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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C.156 ...


  •   锦心大厦设计总监办公室。
      冬日的阳光西斜,空气里有种午后特有的昏昏欲睡的宁静。秦松筠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沉睡方案”第三期最后几张设计图的细节,数位笔在指尖灵活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比平时快些。
      “进。”秦松筠头也没抬。
      门开了,苏青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谨慎。她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秦总,周铭今天下午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秦松筠的笔尖顿住,抬起头:“又请假?这个月第三次了。” 她想起之前苏青汇报的,周铭与万响在云顶会所的会面,“还是去见万响?”
      苏青摇摇头,从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个轻薄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到秦松筠面前。
      “不是万响。这次,他见了一个女人。”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像素很高,明显用了长焦镜头。背景是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一楼的咖啡厅,临街的落地窗边,周铭和一位年轻女性相对而坐。
      周铭穿着常穿的深灰色西装,侧脸对着镜头,表情是惯常的温和与专注。他对面的女人背对镜头,但能看到她披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卷发,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脸上戴着一副遮挡了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几份散开的文件。
      秦松筠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女人的侧脸线条优美,姿态从容,即使隔着墨镜和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气场。
      她不是那种会出现在八卦小报上的面孔,但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这女人是谁?”秦松筠问,眉头微微蹙起。
      “我让人跟了一下,也查了酒店和周边的监控。”苏青的声音压得更低,“她是许彦辉的私人助理兼机要秘书,跟了许总有七八年了,叫林颂。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许家很多重要的对外联络和内部事务,都是她在处理。”
      秦松筠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她放下照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依旧锁在照片上那个戴墨镜的女人身上。
      周铭见万响,可以理解为万响在锦心内部布局的一部分。但见许彦辉的秘书……这意味着什么?
      是万响授意周铭,通过林颂这条线,与许彦辉建立更直接、更隐秘的联系?还是说,许彦辉也在主动接触万响安插在锦心的这颗棋子,想绕过万响,或者有别的打算?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宋远空、万响、许彦辉三方的一次协调?周铭作为连接锦心内部与外部资本的“通道”,在传递某些不便通过正式渠道沟通的信息?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更危险的信号——宋远空、万响、许彦辉这三方的联盟,或许比她想象中更为紧密,沟通也更为直接和频繁。他们不仅在资本层面联手,在具体执行和信息交换上也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甚至体系。

      “继续盯着。”秦松筠将照片推回给苏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一定要加倍小心。周铭很警觉,这个林颂看起来也不是简单角色。不要跟得太近,宁可丢掉线索也不能暴露。”
      “我明白。”苏青点头,将照片小心收回文件袋,“我会安排最靠得住的人,轮流盯,保持距离。”
      苏青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午后慵懒的宁静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收紧的压力。
      秦松筠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远处的锦心大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许彦辉那边,果然也在动。而且动作,可能比她和迟宴春预想的更快也更深入。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走回去拿起来,是迟宴春发来的微信,很简短:
      【老臣那边搞定了。五位,合计约8%。】
      秦松筠看着这行字,心里那点因为周铭和林颂会面而泛起的寒意,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稍稍冲散。8%的股份,加上张景和等人在锦心内部残余的影响力,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迟宴春做到了。

      她打字回复:
      【好。我这边也有进展——周铭下午请假,见了许彦辉的私人秘书林颂。有照片。】
      发送。
      几秒后,迟宴春回复,速度很快:
      【许彦辉也在布局。看来他们三家,比我们想的更早勾连,也更紧密。】
      秦松筠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很少直接问出口。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确认他们依然相信彼此,也相信那个看似渺茫的机会。
      这一次,他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回复。回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却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算过了。五成五。】
      五成五。
      比一半多出零点五成的胜率。在如此错综复杂、对手强大的局面下,这已经是一个需要极大魄力才能得出的近乎奢侈的数字。
      秦松筠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随后她轻缓地笑了起来,眼底也漾开了明亮的光。
      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四个字:
      【五成五,够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七点二十分,IFC国金中心二楼。

      圣诞气氛浓郁到几乎有了实体。
      巨大的金色铃铛和松枝花环从挑高十几米的中庭穹顶垂落,空气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Jingle Bells》钢琴版。人流如织,空气里弥漫着温暖喧嚣的节日躁动。

