜尾尖扫过水面，聚起数颗冰魄珠，李寒霜以水霜之力将其融作一盏冰纹玉杯，杯身绕着流云霜花，斟上灵泉酿的酒，便会凝出淡淡的霜雾，清润适口。莫言川则与溟夜往寒溟台，取了台边千年冰髓，以溟海剑的沧溟之力雕琢成一柄玉拂尘，拂尘柄莹白通透，拂丝以冰蚕丝混着黑龙鳞绒制成，轻挥便有淡淡清寒，能宁神静气。

　　待日上三竿，剑心院的石桌已被收拾妥当，柳灵摆上寿桃、灵菊，又以生机之力催开一桌灵蔬，素净却精致；钱多多搬来一坛珍藏的青云酿，拍开泥封，醇香漫开；李寒霜将冰纹玉杯斟满酒，推至主位前；莫言川将冰髓拂尘、苍猛磨的玉砚齐齐摆于桌侧，四样贺礼，皆为四人亲手所制，融着各自的灵韵与契兽的助力，无半分奢华，却满是诚心。

　　溟夜化作丈许黑龙，绕着廊柱盘旋，龙鳞泛着柔和的幽光，不再有御魔时的凌厉；苍猛蹲在石桌旁，捧着一盘自己用金灵之气烘的酥糕，憨态可掬；流霜缠在桌角，碧鳞映着霞光，偶尔吐着信子，拂过杯沿的霜雾；青岚则立于院中的灵菊旁，鹿角散着淡淡生机，催得菊香愈发浓郁，四头灵兽皆收了威光，只添温软。

　　阿冰四人也得了消息，早早便捧着亲手练的剑穗赶来，四枚剑穗各以冰丝、金线、水纹锦、木灵线织就，缀着小小的灵珠，虽手艺稚嫩，却针脚细密，是他们练了数十日的成果。几人屏气敛声立在院侧，等着凌沧澜前来，剑心院的秋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恭敬。

　　不多时，凌沧澜缓步走来，一身素白道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御魔之战后的微恙早已在天地灵气滋养下痊愈，眸光依旧澄澈，带着看透世事的温和。见剑心院的布置，石桌上的寿桃与贺礼，还有立在一旁的弟子与契兽，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融融笑意，抚着须髯道：“尔等倒还记得老夫的寿辰。”

　　莫言川四人齐齐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暖意：“师父养育教诲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区区寿辰，聊表弟子心意，愿师父仙福永享，道心恒昌。”阿冰四人也跟着躬身，脆声齐道：“祝师祖福寿绵长！”

　　凌沧澜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罢了，你们的心意，老夫心领了。”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贺礼，指尖抚过冰髓拂尘，触到玉砚上的青云峰峦，又拿起冰纹玉杯，杯身的霜花微凉，映着四人的眉眼，心中满是欣慰。自收了这四个弟子，见他们从初入山门的青涩，到如今金丹境的沉稳，从各自为战到同心御魔，再到如今这般细心周全，他们的剑心愈发坚定，更未失本心的温软，这便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收获。

　　柳灵执壶，为凌沧澜斟上青云酿，酒液入冰纹玉杯，凝出淡淡霜雾，混着酒香，清润不烈：“师父，这是弟子们酿的青云酿，配着流霜师弟凝的冰魄珠所制的玉杯，您尝尝。”凌沧澜举杯轻抿，酒液清醇，入喉带着淡淡的水霜与生机之气，暖意漫遍周身，他颔首笑道：“好酒，比山底的酒坊酿的更合心意。”

　　钱多多忙将金灵酥糕推到凌沧澜面前，挠着头憨笑：“师父，这是俺和苍猛烘的酥糕，用了苍岩峰的金灵麦，甜而不腻，您尝尝。”苍猛也跟着低吼一声，用巨大的手掌轻轻推了推盘子，眼中满是期待。凌沧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松香甜，带着浓郁的金灵之气，满口生津，笑道：“苍猛的手艺，倒比你强些。”众人皆笑，剑心院的气氛愈发温软。

　　李寒霜将玉砚递上：“师父素爱研墨临帖，这方暖玉砚乃钱师弟与苍猛所制，藏着金灵之气，冬日研墨也不凉，愿师父研墨随心，道心自在。”莫言川也将冰髓拂尘奉上：“此拂尘以寒溟台冰髓所制，溟夜助弟子雕琢，轻挥可宁神静气，愿师父身康体健，万事顺遂。”

　　凌沧澜接过玉砚与拂尘，指尖抚过温润的纹路，眼中满是动容，他一生修道，收徒育人，不求回报，却得弟子如此记挂，这般诚心，比世间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他抬眼望向四人，又看了看院侧的阿冰四人，缓缓道：“老夫一生修道，守青云，育弟子，原是分内之事，却得尔等这般用心，老夫知足了。”

　　言罢，他抬手一挥，四道灵光分别落入莫言川四人丹田，那是他毕生凝练的剑道心得，融着青云剑道的精髓与破元婴的窍诀：“御魔之战后，尔等修为已稳在金丹初期，这剑道心得，助尔等早日突破元婴，往后护青云，闯万境，皆能多一重依仗。”又将四枚灵玉坠递给阿冰四人，玉坠凝着青云灵气，能护心脉，助修炼：“尔等勤勉刻苦，剑心初立，此玉坠助尔等稳固修为，莫负师门期许。”

