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返校宿舍的熟稔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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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的风带着初春的微暖，吹进朝阳中学的宿舍楼，楼道里灌满了学生拖行李箱的轱辘声、三五成群的打闹声，还有家长隔着楼道叮嘱的喊声，吵得人耳朵发涨。唯独三楼走廊尽头的302宿舍，像被隔绝在这片喧嚣之外，安安静静地透着股熟悉的气息。
蒋暮笙转开那把用了两年半的宿舍钥匙时，指尖还残留着家门锁的凉意。门“咔哒”一声推开，扑面而来的不是久未住人的灰尘味，而是一缕淡淡的、带着清苦的甜香——是抹茶奶糖的味道，严冬羽口袋里总揣着的那种，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漫出浅浅的香。
宿舍是典型的四人格局，左右各两排长条铁架床，上铺住人下铺是书桌，中间留着窄窄的过道。不过302一直是双人宿舍，右侧的两铺床位和书桌空了两年半，积了薄薄一层灰，偶尔被他俩堆些杂物。蒋暮笙和严冬羽住在左侧的上铺，两张床垫中间只隔了一道二十厘米高的短栏，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侧个身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夜里说悄悄话都不用刻意压低声音，熟稔得像睡在同一张床上。
此刻，严冬羽正趴在自己铺位的边缘，胳膊肘撑着床垫，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皮半耷拉着补觉。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黑色校服的后背染成了暖金色，连他额前垂落的碎发，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这个场景，蒋暮笙看了整整两年半，从高一上册分班那天起，他们就被分到了这间多出来的双人宿舍，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让这样的画面刻进了记忆里，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蒋暮笙放行李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行李箱的轱辘在地板上蹭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可趴在床上的人还是动了动，慢悠悠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见是他，嘴角立刻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可算到了，我等你快一小时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像是没完全清醒，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翻身坐起来，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探身越过中间的短栏，递到蒋暮笙面前。罐子是严冬羽妈妈常用的果酱罐，里面装着青绿色的果酱，阳光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清甜的果香瞬间漫了出来。
“我妈新熬的青提果酱，特意多装了一罐。”严冬羽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知道你早餐爱夹面包吃，上次你说外面买的果酱太甜，我妈就少放了点糖，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蒋暮笙接过罐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拧开盖子，舀了一小勺尝了尝，清甜的味道裹着青提的果香，甜度刚好，不腻人，正是他喜欢的口感。“好吃，比上次的还棒。”他由衷地说，眼里带着笑意。
“那当然，我妈特意问了你的口味。”严冬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同样探身递过来，“给你的，我奶烤的青苹果干，你上次回老家说爱吃，她就多晒了点，让我给你带过来。”
蒋暮笙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切得厚薄均匀的青苹果干，颜色是淡淡的金黄，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清甜中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混着嘴里还没散去的抹茶味，是属于他们俩的、独有的味道组合。
他们俩其实都嗜茶味，只不过蒋暮笙偏爱山茶的清冽，严冬羽执着于抹茶的微苦，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这两年半，蒋暮笙的山茶护手霜，严冬羽的抹茶奶糖，几乎填满了302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连洗袜子的肥皂，蒋暮笙买山茶味，严冬羽就配着买抹茶味，口味上的契合，早就成了不用言说的默契。
“对了，你的鞋。”蒋暮笙的目光落在自己床铺底下，那里摆着一双白色的运动球鞋，鞋面上沾着几块干硬的泥点，边缘还挂着几根干枯的狗尾巴草——一看就是昨晚回校时，两人在老家田埂上追着跑，严冬羽脱了鞋踩泥，最后蹭到他鞋上的。严冬羽老家和他的就隔两条田埂，去年春节串亲戚才发现这层缘分，现在每次返校，两人必定约着一起走，乡间的土路难免沾泥，而严冬羽的鞋，总爱脏得格外明显。
“别提了，昨晚赶夜路，村口那段路全是泥，踩得没法看。”严冬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头，“我早上想刷来着，又怕你到了没人接，就等着你来收拾。”
这话不是客套，是两年半磨出来的默契。严冬羽手笨，刷鞋总刷不干净，残留的泥印子看着闹心，蒋暮笙手巧又耐心，从高一第一次帮他刷鞋开始，这事就成了习惯。蒋暮笙没说话，拎起墙角那个素净的白色塑料盆，又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摸出那袋山茶味的洗衣粉——是他特意买的，洗过的衣服会带着淡淡的山茶香，和他常用的护手霜味道一模一样，转身就往水房走。
“等我给你带热饮！”严冬羽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小卖部新到了抹茶乌龙，热的，配你的面包正好，我去给你买！”
蒋暮笙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他蹲在靠窗的第三个水龙头下——那是他和严冬羽的“专属位置”，两年半来，几乎没换过。他把球鞋泡在盆里，倒上山茶味洗衣粉，指尖搓着鞋面上的泥点，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清冽的山茶香，沾湿了校服裤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严冬羽拎着两瓶热饮跑进来，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把其中一瓶递给他：“刚泡好的，还热着，快喝一口暖暖。”
蒋暮笙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他抿了一口，抹茶的清苦混着乌龙的醇香，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口感。其实他原本不爱抹茶，是和严冬羽待久了，慢慢也习惯了这种清苦的甜，就像严冬羽，现在兜里也会揣着山茶味的薄荷糖，说是提神。
“谢了。”他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严冬羽笑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刷鞋的样子，“对了，这周末回老家不？我妈说要烤抹茶蛋糕，特意多放了抹茶粉，说你上次夸她手艺好，这次要给你露一手。”
蒋暮笙刷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去啊，我妈让我给你家带她做的青提饼干，你上次念叨说没吃够。”
“那可说定了！”严冬羽笑得眼睛都亮了，“周六早上八点，村口老槐树下见，迟到的人请吃抹茶冰淇淋，老规矩！”
蒋暮笙点点头，继续低头刷鞋。水房里的阳光正好，水流声、泡沫破裂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刷完鞋，蒋暮笙把鞋晾在窗台的固定角落——那是阳光最好的地方，晒出来的鞋会带着点太阳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山茶香。
回到宿舍，严冬羽已经把蒋暮笙的书桌收拾干净了。桌上摆着蒋暮笙常用的白色速写本，纸张干净平整，旁边是那罐山茶味护手霜，被放在书桌最左侧的角落，这个位置，蒋暮笙用了两年半，从来没变过。对面的书桌属于严冬羽，摆着的是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棱角分明，和他的性格一样。右侧空着的书桌上，堆着他俩这两年半攒下的杂物，有蒋暮笙画废的速写稿，有严冬羽攒的抹茶奶糖纸，乱中透着股安心的烟火气。
空气里，青提果酱的甜、抹茶奶糖的苦、山茶洗衣粉的清冽，还有青苹果干的香，交织在一起，成了302宿舍独有的气息，是属于他们两年半的、无法替代的熟稔与安心。
严冬羽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拆开一包抹茶奶糖，探身越过短栏，递给他一颗：“吃点甜的，解解乏。”
蒋暮笙接过，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清苦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刚才喝的抹茶乌龙的味道，心里暖烘烘的。他抬眼，正好对上严冬羽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没说什么，却懂了彼此眼里的话。
两年半的时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沉淀下最深厚的羁绊。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的回忆，每一种味道，都刻着他们的默契，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就藏在这些熟悉的气息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返校宿舍的熟稔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