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叶雨清色

8、第8章 晚风未停，

　　温予笙消失的第三天，我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酒馆里看见了他。
　　不是偶遇，是我刻意等的。
　　这些天我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克制里，像只不敢出声的兽，明明快要疯掉，却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不敢打出去。
　　我怕他嫌烦，怕他那句“别再来找我”成真，怕我一伸手，就把他推得更远。
　　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馆门口时，我所有的理智，瞬间崩裂。
　　他身边站着一个男生，笑着递给他一杯酒，动作自然得刺眼。
　　我认得那人，是之前总围着温予笙转的同学，看他的眼神，从来都藏着不清不楚的在意。
　　我坐在阴影里，指节捏得发白，酒杯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看见温予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杯酒。
　　他没怎么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安静得像一片易碎的玻璃。
　　他瘦得更明显了，脸色苍白，连笑都带着勉强。
　　那个男生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
　　就是这一瞬间，我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了过去。
　　“别碰他。”
　　我的声音又冷又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
　　温予笙猛地抬头，撞进我眼底时，整个人都僵住。
　　他眼里闪过慌乱、无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逃避。
　　“谢寻洲？”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旁边的男生皱起眉，语气不善：“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没看他，视线死死锁在温予笙身上。
　　我只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了，是不是真的能坦然接受别人的靠近。
　　“跟我走。”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温予笙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我不跟你走。”他别过脸，语气生硬，“谢寻洲，我们没有关系了。”
　　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口。
　　我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短暂的温度，耳边却全是他那句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发烫，“温予笙，你画了那么多我，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
　　他身子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那是我傻！”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眼瞎，是我一厢情愿！我以为你至少有一点点喜欢我，结果呢？你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那些画，那些陪伴，全都是假的！”
　　“我没有骗你。”我喉咙发紧，一字一句，“从始至终，我没有一句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他抬眼看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张纸，那些话，你明明可以说一句不是的，可你没有！你就这样看着我难过，看着我走，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我看着他掉泪，心脏疼得几乎窒息。
　　我怎么不想解释。
　　我怕他不信，怕他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怕我好不容易靠近他一点，最后却变成更深的伤害。
　　我习惯了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却忘了，他要的从来不是沉默，是一句肯定。
　　“我怕你不想听。”我声音沙哑，“我怕我说了，你还是会走。”
　　“你连试都不肯试！”温予笙哭得发抖，“谢寻洲，你就是自私！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从来没想过我！”
　　他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刀割在我身上。
　　我想伸手擦他的眼泪，想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我错了，告诉我真的很喜欢他，很想和他好好走下去。
　　可我刚靠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别过来。”他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们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笑出声，却比哭还难看，“温予笙，你说喜欢就喜欢，说结束就结束？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等你，我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我怕你受委屈，我……”
　　我顿住，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在心底翻涌了千万遍，却在他通红的眼眶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怕什么都没用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神一点点变冷，“我已经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谢寻洲，我们放过彼此吧。”
　　放过彼此？
　　原来，我日夜煎熬的思念，我拼命压抑的喜欢，到最后，只换来一句放过彼此。
　　旁边的男生想上前扶他，被我一个眼神冷硬地逼退。
　　我不想为难任何人，我只是，舍不得他。
　　舍不得那个会抱着速写本，安安静静坐在梧桐树下等我的少年。
　　舍不得那个会笑着说“谢寻洲你真好看”的人。
　　舍不得那个，把我灰暗的世界，点亮过一次的少年。
　　可现在，那束光，要灭了。
　　温予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
　　“我走了。”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任何留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垂下手。
　　酒馆里的音乐很吵，人声嘈杂，可我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脏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很冷。
　　我终于明白。
　　有些误会，一旦错过解释，就是一辈子。
　　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和温予笙，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走到这里。
　　他带着满心欢喜奔向我，又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而我，守着一地破碎的画纸，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永远困在那个有他的夏天里。
　　无人救赎，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