      秦松筠独自站在一家小众香薰品牌的柜台前,拿起一个深蓝色釉面的陶瓷扩香器,凑近闻了闻。雪松与冷杉的木质调,很沉静,让她想起老洋房书房壁炉旁的味道。
      她打算买给万唯意,那丫头前几天念叨着想给房间换种香气。

      手机在羊绒大衣口袋里震动,嗡鸣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不明显,但贴着身体传来清晰的触感。她拿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许清知”三个字。
      她微微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平安夜,许清知怎么会打来?
      “喂,清哥?”她接起电话,侧身避开人流走到相对安静的护栏边。
      “松筠,”许清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具体在哪里,“你在哪儿?”
      “IFC,二楼。”秦松筠如实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中庭那颗缀满彩灯,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圣诞树,“怎么了?”
      “在那别动,等我半小时。”许清知语速比平时稍快,说完便挂了电话,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秦松筠握着传出忙音的手机,蹙了蹙眉梢。许清知不是会无事打扰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日子。
      她收起手机,也没了继续挑选礼物的心思,走到不远处的休息长椅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在节日喧闹的背景音中缓慢流逝。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喜气洋洋的人群,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熙攘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是许清知。他今天没穿正装,套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脸色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带着点匆忙赶路后的淡淡倦意。但他步伐很稳,目光在人群中准确锁定了她。
      许清知走到她面前站定,气息微有些不平。

      “清哥,”秦松筠站起身,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许清知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白色标准信封,很薄,边缘平整。
      “给你的。”他将信封递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在周围的喧闹中却异常清晰。
      秦松筠接过信封。手感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她抬头看向许清知,用眼神询问。

      “打开看看。”许清知说,目光移向不远处璀璨的圣诞树,侧脸线条在变幻的彩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秦松筠闻言撕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折叠整齐的纸张。展开,是两页A4纸的复印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和关键条款,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合作协议书的复印件。签约双方是“许氏集团”与“万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核心内容是关于联合向“锦心集团”提供“短期流动性支持”及“战略协同”的框架约定。
      签字栏那里,许彦辉和万响的签名龙飞凤舞,日期是一周前。
      正是供应商开始集中催款、债券市场波澜又起的时候。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这份协议,证实了她和迟宴春最坏的猜测——许彦辉和万响不仅仅是松散的利益同盟,而是早已白纸黑字、绑定了具体行动和分赃方案的深度合作。
      宋远空许诺给许彦辉的或许只是“救命钱”的预期,而万响给许彦辉的,是更直接更可靠的利益捆绑。

      秦松筠捏着那两页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抬起头看向许清知,声音有些发紧:“清哥,你这是……”
      许清知转回目光,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种深沉的疲惫。
      “我爸那边,”他开口,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一滚,“我劝过了。把迟宴春给的数据,我查证过的部分,还有我的分析,都跟他说了。利弊,风险,我都摆清楚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他不听。他说我年轻,不懂老一辈做生意的‘规矩’和‘人情’。他说这是许家难得的机会,能搭上宋远空还有万响的船,稳赚不赔。”
      秦松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有些发酸发胀。她看着许清知眉宇间那份与周遭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疏离和决绝,忽然明白了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这是许清知与他父亲,与他家族部分利益的公开割席。是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位置上。

      “清哥,你没必要……”她喉咙有些哽,不知该说什么。
      “没必要什么?”许清知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很淡的笑意,“没必要站在你这边?还是没必要做我认为对的事?”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像是要透过此刻的喧嚣,看进许多年前的旧时光里。
      “松筠,我记得你小时候,为了只受伤的流浪猫,敢跟比你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孩子打架。也记得外公说过,秦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许清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在温暖的室内瞬间消散。“我爸选了他们的路。我选我的。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两页协议,声音低了下去却也更清晰:“这东西,或许能帮你看看清楚,他们的船,到底要开往哪个方向。也看看……船上到底绑了哪些绳。”
      说完,他没再看秦松筠瞬间泛红的眼眶,也没等她再说出任何感谢或劝阻的话。他只是很轻地摆了下手,像是拂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尘埃。
      “走了。”他说,然后转身,迈开步子,汇入身后川流不息、欢声笑语的人群。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很快就被圣诞树变幻的光彩、琳琅满目的橱窗和涌动的人潮吞没,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松筠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和那两页冰冷的协议复印件。周围是震耳欲聋的节日音乐、孩童的欢笑、情侣的私语,空气里充满了奶油、糖果和希望的甜香。
      而她站在那里,像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许久,她才很无声地对着许清知消失的方向,动了动嘴唇。
      “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瞬间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圣诞快乐》歌声里。

