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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C.61 天生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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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秦松筠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浴袍的肩部。她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往房间里走。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八位主创设计师的创作历程,今晚为您讲述君竹创始人秦松筠的‘松间’幕后……”
是她的声音。
从迟宴春的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
秦松筠僵在门口,她看着那个背对她坐在床边的男人,黑色衬衫,姿态松散,膝上搁着那台银色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一明一灭。
他看得还挺认真。
秦松筠:“……”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
“迟宴春。”她开口,声音刻意放软。
迟宴春应声回头。只见视线里的人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还在蒸腾着湿润的热气。素颜,脸颊被热水熏成淡淡的粉色,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嗯?”
秦松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迟先生,”她说,尾音微微上扬,“能不能帮个忙?”
迟宴春垂眼看着她拽他袖口的那只手。指甲是淡粉色的,没有涂任何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什么忙?”
秦松筠把肩上的毛巾拿下来,递给他。
“吹头发。”她眨眨眼,“一个人吹,太慢了。”
迟宴春看着她。某人眼底那点小算盘藏得很浅,他刚才明明看见她从浴室出来时,已经用干发帽包了好一会儿。
他没戳破,笑着接过毛巾,站起身,“义不容辞。”
求助者被他逗笑了。
*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
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把两张脸都模糊成朦胧的剪影。
迟宴春拿起吹风机,他好像不太熟练。插电源时插了两次才对准,开关拨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档位。暖风从他手心涌出来,他顿了一下,把风速调低,温度也调低。
秦松筠坐在洗手台前的绒面矮凳上。
他从她身后靠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把一缕缕深棕色的长发分开,露出底下雪白的后颈。
秦松筠低着头,露出整片后颈的皮肤,那里有一层细密的小绒毛,被热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好像不太会吹头发,动作轻且慢,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手指不知道该用几分力道,既怕扯痛她,又怕吹得太慢。
一缕头发在他指间绕了两圈,他想解开,反而打了个结。
秦松筠轻轻吸了口气。
他立马停住,“弄疼了?”
“没有。你继续。”
暖风从发根走到发梢,从左边走到右边。她的头发在他指间流过,像掬不起的溪水。
“你以前给人吹过头发吗?”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低头?”
迟宴春的动作顿了一下,“……猜的。”
秦松筠笑了。
浴室里只有吹风机低沉的嗡鸣。
他看见她的后颈处那层细密的小绒毛,还有她耳廓边缘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被热水蒸成淡粉色。
秦松筠长睫低垂,在暖黄的灯光里投出细密、颤动的影。
迟宴春移开视线,然后他看见镜子。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伸手——
指尖还没触到镜面就被握住了。
秦松筠没有回头,手却从身侧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擦。”
迟宴春低头。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垂着的后颈,那层小绒毛,在热风里轻轻伏低。
他没有问为什么,沉默着收回手,继续帮她吹头发。
“我小时候,”秦松筠忽然开口,“秦彻给我吹过头发。”迟宴春的手指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点头,“嗯。”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她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妈妈刚住进疗养院,外公身体也不好。家里没有人管我头发,每天都是随便绑个马尾,第二天醒来乱成一团。”
“有一天秦彻把我按在洗手台前,说要给我吹头发。他也不会,把我耳朵烫红了。”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
迟宴春没说话,听着下文。
“后来他就学会了。”她说,“一直到我上高中,都是他帮我吹。”
吹风机还在嗡鸣,她没有再说下去,迟宴春也没有追问。他把风速又调低了一档,让暖风更柔和地拂过她的发梢。
头发吹干了。蓬松且柔软,像被日光晒透的云。秦松筠站起来,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那层水雾还在。
她和他的身影都模糊成两团柔软的、交叠的光晕。
她没去擦,转身走出浴室。
迟宴春跟在她身后。
秦松筠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然后伸出手,把它合得更严实。
“咔哒”一声。
迟宴春靠在对面的五斗柜边,看着她做这一切。他没说话,唇角弯着。
秦松筠垂下脚晃了晃小腿,脚踝上那道细细的伤疤在床头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已经愈合了,只有贴近了才能看清那道比皮肤颜色浅一度的细线。
她勾了勾脚趾,动作有些俏皮,像一只试探水温的猫。
“迟宴春。”她叫他。
“你想知道,”她的脚趾又勾了一下,“这个疤怎么来的吗?”
