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视角》好眠雨

4、以后呢

　　由于今天终于完成了准备了一周的小组报告，贺谊跟室友决定去吃顿火锅庆祝一番。
　　学校的住宿是强制的，贺谊中午的时候不回家，会和室友们一起吃饭午休。
　　其中有一个是她从高中玩到大学的好闺蜜叫戚巧，虽然也是本市的，但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开学时，毅然决然地卷起被子，提着行李搬进了大学宿舍。
　　戚巧是学校音乐社的贝斯手，性格开朗，平日里交友甚广。
　　寝室里，她提议：
　　“不如我们今晚去吃‘暖锅’吧，经管2班常沛他们寝室也去，不如我们去联谊一下。而且...”
　　平惠凑上来：“而且什么？”
　　话说到一半，戚巧欲言又止，抱着手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而且听说，他们班的钟令宣也会来哦。”
　　钟令宣？
　　贺谊原本百无聊赖地叼着根百醇，翘着二郎腿躺床上刷着视频，耳朵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戚巧的发言。
　　她是个宅女，最喜欢在家看电视吃零食，对人际交往没多大兴趣。
　　戚巧总吐槽贺谊是个发霉的阴暗蘑菇，想让她多认识些人早点脱单，平日里会偶尔带着她去一些聚会，但贺谊每次去了都忙着埋头苦吃。
　　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贺谊嗖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你是说那个经管二班，专业成绩满分稳居年级第一，去美国当了一年交换生，校篮球队队长的那个...钟令宣.....”
　　寝室里的其他两人也惊呼。
　　平惠差点没把戚巧胳膊扯断：
　　“巧巧，钟令宣真的会去，神人下凡了！”
　　戚巧得意地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坐在床上愣神的贺谊
　　“怎么样，本姑娘的人脉还是不错的吧，钟令宣可是不食人间烟火啊，常沛跟他是篮球队的好朋友，要不是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劝动了钟令宣去吃火锅。”
　　“这神人可不轻易下凡，怎么样？小贺同学去不去？”
　　贺谊早对他的大名有所耳闻，人优秀就算了，最关键的脸也帅的人神共愤，听说还是中泰混血，贺谊曾远远的在食堂打饭时一睹他的神颜。
　　从未见过如此高的面部折叠度，如此立体的五官，贺谊拿着饭卡当场愣在原地，还被人插了好几个队。
　　而这样的神，竟然今天晚上要跟自己同桌吃饭了....好不真实
　　贺谊捧着手机颤抖：
　　“当然去！必须去！”
　　说话间平惠已经打开了化妆包
　　“那我今天必须得好好打扮一下！”
　　宿舍里瞬间忙的热火朝天，还兴奋地叽叽喳喳聊着关于钟令宣的事。
　　贺谊对着那一堆过期的化妆品发愁：手残党不会化妆，好久不用了都过期了。
　　她对着镜子戳了戳自己的脸，识相地放弃了化妆，干脆素颜朝天算了，还自在。
　　反正男神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她悻悻地想，转而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穿搭。
　　其他室友还在忙活，贺谊闲着，干脆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下“钟令宣”三个字，页面瞬间跳出一大堆结果。
　　有篇竞赛的公众号，竟然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万多字他的光荣事迹。
　　无非就是些官话，贺谊杵着头看的昏昏欲睡，扫到他的成长经历时，贺谊眼前一亮。
　　父母是泰国某科技公司老板，他精通中英日韩泰五种语言，15岁时随母来到中国。
　　“啧啧啧”
　　贺谊忍不住感叹，精英的父母果然也是精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痛是就读于211的本科大学生，但跟人家相比起来，简直同一个锅里的菜，人家是满锅色香味俱全的珍馐，自己却是锅底结的一层绣灰。
　　可看着屏幕里钟令宣长大的地名，好熟悉，总觉得在什么宣传报告上见过？