      她低下头将那份协议仔细地对折,重新塞回信封,然后放进自己随身包的最内层。
      拉上拉链的瞬间,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秦松筠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璀璨喧嚣,朝电梯走去。

      /

      晚上九点,老洋房。

      客厅里摆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彩灯和星星。虎牙趴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树上的装饰。它以为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迟宴春推门进来,看见这个场景愣了一下,“这是……”
      秦松筠从厨房探出头。她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头发随意扎着,脸上还有一点面粉的白痕,像只偷吃了东西的小猫。
      “圣诞树。没见过?”

      迟宴春笑了,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见过。但没在家里见过。”
      “快去洗手,马上要好了。”
      迟宴春洗完手,秦松筠已经端着一个白色骨瓷盘从厨房走出来。盘子里是烤得金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姜饼星星,形状憨拙,散发着肉桂、姜和蜂蜜混合的诱人香气。
      秦松筠把盘子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在迟宴春对面坐下。“尝尝,刚出炉的。”
      迟宴春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饼干脆而不硬,甜度恰到好处,浓郁的香料味道在口中化开,温暖熨帖。
      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评价:“嗯,好吃。秦总监深藏不露。”

      秦松筠在他对面坐下,盘起腿看着他吃。虎牙凑过来,用鼻子拱她的脚踝,她也掰了一小块递给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脸映成暖融融的颜色。

      过了几秒,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看向迟宴春,语气平静地开口:“迟宴春,我今天收到一份礼物。”

      迟宴春正拿起第二块姜饼,闻言动作顿住抬眼看她。秦松筠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什么礼物?”他把第二块饼干放下了。

      秦松筠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牛皮纸的,没有落款,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迟宴春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许彦辉和万响的合作协议复印件。
      不是节选,是全文。每一页都有双方的签字和印章,日期、条款、权益分配,清清楚楚。
      许彦辉占25%,万响占20%。锦心城东那块地,未来收益的分配比例,甚至还有“若一方违约,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的细则。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虎牙在桌下玩铃铛玩具的窸窣声。
      两页纸很快看完。迟宴春抬起头,目光看向秦松筠,声音很稳:“许清知给的?”
      “嗯。”秦松筠点头,“晚上在商场碰见他,他专程送来的,说是……圣诞礼物。”

      迟宴春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许清知递出这份文件时的表情。那个从小看着秦松筠长大的男人,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和、永远克制的男人,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不是选家族,不是选父亲,是选她。
      “他怎么说的?”
      秦松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说,‘松筠,圣诞快乐。’”她顿了顿,“然后就走了。”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将那份协议复印件重新对折,放回信封,轻轻放在矮几上。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秦松筠的脸。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动着。
      迟宴春知道她在想什么,许清知这份礼物,太重了,重到不知道该怎么还。
      迟宴春伸手握住她的手,壁炉炙热,她的手却有点凉。
      “秦松筠。”
      秦松筠抬起头看向迟宴春。此刻他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她听到迟宴春说,“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有多厉害吗?”

      秦松筠愣了一下,“怎么?”
      迟宴春把文件放下,指着上面的条款。
      “你看这里——许彦辉25%,万响20%。他们对外说的是五五分,但实际协议里,许彦辉多了5%。”
      秦松筠凑过来看。
      迟宴春继续说:“这5%的差额,就是他们的裂缝。万响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想了想,“会觉得许彦辉骗了他。”

      迟宴春点点头,“对。所以——让他们互相猜。”
      秦松筠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想怎么做?”
      迟宴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份协议,不能直接给万响。太刻意了。他会怀疑。”
      迟宴春顿了顿,“但可以让它‘意外’出现在某个地方。”

      秦松筠安静地看着他的侧影。迟宴春也转过头来望进她的眼睛。
      “比如,周铭的办公桌上。”他笑。
      秦松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周铭是万响的人。他看到这份协议,会怎么办?”

