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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晏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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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靖安三十年,秋分。
定安侯府:
“我不嫁!”茶杯碎裂声响起,薛锦云站在院里,茶杯里的茶水撒出来,弄湿了她的裙摆,可薛锦云毫不在意,只继续道,“人晏国要和亲,难道不是和那些公主的亲吗?关我们定安侯府什么事?”
定安侯一脸肉疼地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这琉璃盏当初花了他好几十两黄金呢!可他没有办法,三日前,晏国突然派使臣前往楚国,不为别的,只为了和亲,去嫁那晏国太子——宋御言。偏生楚国五位公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病的病,私奔的私奔,到最后竟没有一位公主能担此大任,国主无奈,将和亲事宜放到了定安侯府头上。定安侯忠心耿耿,又为楚国付出良多,可其家里只有一儿一女,小女已婚配,婚期就在下个月,就只剩了一个儿子——薛归云。便只好委屈了薛锦云,可薛锦云不愿,她与未婚夫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不可能轻易毁约的。可若是因此得罪了皇上,该如何是好?
但定安侯却忘了,薛归云虽说是男子之身,却长了张极其美艳的脸,貌若潘安。恰巧此时薛归云从房里出来,薛锦云看着她哥那张比女子还美的脸,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馊主意来,她一把拽过薛归云,对着定安侯说:“爹爹,不如……让哥哥嫁过去吧!”
薛归云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话,耳廓已然充血,一路蔓延至脖颈,磕磕绊绊地说:“小锦啊,你哥好歹是个男子,怎么去和亲?”
薛锦云松开薛归云,叉着腰,理所当然地说:“哥你看啊,你虽然是个男子,但你那张脸好看啊,你是不知道,那些公子哥看见你,眼睛都直了。”
薛归云的脑子砰的一下炸开了,扶着石桌,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可怜刚才被薛锦云一番话惊到的血色未退,这会又染上了更红的颜色,整个人差点晕过去。还是薛锦云忙的端上一杯茶水给薛归云顺气才挺了过去。
薛归云顶着一脸的红色坐下,说:“我不可能嫁的,我一个男子,说出去成何体统?况且,况且……我又不是断袖!这次我说什么都不嫁!”
薛锦云的眼眶顿时便红了,泪花在眼里打转,阳光照耀下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更有血丝渗出。她拽住薛归云的袖子,无声地哀求着。
薛归云从小便极度宠爱这个妹妹,更是见不得她这幅委屈的模样,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把茶杯放在桌上,认命地叹了口气,对着定安侯说:“我嫁。”
定安侯还想再劝,却被薛归云抬手制止了,他摸了摸薛锦云的头,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能亲眼看着妹妹的幸福断送,只能献出自己了。
薛锦云还有点懵,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哥……你说什么?”
薛归云只好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嫁。”
薛锦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哥……”
无论怎么说,此事已成定局,靖安三十年秋末,薛归云以“平昌公主”的身份,前往晏国和亲,保两国之间平和无战争。
薛归云走的那天,薛锦云哭得眼睛都肿了,帕子都被捏皱了,嘴唇微微颤抖,她知道,薛归云这一去,就再难回来了,定安侯府,以后再也没有那个练剑的身影了,再也没有那个宠她、爱她的兄长了。
薛归云坐在马车里,手指攥紧了袖口的绣金鸾鸟的针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细密的针线硌着他的掌心,像极了他此刻内心的焦躁与不安。他身上穿的是楚国公主规格的正红宫装,金线在车厢里泛着冷光,露出的手腕很白,手指纤细修长,带着薄茧,是常年习武的痕迹。头上的九凤珠翠沉甸甸的,珠翠琳琅相击,发出轻响,旁边的鎏金步摇随着马车的动作而微微晃动。薛归云手里还拿着团扇,一双桃花眼勾人心弦,本身那张脸便美艳无比,如今略施粉黛,唇上点了胭脂,真真一妙人。可他的脑海里全都是薛锦云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和父母眼里的不忍,他知道,当他踏上这条道路的那一刻起,等待他的,只有生或死,他没得选,他的身后,是楚国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不能退,他不能回头。
一月后,马车终于驶到晏楚边境上,而晏国边境城墙上,正有一道白色身影注视着那辆马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对身旁的玄色身影吩咐些什么,那玄色身影领命退下了,宋御言指尖轻轻敲着城墙上的护栏上,眼底全是笑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而马车内,薛归云端走其中,团扇已经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桃花眼,当真有几分公主模样。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车边是侍女青禾便对薛归云说:“公主,我们已经到边境城门了。”还未等薛归云有所应答,就听到一男声响起:“卑职秦朔,奉皇室之命前来迎接公主,公主舟车劳顿,不如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启程也不迟。”薛归云愣了一下,伸出手,将车帘掀了起来,团扇还稳稳地遮着脸,薛归云笑道:“那便有劳秦统领了。”那声音竟与女子无二,原来,早在启程的半月前,薛归云便日日服用特制的汤药,使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如女子般轻柔婉转,不见一点男子的音色。