　　贺谊托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发呆，猛地被戚巧从后面揪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我的姐姐，你就穿这？你是去见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是去买早餐，你穿着睡衣干嘛？”
　　贺谊扫视了下自己的穿搭，呵呵！自己辛辛苦苦搭的衣服，就这么像睡衣吗。
　　“男神是不会注意到我的！”
　　话音未落就被她按在桌前，戚巧戳了戳她额头
　　“大小姐，男神不会注意到你，万一路上走了桃花运呢，你看你大学马上毕业了连男生手都没摸过。”
　　“你真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
　　贺谊心虚，不敢告诉她和程浔减速带上被迫拥抱的事。
　　嘴里嘟囔着：“其实一辈子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然后任由她拿起化妆刷在脸上摆弄，化妆刷软乎乎扫过脸颊，不过几下就画好个淡妆，还搭了套新衣服。
　　去“暖锅”的时已经天黑了，店里烟雾缭绕，辣椒和牛油香飘得满屋都是。
　　钟令宣独坐在长凳一段，贺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巧一推，一屁股落在那空位上。
　　离男神只有五厘米的距离，贺谊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下意识拍了拍胸脯。
　　贺谊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嗨~”
　　钟令宣侧过头：
　　“你想做坐靠窗还是靠里的位置？”

　　没想到钟令宣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冷漠疏离，反而非常绅士温柔。

　　贺谊不敢挑三拣四，随便答了句
　　“都行都行！”

　　下菜时，钟令宣拿起勺子把浮沫撇走在再大家下菜。
　　贺谊想夹远处的虾滑，奈何手太短只能眼巴巴看着，盘子里突然多出了两块白色的虾滑。
　　“还有想吃的菜吗？”
　　天呐，这就是男神吗？皮肤好白，头发好多，睫毛好长，还这么贴心！
　　贺谊瞬间亮起星星眼，觉得此刻自己就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羞涩地把头发别到耳后
　　“没有。”
　　谁说男神高冷，这么温暖，这么温柔，不像某个叫程浔的人，成天就知道惹人生气。
　　说到程浔...
　　贺谊抬头看向窗外，推杯换盏几轮，外面已经黑的完全了，灯火摇曳，她双击两下屏幕看时间，21：20.
　　程浔已经下晚自习20分钟了，原本说好晚上不赶时间他自己坐公交回来，但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学，本打算接他，先让他熟悉熟悉路线再自己坐车的。
　　但现在...
　　大家在饭桌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还和男神相处的这么好，等会还说要去KTV续场。
　　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程浔这么大人了应该会自己回去的吧，而且，刚好能趁机甩掉他！
　　贺谊朗声大笑，举起装饮料的杯子
　　“同志们，喝！”
　　去二场的时候，贺谊发短信给韩雪晴报备，但消息刚发出，手机就没电关机了，她也没兴致管，扔到沙发上就去唱歌了。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彩色光束随着鼓点疯狂晃动，大家明显没刚见面那么拘束，唱歌也放的更开。
　　贺谊和室友站在屏幕面前摇头晃脑，举着麦克风和饮料瓶。
　　钟令宣坐沙发上懒懒翘着二郎腿，一旁常沛的鼾声格格不入的从沙发上传来，
　　贺谊在他面前扯着嗓子唱了首高音“呀拉索”，还是没把他喊醒。
　　她又转过头跟戚巧抱头痛哭，两人点了首《淘汰》
　　“老妹儿你六级没过啊。”
　　“老妹儿你也是啊。”
　　包厢温度随着欢声笑语不断升高。
　　在贺谊举麦沉浸式的唱跳之际，没注意到口袋里，一个米色小布袋从侧兜滑落，掉在地板上，瞬间被人踩在脚下。
　　脚印接踵而至，硌到了其中一个男生的鞋底，被人当作垃圾一脚踢到了门口。