　　弟子们齐齐躬身接下，心中满是感激，莫言川沉声道：“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勤修剑道，护佑青云，传承师父的教诲。”

　　寿宴便在这般温软的气氛中展开，无繁文缛节，只有师徒围坐，浅酌慢饮。钱多多话多，说着苍岩峰打磨玉砚时的趣事，苍猛一时用力过猛，差点将矿脉劈裂，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柳灵说着青岚催寿桃时，引来几只灵猴偷摘，被青岚的鹿角轻轻顶开的模样，画面鲜活；李寒霜虽话少，却也应和着，流霜缠上他的手腕，偶尔吐着信子蹭蹭他的指尖，添了几分灵动；莫言川则与凌沧澜说着近来的修炼感悟，溟夜伏在他身侧，黑龙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不复往日的孤傲。

　　阿冰四人凑在一旁，听着师父们的谈话，偶尔捧着酥糕喂给苍猛与青岚，青岚温柔地舔舔他们的掌心，苍猛则大口嚼着酥糕，憨态可掬。剑心院的秋阳，透过廊檐洒在众人身上，鎏金的光落在凌沧澜的白须上，落在四人的道袍上，落在灵兽的鳞甲与皮毛上，落在满桌的寿桃与灵菊上，一切都那般岁月静好。

　　酒过三巡，凌沧澜起身，走到院中的石坪上，抬手召来青云仙剑，剑影轻挥，青云山的云海便翻涌而来，绕着剑心院盘旋，他望着莫言川四人，沉声道：“老夫今日高兴，便与尔等切磋一二，看看尔等御魔之后，剑道又有几多长进。”

　　四人相视一笑，皆起身应下，各执本命法器，立于石坪四方。莫言川溟海剑出鞘，冰黑灵息淡淡萦绕，溟夜化作黑龙虚影绕其周身；钱多多苍岩斧入手，赤金芒暴涨，苍猛的金猿虚影立于身侧；李寒霜流泉剑轻扬，水霜之气凝作寒雾，流霜的碧蛇虚影缠上剑锋；柳灵灵木杖轻挥，嫩绿生机漫开，青岚的白鹿虚影伴其左右。四色灵息交织，与青云仙剑的灵光相映，却无半分杀伐之意，只有师徒间的切磋与期许。

　　凌沧澜青云仙剑轻挥，一道柔和的灵光劈出，四人齐齐迎上，冰黑、赤金、淡碧、嫩绿四道灵影交织，与灵光相撞，却不硬碰硬，只以各自剑道化解，再顺势反击。剑影纵横，灵息翻涌，却无半分戾气，只有招式间的切磋，剑道的交流。凌沧澜时而指点一二，指出莫言川剑势中的些许急躁，点醒钱多多斧法中的不够沉稳，点拨李寒霜水霜之力的收放之妙，点化柳灵生机之力的攻防之法。

　　石坪旁，阿冰四人看得目不转睛，将师父们的招式与教诲一一记在心中，剑心愈发坚定。院中的灵菊在灵息拂动下，轻轻摇曳，菊香混着灵息，漫遍整个剑心院，云海翻涌，霞光满天，成为青云山最动人的景致。

　　切磋罢，四人皆微微喘息，却眼神发亮，经师父指点，各自的剑道都有了新的领悟，修为也隐隐有了精进的征兆。凌沧澜收了青云仙剑，抚须而笑：“尔等进步神速，剑道愈精，心愈稳，青云有尔等，老夫放心矣。”

　　日头西斜，寿宴近尾声，柳灵以生机之力将寿桃分与众人，凌沧澜咬着鲜妍的寿桃，望着眼前的弟子与契兽，望着院侧的徒孙，望着远处青云山的层峦叠翠，眼中满是安宁。他一生守着青云，育着弟子，如今弟子成材，徒孙勤勉，青云山宁和，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莫言川四人望着师父的笑颜，心中满是暖意。他们曾是懵懂少年，入青云，拜师门，得师父悉心教诲，从筑基到金丹，从独自修炼到同心御魔，每一步都离不开凌沧澜的指引。师父于他们，是师，是父，是道路上的明灯，今日庆寿，不过是借着生辰，诉说心中的感恩，往后的岁月，他们定会带着师父的教诲，勤修剑道，护佑青云，让青云剑道生生不息，让师父的期许，化作天地间最坚定的剑影。

　　溟夜低吟一声，黑龙虚影绕着凌沧澜盘旋一周，洒下淡淡的冰灵韵，护其心脉；苍猛捶了捶胸口，发出憨厚的低吼，似在承诺会护着师父；流霜缠上凌沧澜的手腕，碧鳞映着霞光，添了几分温软；青岚则走到凌沧澜身侧，鹿角散出浓郁的生机，滋养着他的周身。四头灵兽虽通灵性，却也懂师徒间的情谊，以自己的方式，向凌沧澜表达着敬意。

　　阿冰四人捧着剑穗，走到凌沧澜面前，将剑穗系在他的青云仙剑上，四色剑穗随风轻扬，映着鎏金霞光：“祝师祖岁岁安康，道心永固！”

　　凌沧澜抬手抚了抚徒孙的头，又望向莫言川四人，唇角扬着温和的笑意，眼中满是期许。剑心院的秋阳，渐渐落向西山，云海被染成漫天绯红，灵菊的淡香依旧，寿桃的清甜漫在空气中，师徒几人的笑语，绕着青云山的峰峦，久久不散绵长，如剑心般坚定，在天地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