薛归云能感受到秦朔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似是要将他看穿,但薛归云并不在意,缓缓走了出来,在青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劳烦秦统领带路了。”秦朔收回视线,并未多言,转身带着薛归云往城里走。城门早已开启,两边的侍卫见到他们,齐齐弯腰行礼,言语间满是恭敬。
由于驿站是皇室专用的,里面的装潢极为奢华,院里还种有梧桐树,却又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添了几分寂寥。
薛归云被引进了最里的厢房,屋内陈设精致,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燃着暖炉,还有熏香,应该是檀香之类的,好闻的紧。
秦朔早已离开,青禾连忙帮薛归云取下这繁复的凤冠,褪去宫装。那身束缚人的红裙落地,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青禾眼疾手快地为薛归云披上外氅,同样是月白色的,领口还有一圈毛边,暖和得很。薛归云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梗,走到铜镜前,看着那张施了脂粉的脸,抬手,拭去了唇上的殷红,露出了原本的唇色,很淡。
这时,青禾敲了敲房门,端着食盘走进来:“公主,膳食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先用一些?”为了防止露馅,薛归云让青禾把对他的称呼从“公子”改成了“公主”。薛归云看了眼食盘,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味道看着似乎偏咸一点,带着晏国独特的浓重香气。
薛归云的确有些饿了,连日赶路,食不知味,此刻腹中空空。他坐在桌边,拿起银筷尝了一口,竟意外地和他的口味。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是和亲的公主,动作刻意放得轻柔,学着女子的模样进食。还好刚才屋里没有旁人,薛归云这样想着。
就在他低头喝粥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衣袂翻飞之声。虽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但薛归云好歹是习武之人,这点动静还是能发现的。他蹙了蹙眉,对旁边的青禾道:“青禾,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外面的侍卫在巡夜?”青禾虽有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不多时,青禾便回来了,一脸疑惑:“外面只有巡夜的侍卫,并无异常,公主莫不是听错了?”
薛归云扯出一抹笑意,淡淡地道:“没事,应当是我听错了,你先退下吧。”手却不自主地握上了袖中的匕首。
青禾纵有万般疑惑,也只好退下了,屋内此时只剩薛归云一人。薛归云踱步走到窗前,在关窗前看了眼窗外,夜色寂寥,风在耳畔呼啸,梧桐光秃秃的枝桠摇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薛归云眉心一蹙,关了窗。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关窗之后,树上竟有一人影,那人有一双淡蓝的的眸子,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清冽深邃,又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璀璨夺目。那双眼眸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倏地笑了,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开。
薛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也懒得去管,总不能是有人来取他性命的。薛归云洗漱完毕后坐在榻边,手里还拿着一枚玉佩,那素白的玉佩上面还刻了一个字:薛。薛归云摩挲着那枚玉佩,心底涌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小锦过得好不好?算算时间,小锦应该已经成亲了,只是好可惜,哥哥没能去参加小锦的婚宴,没能看到小锦穿嫁衣的模样。小锦啊,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么想着,困意袭来,薛归云把玉佩放在软枕底下,躺在榻上,闻着那淡淡地香味,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薛归云睡过去后,房门便被推开了,素白的身影直直往榻边走去,那双淡蓝的眸子紧紧盯着榻上的人。走到榻边,那人俯身,视线在薛归云身上游离,银白的发丝因为动作而滑落,有几根还碰到了薛归云的脸,使得睡梦中的薛归云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宋御言不满地啧了一声,手掐着薛归云的下巴,把人掰了回来。睡梦中的薛归云像只小猫一样,平静而又柔和。宋御言忍不住捏了捏薛归云的脸,换来了薛归云不满的哼唧,宋御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薛归云恬静的睡颜,喃喃自语道:“楚国竟然敢拿一个男子糊弄孤,当真是……胆大包天。”话是这么说的,言语间却全然没有愤怒,满是玩味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
鬼使神差地,宋御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伸手一捞,把薛归云抱在怀里。薛归云的后背紧贴着宋御言,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却被宋御言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夜风吹过梧桐树梢,屋内檀香萦萦绕着,将一室静谧环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