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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宁6年 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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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方好睁眼是一片废墟火海,闭眼是一片虚无。
她快要死了。
祂的攻击马上就要冲破她体内仅剩的几点能量,阴沉沉的天空仿佛早已预示了一切。
护盾碎裂的那一刻,晴方好蓦地跪下了。她双手撑地,收紧的掌心里也不知是攥了一把尘土还是烧焦的骨灰。
她出生顶级仙门,自幼为守护天下苍生而修行。
她真的尽力了。
祂还在说话:“清漓,你一定会杀了我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好似穿破遥远的天际而来,晴方好还想再试着召唤出问天神雷,可惜她的凡人之躯比她顽石般的意志先一步倒下了。
清什么漓啊喂!
晴方好此刻的脑袋里好似有一团解不开的黑线,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拯救人间了。
临死前,她反倒松了口气,安慰起了自己
起码她撑到最后了,并且没被折磨着死去。
她实在……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了。
晴方好喘着粗气仰倒在地上,她望着天空,云间好像偶有惊雷划过。
见状,她忽而笑起来,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成功。她轻轻闭上眼,似是在努力汲取着这片大地最后的氧气,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她脑海中顿时滑过无数个身影。
有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平日里最是疼爱她的师兄、还有始终陪在她身侧的小翠……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一闪而过的记忆就像是一部串联好的走马灯,但走到最后,竟是那个人停留在深处。
晴方好的灵力外泄的很快,她的眼睛逐渐睁不开。
她正要准备咽气,但临死前,许是潜意识里的思念作祟,她竟看见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冲了过来,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总不能是宋师兄吧?但玉苍山的人都死了啊。
眼前的画面仅短短播放了一瞬间,渐渐与记忆深处的那人重合。
心中有一念头刚刚生起,就迅速被晴方好否决。
晴方好还想再睁眼看看那人,奈何慢慢没了气息。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她隐约感受到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想,是他的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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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那深入骨髓、形神俱灭的痛仿佛还残留在昨夜。
意识回笼的瞬间,晴方好捂着沉重的头,单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视线环顾四周,眼前终于不再是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相反,窗外是她阔别许久未见的盈盈春光。
晴方好恍惚间记得自己死了,死在云宁十七年的一个血夜。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晴方好很快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在玉苍山居住了十几年的小院。
正愣神间,走廊处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没等多久,就见一管事婢女领着一众侍婢涌了进来。
“少主醒了便起来更衣吧,朔宸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尽管她现在的目光还泛着些许模糊,但晴方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人正是小翠。
她心里有些高兴,但还保留着些许警惕。
见晴方好没说话,小翠便示意后面的婢女将东西纷纷呈了上来。
晴方好的视线扫过托盘上的一件件物品,在触及到那袭红色华服时,脑袋里零碎的记忆终于拼凑了起来。
迎亲、朔宸府、华服。
这桩桩件件。
分明是云宁6年发生的事啊!
那一年王朝欲求娶仙门之女合力维系人间太平,于是她奉命嫁与了那朔宸府掌司——沈镜白。
现在想来,他们那应是有人早就得知了消息,留其他人蒙在鼓里。
但是,说好的合力呢啊啊啊啊!
而今天,正是他们成亲那天。
她居然重生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想起过往的种种遗憾,晴方好的心情又悲又喜。
上一世她正在玉苍山外门的大院里教新入门的弟子们画符,谁料忽而猛地一阵地动山摇,那个不知来历、不知名姓,还自大的称自己为“祂”的人就直直杀来了王朝。
二人来回缠斗了区区三百回合,最终晴方好能量耗尽,指尖都画不出符了,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召来的雷最后到底有没有劈在祂身上。
但就很莫名其妙、很冤、很气啊!!
想到这里,晴方好“哼”的一声:我看这不是祂,是神经吧!
转念一想,上天既给了她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她定要将上一世流失的都夺回来,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
如若人间的命运就是如此,那么在万劫不复之前,她也要试着为苍生、为这片共同热爱的土地献一份力。
还有,看看那个抱着她尸首流泪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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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晴方好的心情异常的美丽,她任由婢女们拉着她梳洗打扮,而后很快被按到了梳妆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见上一世的风霜,唯有浑然天成的娇憨与灵动。
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轻叩了三下。
晴方好侧眸瞥去,侍女进来通传:“少主,是宋公子。”
想到是师兄,晴方好的语气里不禁多了一丝轻快:“进吧。”
来者一身熟悉的青色长衫,剑眉星目,确是宋隐青无疑。
他三两步来到晴方好身侧,轻声唤了句:“师妹。”
后者点头应了一声,顺势朝他看去。
宋隐青明明笑着,可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猛地一刺,疼得猝不及防。
他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只可惜这时替晴方好梳理云鬓的侍女已将最后一只步摇安了上去。
“少主,可以动身了。”宋隐青喉间发出的细碎声响被掩盖在了这句话之下。
晴方好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欢喜着问他:“师兄,好看吗?”
宋隐青见状,倒是罕见的愣了愣才说道:“好看,师妹怎样都好看。”
晴方好得到了夸奖,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宋隐青摆摆手:“那我走了啊?”