　　布袋被踩得变形，沾满灰尘和脚印，变得污头垢面，皱成一团。
　　直到被上厕所回来，推门而入的钟令宣捡起
　　“谁东西掉了？”
　　副歌突然暂停，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钟令宣手上的布袋。
　　包厢安静了两秒，不过片刻，又吵闹起来。
　　“不知道，不是我的。”
　　“是之前的客人掉的吧。”
　　只有贺谊觉得熟悉，她下意识翻找了自己的口袋，刚想上前认领
　　下一秒，一个瘦小男生夺过钟令宣手上布袋，皱眉嫌弃，发出尖锐的嘲笑
　　“不是吧，什么脏东西啊灰不灰黑不黑的，看这上面的线缝的歪歪扭扭，跟个没缝好的疤一样，哪个垃圾桶里掉出来的吧。”
　　男生笑得直不起腰，忽然身子定住
　　“唉——里面好像有东西。”
　　在他手伸出去即将掏出来之际，大腿猛地刺痛，被人狠狠地踹到地上，手上的东西也被人夺走。
　　男生抬起头恼羞成怒地抬头
　　“贺谊，你是不是有病。”
　　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巧嵌住胳膊，手动闭了嘴。
　　“这我的东西，就算怎么样也跟你没关系。”
　　贺谊抢过，推开门去外面拆了小布袋，里面是什么？
　　她诧异伸手，从里面缓缓拉出来个布制的平安符，针线虽然歪歪扭扭，但缝的很认真，能感受到内里填充的艾草末沉甸甸的。
　　她猛然会想起早晨在教室外程浔对她说的话
　　“这是我妈妈求的，很有用，你...骑车小心点。”
　　本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小布袋，没放在心上，刚换衣服的时想带回家里，结果会掉在地上被人践踏。
　　贺谊的指腹摩挲着凸起的线结，心里酸酸的。
　　她听见包间里，钟令宣摇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常沛，冷声警告
　　“下次这种人别带出来了。”
　　常沛睡眼惺忪地抬头，口水还没擦，一脸懵逼地
　　“啊?"
　　那个男生被戚巧妙语连珠的话噎的涨红脸，见大家都不喜欢他，愤愤不平地“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钟令宣从门口探出头，指了指贺谊手上平安符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应该可以洗干净吧，别理他，那家伙就是嘴贱。”
　　话音落，他掌心凭空多出个兔子蛋糕，草莓酱的酸甜香气飘了过来，指节敲了敲蛋糕盒
　　“你要不要吃点甜的？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贺谊望着蛋糕惊讶捂嘴，其实她不想扫大家的兴。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是因为她不小心糟蹋了程浔的心意，还是因为在潜意识里，她在乎他....
　　贺谊猛地摇头，把这个荒唐念头甩出去，一定是因为这平安符是周姨做的，周姨从前总是喊她去家里吃饭，热菜烘的心里也暖暖的。
　　贺谊扯出笑
　　“哎呀，没事的啦男神。”
　　她将平安福塞进布兜，用手拂去上上面的灰尘，重新装进衣服口袋里，接过蛋糕转身往屋里走：
　　“只是一个东西掉了，不重要，没关系。”
　　可坐在沙发上，贺谊心不在焉地捏着玻璃杯，连喝两杯饮料都寡淡无味，听了两首歌就坐不住了，起身匆匆跟大家道别，连钟令宣送给他的兔子蛋糕都忘了拿。
　　戚巧把贺谊送到楼下，皱眉打量着贺谊脸色
　　“小傻子，你真没事吧？”
　　贺谊跨上电动车，脚撑在地上晃了晃
　　“我能有啥事!”
　　戚巧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路上慢点啊，回家给我发消息！”
　　车停到小区楼下，贺谊摸出手机想给戚巧报平安，按了半天屏幕都是黑的，才想起手机早关机了。
　　她拔掉车钥匙，踹开脚蹬，刚要下车，韩雪晴和贺天刚神色匆匆地冲下来
　　“谊谊，你怎么没带小浔回来？”
　　贺天刚跟着上前
　　“你这臭丫头，给你打电话怎么都不接啊，都十点多了，放学快两小时了，小浔去哪了？你没接他啊！”
　　贺谊心猛地一沉，忙问
　　“他没回来？”
　　韩雪晴急得直跺脚
　　“没有啊，不是今天让你去接他吗，他才刚回国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丢了可怎么办?”
