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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庾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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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府的拜帖在三日后出现在公主府的桌案上,宫卿阙向来不喜应酬,可此次竟是蔺家大夫人亲自下帖,她不好驳去这位夫人的面子,可又实打实不想去那遍是阿谀奉承的场合。
“谢公子。”
宫卿阙的婢女端着撤下的早膳,刚巧撞上了前来拜见的谢宁安,心知此人是公主的座上宾,行礼时也更为尊敬。
而屋子里端坐着的人闻声抬头,见到梳洗好的谢宁安一下便看直了眼。
与平日里的粗布麻衣不同,梳洗干净的直发被玉白色的冠束高挽,额前空留了几缕碎发,眉眼温润,那双明眸看向她时就像是清水流觞,直浸心底。
“谢安。”
“殿下。”谢宁安毕恭毕敬地朝着她行了君臣之礼,腰杆还未低下就被宫卿阙抬手扶住。
只听她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这些虚礼。”
“不可,您是君,我是臣,这礼不可乱。”
眼下这情形,不管是什么都有可能被拉出去鞭挞,她能做的也只是万分小心,不能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罢了罢了,都依你说的做。”宫卿阙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将这拜帖应付过去。
“这是蔺府的帖子?”
谢宁安看了眼封皮便一眼认出那堂印是独属于蔺家家主的,她不可能认错。
“是啊,我不大想去,与那些世家女不甚熟悉,更甚之我与那蔺家女颇有渊源。”
这“渊源”自然是与成韫有关,汴京城中蔺芜珠钟情成世子早已不是秘密。
就算她想要称病躲过去,必然会引起宫中众人的关注,皇帝若是突然良心发现,来关怀一下她这个长女,届时必然会露馅。
可她又疲然去应付那些难缠的贵女,正愁着突然视角一转,注意到一旁的谢宁安,便忍不住开口提议道:“你与我一同前去如何?”
谢宁安闻言整个人在原地滞了一瞬,随即想到的是最近汴京城内四起的流言,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京中风言风语不断,若是再与我同进同出,后面不知道要被传出更多蜚语。”
“本宫又何惧那些小人之言?你与我一同去便是。”
宫卿阙打定主意的事很难改变,见怎么都拗不过,谢宁安也只能同意。
“赴宴别穿这么寒碜,明日本宫让人去给你量体裁衣,多做几件衣裳。”
谢宁安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让人来量体裁衣,那她的女子身份定会暴露出去,想也不想就拒了宫卿阙的好意。
“殿下,我自行去衣坊挑选便是,就不劳御衣苑的人了。”
宫卿阙想起传唤御衣苑的人还需宫中首肯,使用起来颇为麻烦,听她这般说,思虑片刻后也同意了。
临去衣坊前,宫卿阙还怕她银子不够,特意将公主府的腰牌给了她,若是不够银子直接记在公主府的账上便是。
虽然公主府并不受宠,可到底是皇室之女,在外多少还是受人几分敬重的。
谢宁安将公主府的腰牌揣入袖中,独自前往京中的衣坊。
她寻着儿时的记忆,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子,这家铺子曾经也是风靡一时的存在,可现如今却门可罗雀,萧条至极。
待她进了铺子,里边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厮,坐在柜台后边轻点着脑袋,像是在打瞌睡,就连来了客人也不见清醒。
谢宁安轻敲面前的桌案,试图唤醒那陷入沉睡的人。
小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前方杵着一位衣着不凡的小公子,那容貌是他从未见过的俊俏,带着尚未清醒的脑子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谢宁安瞧,一动也不动。
直到谢宁安率先开口问他,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可见这里的掌柜?”
这间衣坊的掌柜曾是位绣娘,因着精湛的绣艺在汴京城内名声大噪,想要定做一件衣裳都要排许久,那时铺子风头一时无两,那之后便独自出来做起了成衣生意,不少名门贵女都喜欢去她那买衣裳,款式新颖,更难得的是那儿的成衣独一无二,每一个款式只有那么一件,大大地满足了贵女们的虚荣心。
可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谢宁安心中尚有几分唏嘘。
“掌柜在院子里休憩,敢问公子您寻我们掌柜是有何事?”