她刚走出去几步,不料手腕倏地被攥住。
晴方好脸上的表情顿了顿,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他。
只见宋隐青松了手,上前几步走到她跟前,指尖拂过她额前轻柔的碎发,语气极其温柔:“此去王朝,多加小心,有事寻我。”
“你放心,我肯定会麻烦你的。”晴方好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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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玉苍山甚至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上几分,入目皆是春意。
晴方好向前走着,前方,她的爹娘正在廊下等她。
目光触及到那里,她的脚步逐渐变得雀跃了起来,小跑着蹦到了他们身前。
温月徊见女儿过来,忙伸手接了晴方好一个满怀:“你来了啊。”
“爹,娘……”另一边的晴方好干涸着嗓子,最终咽了咽什么都没说出口。
夫妻俩任女儿在身上缠了一会儿,才将手堪堪松开,晴玄洲进一步往晴方好的手里塞了个锦囊,后者读懂他的眼神,迅速往腰间一揣,晴玄洲摸了摸她的头:“好了,该去了。”
晴方好压下心中的不舍,转身与他们一同走出了玉苍山的大门。
府外,朔宸府迎亲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耳边唢呐声与交响乐不断,明亮的彩绸漫天飞扬,晴方好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鸾车,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紧张。
而不远处。
只见沈镜白身姿挺拔的立在马背上,他单手握着仙马的缰绳,偏头看过来时,下颚线骤然绷紧了几分。
他的正脸与侧脸极其不一样,有着气质层面的区别。
若说他的正脸是眉目如雪、面如冠玉。
那么侧颜下的他,眉弓的起伏恰好包裹住眼窝的深邃,鼻梁并非生硬的直挺,微翘的鼻尖是点睛之笔。
眼尾下方的泪痣,就像是雪地里溅了一滴朱砂,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冶的风情。
啧。
看着就不像正道的人。
晴方好默默在心里做出了跟上一世一样的评价。
前世二人在成亲前都只是寥寥见过几面的关系,婚前她对这位未婚夫的印象不深。
只听闻此人出生江南沈家,近来颇得圣恩,生性冷漠无情,城府与手段极深。
这王朝里的臣子们啊,最怕被他找上麻烦。对待犯人也绝不手软。
在民间饶有威信。
婚后二人也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关系不咸不淡。晴方好与他交流不多,日常就是拿着沈镜白的钱在外吃喝玩乐。
这样的日子,她倒也乐得自在。
有时心情好,偶尔钻研一下厨艺,她也会将自己做的点心送给沈镜白尝鲜。
世人皆说他雷厉风行,有着一颗钢铁心,但她知道不是的。
她曾见过他柔软的一面,也曾对他动过心。
不过后来,沈镜白主动提出了分开。
不过从完整意义上来讲也不能算。
晴方好还记得那段时间沈镜白很忙,常常到了深夜才从宫中回来,向来清隽的脸上也有了倦意。
后来他鲜少在朔宸府留宿,听他手下的人说他外出履行公务去了,十天半个月都很难见到面。
直到冬至那天,他回来了。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晴方好彼时正站在小花园里浇花,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小翠来了。
她正要笑着去喊她,却没想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镜白从背后搂住她,许久不曾说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苍梧郡的雪天中,相互静默着像座雕像。
这么多年以来,晴方好也始终将那次拥抱视作意外,因为沈镜白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回玉苍山别再来了。
于是直到上一世她死前都鲜少再见到过他。
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为什么选择分离。
回忆走到了这里,晴方好的脑海中倏地闪过几个画面,那感觉就像是灵光一现,还不等她回味,就见沈镜白翻身下马。
衣角翻飞时不经意露出腰间坠着的纯白玉佩,晴方好眯了眯眼睛,总瞧着有些熟悉。
那人大步流星走到他们面前,视线扫过晴方好的瞬间,她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打起了退堂鼓,不自觉逃避了他的视线。
而后就见沈镜白抬手,躬身以示敬意:“伯父,伯母。”
温月徊见到沈镜白很是高兴,她很看好这个有能力的女婿,于是亲热道:“还叫什么伯父伯母呢这孩子,该改口啦。”
沈镜白闻言弯了弯唇,这才笑着直起身,口中唤道:“是。父亲,母亲。”
夫妻二人见状,对视一眼简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晴玄洲对着沈镜白嘱咐道:“镜白,你既娶了昭昭为妻,往后的日子便要将她托付与你照顾了。”
昭昭,是她的表字。
说到这里,素来沉稳的玉苍山掌门竟红了眼眶:“昭昭性子或许有几分莽撞,但她本性纯良,若日后你们生了嫌隙,望你能让着她些……”
听罢。沈镜白垂眸,他答得很快:“是,镜白都记下了。他日若有事端,定会宠着昭昭。”
“依着昭昭。”
“万事皆以昭昭为先。”
沈镜白总是把昭昭两字咬的很轻。
明明是一句话,可沈镜白的断句却让人硬生生理解成了三句话。
特别是他在说最后一句话之前,晴方好观察到他的话头忽而顿了一下,目光似是若有若无的对着她。
虽是二人第二次成婚,但晴方好怎么记得上一世他答得不是这样?
但看沈镜白顶着这样一张具有蛊惑性的脸说出这般动听的话,晴方好小脸一红,不禁发出感叹:她这分明就是新手村都没出就遇上了顶级魅魔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