　　贺谊只觉得一个响雷在耳边响起，贺天刚沉稳冷静地发号施令
　　“先别说这么多了，找人要紧，谊谊你去你们他们学校附近找找，我跟你妈开车在这周围找找。”
　　程浔的脸在贺谊脑海里晃过。
　　糟了，这傻子不会真跑丢了，社会新闻也有很多俊美男生遇到流氓的事，程浔长得还算可以，大学城附近有夜市，不会遇到醉汉吧。
　　或者是跑丢了被人拐跑了？
　　会不会出车祸。
　　早知道这货这么笨就去接他了。
　　贺谊不敢细想，冲上楼抓了充电宝往兜里一塞，跨上车拧动电门，轮胎擦着地面嗖地一头冲了出去。
　　晚上的风格外凉，贺谊车速拧到最大，卷的落叶沙沙作响。
　　一路左顾右盼，生怕错过半点身影，附中教学楼已经熄了灯，整栋建筑陷在黑夜里，只有门头的几个大字还亮着。
　　附中没有住宿生，这个点只有保安没睡，程浔一定不在学校。
　　失望和恐惧涌上来，贺谊咬着唇想赶紧去附近公交车站看看，刚拧电门，电动车突然咯噔两声，像蜗牛一样爬了几步，彻底不动了。
　　靠，不是吧，轮胎漏气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但没时间找附近修车店修车了，所幸这里离公交车站没几步路，干脆把车丢在这儿，钥匙刚一拔，人已经拔腿冲了出去。
　　夜风吸得贺谊嗓子干剌剌的疼。
　　可当她喘着粗气扶在公交站牌上，抬眼望去时，她彻底恐慌了。
　　站牌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手机上，除了韩雪晴和贺天刚半个小时之前给自己打的电话，还没收到找到程浔的消息。
　　这是离附中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了，程浔如果不在这儿，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贺谊也不确定，但她还是转身疯跑起来，空街上只有她帆布鞋奔跑的哒哒声。
　　S大校门外已经人影稀疏，校门右侧的石墩上，孤零零坐着一个穿卫衣的男生。
　　似乎在等人，路灯的光落在他柔和侧脸上，他偶尔抬头看一眼从校门里出入的人群，又低下头。
　　“程浔！”
　　贺谊声音快跑岔气了,急得泪水都涌到眼眶
　　程浔闻声抬头，黯淡的眸子亮起光。
　　“你跑到这儿干嘛，为什么不回家，我不接你你难道不会自己回去吗，你怎么这么笨?”
　　程浔没想到贺谊会这么担心，愣了半拍，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贺谊火气还没消
　　“你自己不会坐公交车？”
　　程浔低下头，轻咬着唇
　　“司机说，不收袋鼠币。”
　　贺谊猛地想起来，今天等程浔上学时，他正把几张钱往书包里塞，被她不耐烦的夺了
　　“在学校食堂吃饭刷饭卡，路上有我接你，你装什么钱，赶紧走吧，慢死了。”
　　冤枉他了...贺谊清了清嗓子
　　“你不会打电话？”
　　“学校不让带手机，而且...我一个电话都不知道。”
　　“......”
　　“笨死了！”
　　奇怪，竟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贺谊带着程浔回到附中取车，也许是怕程序再次跑丢，路上下意识地跟他靠的更近些。

　　刚走到车前就愣住了，原本软塌塌的轮胎竟然鼓了起来，捏上去硬邦邦的，胎压足地很。
　　贺谊远远看到门口的保安大爷对自己升起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笑容。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贺谊心里暖暖的，泪眼汪汪地向大叔抱了个拳，掏出手机拨打了贺天刚的电话
　　“爸你不用来接我们了，遇到菩萨了。”
　　贺谊扔给程浔了一个头盔，夜风掠过耳际，两人身上的衣料摩擦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夜色里疯狂滋长着。
　　“明天你还会来接我吗？”
　　程浔忽然开口。
　　贺谊昧着良心回答：“会”
　　“后天呢”
　　贺谊不耐烦：“会”
　　“以后呢”
　　“会会会会会会会会”
　　车身颠簸之际，贺谊包里的手机屏幕乍然亮起，弹窗里跳出来一条钟令宣的好友申请
　　“我觉得你很特别。”
　　“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