迟宴春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脚踝上那道浅粉色的细线,又移回她脸上。
“如果,”他说,下巴朝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点了点,“这是一个转移话题的借口——”
“那我不想知道。”
秦松筠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是被识破的窘迫,也是被理解的释然。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你坐。”
迟宴春走过去坐下。她盘起腿,靠在床头,把那只受过伤的脚缩回睡袍下摆里。
“不是转移话题。”她说,看着他的眼睛,“是我自己想说。”
迟宴春没有打断她。
窗外隐约传来蝉鸣,拖长了尾音,像在唱一支夏夜最后的挽歌。
“端午节那天,”秦松筠说,“万响来秦家吃饭。”
她声音很轻,“宋远空亲自接待。秦彻作陪。桌上六菜一汤,有一道是万响爱吃的清蒸东星斑。”
她顿了顿,“……没有人问过我。”
迟宴春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女孩。
“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秦松筠说,“第一次感觉到——”
她顿了一下,选了个词,“被围猎。”
这个词轻轻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支口红。”她抬起头看着迟宴春,“其实是万唯意送给我的。”
秦松筠顿了顿,“圣罗兰,正红色。”
又顿了顿,“我拿去试探她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也试探我哥哥。”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清晰。
迟宴春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光。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很稳。
秦松筠低头,她看见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食指上那枚戴了很多年的银戒,此刻不在那里,只有那道月牙形的、浅浅的旧疤。
她忽然翘起那只受过伤的脚。脚踝上那道淡粉色的细线,在灯光下像一道被时间熨平的小小沟壑。
“你看,”她弯起唇角,“现在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了。”
迟宴春看着她,他笑了一下,笑没有抵达眼底。秦松筠没有注意到。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道疤。
“其实也不怪秦彻。”她说,声音很轻,“怪我。”
她别开眼睛,“我不该对他抱有希望的。”
迟宴春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忽然伸手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动作有些急,像怕来不及。
秦松筠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衬衫,像夏夜远处的闷雷。
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而笑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迟总,你心跳好快哦。”
迟宴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手下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不知哪里的夜鸟叫了一声,空调的风轻轻拂过窗帘。
过了很久,迟宴春终于放开她。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低头。”
秦松筠不明所以,怔了一下,但她还是听话地低下头。
冰凉的触感贴上她的锁骨。
是一条银色的细链。
链子很细,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垂落在锁骨中央的那枚戒指,泛着温润的、经年摩挲过的光泽。
是他食指上那枚。
秦松筠睁大眼睛。
“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你戴了很多年吗?”
迟宴春看着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外公送给我的。”
他顿了顿,“最后一件礼物。”
秦松筠没有说话,下意识轻轻吸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
“从那以后,他就躺在疗养院里。”迟宴春说,声音平和,“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
秦松筠想起三月份那个春雨夜。
她从疗养院出来,雨下得很大。迟宴春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
“你留着。”他说。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天,”秦松筠看着他,“你是去看外公的。”
迟宴春没有回答,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秦松筠低头,看着锁骨上那枚戒指,银色的光泽在她皮肤上流淌,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轻声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迟宴春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良久,秦松筠甚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他开口,“物归原主。”
秦松筠没有听懂,她抬头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迟宴春已经移开视线。
迟宴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今晚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领带,领口松散,袖子挽到小臂。
很散漫的样子,像三月份那个春雨夜,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秦松筠看着他英俊的眉宇,轻轻笑了。
“迟总,”她说,语气里带着促狭,“好可惜。”
迟宴春挑眉,“可惜什么?”
“你今天没有领带。”
迟宴春没明白。
秦松筠弯起眼睛。
“不然的话,”她的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按照电视剧里演的——”
她略微一顿,“不应该是女主角一把拉住男主角的领带——”
她伸出手,“然后两个人齐齐倒在床上吗?”
迟宴春看着坐在床边上的人,浴袍系得松松的,锁骨上那枚戒指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他忽而别过头,舌头顶了一下左边脸颊,低低笑了一声,喉结滚动。
随即他俯下身。
不是被她拉的,而是他自己压下来的。
床垫陷下去一大块。
秦松筠被他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笑出声来,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别——”她躲他的手,“我有痒痒肉——”
迟宴春没停下,他的手指划过她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袍,像羽毛掠过水面。
她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脚趾都蜷起来。
“迟宴春!”
他这才停下手,低头看着她。
身下的人已经躺在那里,头发散了一枕,脸颊笑得泛红,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迟宴春也看着他,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他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秦松筠安静地伏在他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像夏夜的潮水,一浪一浪,不肯退去。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迟宴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说给自己听,“我们是真的。”
是真的,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演的。
秦松筠轻轻呼了口气,她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把手轻轻覆在他心口,感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隔着皮肤,隔着骨骼,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她轻轻弯起唇角,轻声如叹息,“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