      迟宴春也笑了,接上他的话,“他会告诉万响。万响会以为是自己人发现的,不会怀疑。”
      秦松筠接过话,“然后万响和许彦辉之间,就会有一道裂痕。”
      迟宴春点点头,“再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就可以做点什么。”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秦松筠听着他条分缕析的计划,心里渐渐被坚实而充满力量的感觉取代。
      他们不是被动接招,他们在主动破局。
      “许清知那边……”她想起许清知递出信封时那份平静下的决绝。
      “放心。”迟宴春伸手,越过矮几,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处理好。这份‘礼物’的情,我们记着。但怎么用,是我们的事。不会把他拖进更深的浑水,也会确保,火烧不到他那边。”
      秦松筠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圣诞树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姜饼的甜香静静弥漫。虎牙玩累了,蜷在树下,打起了小呼噜。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细细的,轻轻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糖粉。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暖黄色。
      虎牙跑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花,好奇地歪着头。
      秦松筠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眼睛看着窗外,玻璃上随着她的呼吸印出一小片水雾,她的掌心向外贴在玻璃上,眼睛追寻着窗外飘散的雪花,眼底一片清澈的水光映着欣喜,“下雪了。”

      迟宴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秦松筠看着窗外片片飘落的雪,而他看着她眼底的那片比雪还晶莹的明亮。
      “迟宴春。”
      “嗯。”
      “你说,许清知现在在干嘛?”
      迟宴春若所有所思,“可能在喝酒。”

      秦松筠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为什么?”
      迟宴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把喜欢的人交给别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松筠沉默了片刻,然后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她说:“我知道。”
      迟宴春伸手揽住她的肩,用下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顶,看着窗外片片飞落的雪,声音也很轻,“但这是他选的。”

      秦松筠也看着窗外的雪花,过了很久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虎牙打了个哈欠,趴回圣诞树下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秦松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
      迟宴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亮晶晶的眼睛,她软乎乎的喘息扑在他的脖颈侧,他挑挑眉,“还有?”
      秦松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圣诞树下,从一堆礼物盒里翻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不大,系着银色的丝带。秦松筠把盒子递给他,“圣诞快乐。”
      迟宴春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接过来拆开那个平结。
      里面是一把伞。
      深蓝色的伞面,木质伞柄,柄上刻着一个“C”。和他第一次见她时递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

      迟宴春愣住了,“这是……”
      秦松筠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她的影子。
      “定制的。和那天那把一样。”她笑。

      迟宴春静静地握着那把伞,伞质量很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但都比不过他此刻心里的重量。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秦松筠的澄澈的眼睛,“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在那儿吗?”

      秦松筠好整以暇地点点头,眼底还映着窗外的雪光,格外明亮:“知道。你看天气预报了。”

      迟宴春听着她理所当然的口吻,忽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秦松筠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眼睛弥补了今晚缺失的月亮。
      “你告诉我的。”她笑。
      迟宴春想起来了——那次她问他,他说了实话。
      她也记得。

      迟宴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随意把雨伞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秦松筠。”
      “嗯。”
      “以后每个下雨天,我都来接你。”
      秦松筠在他怀里,声音蒙在他胸前的羊毛衫里,显得闷闷的,“那下雪天呢?”
      迟宴春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笑声在雪夜里泠泠的,格外好听,“也来。”

      秦松筠抬起头,眼睛映出他小小的倒影,她用目光把他拥在眼睛里。此刻她眼里只有他,“说定了?”
      迟宴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把她抱回自己怀里,抬头看向窗外的雪花,喉结上下滚动,他用很笃定的口吻:“说定了。”

      窗外,雪还在下。客厅里圣诞树的彩灯一闪一闪。虎牙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那两份礼物,一份是许清知给的,一份是秦松筠给的。
      一份是过去的告别,一份是未来的承诺。她靠在迟宴春肩上,看着窗外的雪。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圣诞夜。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到凌晨。窗外的雪也是这样下着,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想——什么时候,能有人一起看雪。
      现在有了。
      秦松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爱人。此时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迟宴春。”
      某人闻声低下头。
      “嗯。”
      “你陪我看雪呢。”
      迟宴春显然愣了一下,随后意会到她没有说完的无限缱绻,“嗯,我陪你看雪呢。”
      她想了想,在他怀里动了下,眼睛眨眨,“我们看到永远吧。”

      迟宴春看着怀里的人,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用一个吻融化她。

      窗外,雪还在下。
      但今年有人陪她看雪了。他等了二十三年的姑娘,此刻终于被他融化成一汪明亮的水,里头映照着的是过往无数的思念和不舍。

      无限缱绻,此刻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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