“我有一件衣裳要取。”
“是什么衣裳?您告诉我我去取就成。”
只见谢宁安轻哂笑出声:“那件衣裳,放在哪只有你们掌柜知道。”
听到此话的小厮仍是不信,信誓旦旦地说:“这铺子里衣裳存放在何处我都知晓,您与我直言便是。”
谢宁安见他这般说,也不继续跟他犟,而是将那件衣裳具体的模样告诉了他。
这下反倒是小厮面露犹疑:“这……我从未见过你描述的这件衣裳,可是在我们铺子里头做的?”
“自然是,不然我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公子您在此处稍作等候,我去库房寻寻便回。”
谢宁安手指在桌案上轻敲,嘴角悬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内心更是笃定他寻不到那件衣裳。
光是衣裳所用之料,都不可能会存放在库房之中。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那小厮便低萎着脑袋回了堂前,将自己毫无所获的事情坦然相告,谢宁安也没有丝毫意外。
“那可否带我去见见你们掌柜?”
“我们掌柜与外头的不大相同,是位女子,近几年身子不好便一直在后院休养,你一介男子怕是不便入内。”
他口中的掌柜被叫做庾娘,是曾经御衣苑的绣娘,绣艺精湛,后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驱逐出宫,后来又进了锦衣坊当了三年的绣娘,那锦衣坊的掌柜赚了个盆满钵满后又嫌庾娘年纪渐大,手脚和眼神大不如从前,便寻了由头把她给赶了出去。
谁能料到这女子有着异于常人的魄力,出去之后另立门户,将自己的熟客都引了去,好一阵子锦衣坊的客人都是在庾衣苑排不上号才退而求其次去了锦衣坊,还记得当时把那儿的掌柜气了个半死,在铺子门口直跳脚。
那般繁盛的日子恍若昨日,如今的荒败像是一场梦。
小厮犹豫片刻,只道要先去过问掌柜的意思,才能放她进去,谢宁安也不是特别急,摆摆手便让他去了。
这次去得比以往都久,回来时面露迥异,最后毕恭毕敬将她引入了内室。
里头虽算不上奢丽堂皇,却也收拾得整洁干净,布置得极为温馨,可见这里的主人也是将这里当成了家。
谢宁安被小厮带到了一间绡帐轻笼的屋舍中,透过那层层纱幔,隐约能够看见中间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淡淡的轻咳让谢宁安遨游在外的神思归来。
“庾掌柜。”
躺在里侧的人听见声响,微微一动,透过那层薄纱,静静地打量着她,过了半晌,略微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这儿定做的衣裳在一年前已全数交了出去,敢问公子可是还有遗漏?”
谢宁安内心斟酌片刻,才道:“五年前舍妹在你这订了一套衣裳,这些年我与舍妹回了故里,经此一归才忆起这套衣裳在此处,特来取回。”
庾娘似想起了什么,刚想言语却抵不住喉间的不适,咳嗽的声儿一阵接着一阵。
待一杯温水下肚才稍稍好些,只听她出口问询:“可有信物在身?”
当时定做这件衣裳时,她是自备了材料的,因那耗材颇为昂贵,庾娘怕出了差错,便要求以信物为凭,才可将其取走。
而那代表着信物的东西早就随着将军府的覆灭失去了去向。
“信物早年丢失,寻不回来了。”
“没有信物,那件衣裳便不能给你。”庾娘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那件衣裳是由雪山天蚕所制,这种料子所需的原材料生长在雪山之巅,每年的产出也仅有几匹。
料子表面如薄雪一般清透,穿在身上薄如蝉翼,却又难以撕毁。
将这种料子制成成衣,更看重的是绣娘的手艺,稍有不慎就会破口,这种料子一旦破了口,前面所织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这是谢宁安当年为了给前往战场的兄长所制的礼物,为了庆贺玄虎军乘胜而归,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意,兄长在那场战争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那段时日她心绪不佳,日日都在打听兄长的去向,却始终一无所获,以至于她将这礼物全然抛却脑后,其信物也随着将军府的覆灭永远留在了那早已不再恢弘的府邸之内。
“当真没有信物不能取?”
“你能找来我这,应是知道我庾衣苑的规矩的,想要取走东西,一切皆凭信物。”
谢宁安面沉如墨,若真如此,她要去哪找回曾经的信物?
将军府早已被人封死,想要进去也不是件易事,若是强行开门势必会被暗处盯梢的人知道,如今她是死是活于那些人而言还是未知,他们更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恐怕将军府附近都是那些人派来的眼线。
看来她得想个既不暴露自己身份,又能潜入将军府寻物件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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