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视角》好眠雨

2、我送你

　　贺天刚进屋，程浔放下手上筷子，站起身招呼，声音清朗带着恭敬

　　“叔叔”

　　贺天刚放下手上资料，走到餐桌前，按着程浔的肩，示意他坐下，不用客气。

　　“别这么客气，以后跟叔叔阿姨都一家人了，后天星期一，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你上学路远，坐公交车七扭八拐的要50多分钟，你姐姐有小电驴，让她早上顺带送你一起，二十分就到了。”

　　说着还顺带转头，看了眼石化在大门口的贺谊

　　“谊谊，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

　　贺谊双脚双手表示抗议，情绪激动

　　“爸，我是大学生，他是高中生，我们课表不一样好不好，我又不是天天又早八，我可没空捎他！”

　　这个理由编得好，贺谊在心里暗自窃喜，反正也没人见过自己课表，想编几点就几点，到时候上早八偷偷溜走就行了。

　　却被一眼拆穿。

　　韩雪晴：“你骗人”

　　贺谊叉着腰有恃无恐：“谁谁谁，我哪骗人，你又不知道我们课表。”

　　韩雪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划拉两下，把屏幕怼到贺谊脸上

　　“你上次把选课确认单放茶几上，我拍照了，你一周有四节早八。”

　　贺谊只觉额角突突直跳，怎么还有这招，早知道程浔会来，当初就应该印一张空课表。

　　眼见辩论不过，贺谊往地上一坐，两腿一蹬，耍起无赖

　　“车没电了，我腿断了，轮胎烂了，反正就是不带不带不带！”

　　韩雪晴："...."

　　贺天刚：“....”

　　说完眼睛蹬的溜圆，死死盯着面前的程浔，程浔正小心翼翼扒饭，被她这么一瞪更害怕了，拿筷子的手抡的快冒烟。

　　忽然，程浔丢下筷子，背部剧烈起伏，剧烈咳嗽起来，眼角沁出泪花，被韩雪晴猛灌了两杯水才缓和。

　　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贺谊递上纸巾，不禁感叹

　　“虽然我确实有大厨天分，烹饪的的土豆丝也令人齿颊生香，但你也不用有如此夸张的反馈。”

　　心底还带着几分暗爽：让你害我出丑，呛到了，活该吧。

　　“不对劲。”

　　韩雪晴皱眉，鼻子细嗅两下，抬眼扫过程浔碗里的菜，最终定格在那堆土豆丝上，夹起一筷子喂嘴里

　　三秒钟后，韩雪晴抄起厨房扫把，追的贺谊抱头鼠窜

　　"你这熊孩子，谁让你在土豆丝里放姜丝了！你不是说好不恶作剧吗！"

　　姜丝...

　　哎呀，不好，刚切土豆丝的时候一直在走神，把土豆丝都放到切好的姜丝里了。

　　真不是故意的。

　　贺谊躲过扫把追赶，怒气腾腾质问：

　　“程浔，怎么我妈一吃就有姜丝，你刚吃那么多都没姜丝，你是不是故意挑出来的，想害我挨打！”

　　“还是说...”

　　贺谊眼睛瞪大，看向那盘姜丝炒土豆，两个菜颜色一模一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回想起刚才程浔低头一个劲塞米饭的场景。

　　满脸不可置信。

　　“还是说...你把他们都吃了？”

　　程浔紧抿的唇线微微发颤，缓缓抬头

　　“嗯...”

　　贺谊：“.....”

　　看着程浔脸颊被呛出一层淡淡的粉。

　　贺谊点点头。

　　嗯...看来我炒的菜，确实能让人齿颊生香...

　　—

　　吃过饭，贺天刚去厨房里洗了碗，回来后在客厅里一个劲地拉着程浔闲聊。

　　说是聊天，基本上是贺天刚叽里呱啦地说，程浔安静的听着。

　　贺谊躺在沙发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瞥了眼贺天刚旁边的程浔。

　　窗外，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斜斜洒到贺谊身上。

　　要不是一大早给这货买东西，现在估计还在做美梦中呢。

　　这才是周末啊，贺谊抬脚，准备去房间补个觉，却被韩雪晴吐槽

　　“刚吃就睡，你不是猪也马上要变成猪了。”

　　无奈，贺谊只能又回到沙发上，侧躺着，用手撑着头听他们两人聊天。

　　聊天的内容实在是无聊，贺天刚怕引起程浔上学，避而不谈他家里的事，因此只能说些学校的事，关心关心程浔在国外的学习成绩，介绍下国内的好大学，还有新学校是如何如何，贺谊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每当听到送程浔上学的事，贺谊就努力给贺天刚发送一个惊恐，拒绝，抗议的眼神信号，但总是毫不留情地被忽视了。

　　次数多了贺谊都懒地反抗了，她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目光渐渐失焦，周围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思绪逐渐飘远，贺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程浔欺负自己的场景。

　　那是初二，冬天的一个下午，贺谊因为没背过课文，被老师多留在教室了十五分钟。

　　17：40，背完课文被老师放行，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贺谊背着书包信马由缰在路上荡着。

　　记得听班里同学说过，好像有一条小路，比大路要近一点，今天走小路快点回家，就不会被爸妈发现留堂的事了。

　　否则肯定又是一顿眼泪拌饭，想到这儿，贺谊不禁瑟瑟发抖。

　　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麦烧，边吃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路灯有气无力的，忽明忽暗的像闹鬼，贺谊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子，加快了脚下步子。

　　忽然，一道圆胖的影子从身后窜了出来。

　　程浔拍了拍她的肩，单手插兜堵在她面前，来者不善，他思索半天，恶狠狠开口

　　“你不许走这条路，交保护费。”

　　贺谊朝着他伸出的手脆呸了一口，将手上半袋零食砸他身上

　　“凭啥，路是你家铺的，臭不要脸，让开。”

　　贺谊想撞开她，但很无奈，自己虽然比他大了快五岁，今年十五，奈何这胖子从小营养过剩，长得膘肥体壮，小小年纪已经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头。

　　贺谊在他面前像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但老师从小就教育她：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虽然实力悬殊，贺谊还是头铁的冲了过去，果然一声闷响，把自己撞到在地，疼的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程浔虽反弹了她，自己的肉肉也挺疼的。

　　程浔揉了揉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肌，俯身逼近，语气狠厉

　　“反正你就是不能走这条路，我警告你，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贺谊捂着撞疼的头，骂骂咧咧地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走就走，大丈夫能屈能伸，算你狠。

　　走之前还不甘心地用手指着程浔

　　“多管闲事！死胖子，小心我告诉你妈！”
　　”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咚”的一声，贺谊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脑袋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脚。

　　疼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从梦里清醒。

　　她坐直了身子，嘴里还下意识地嘟嘟囔囔：头这么疼，这梦真逼真，死胖子...多管闲事...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音未落，贺谊突然感到周围空气静的诡异。

　　她迟钝地抬起头，才发现，爸妈还有程浔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他们三个站在早上买来的物品袋子前，爸妈正在给程浔展示早上买的东西。

　　看到贺谊从沙发上掉下来，韩雪晴放下手上的毛毯，上来摸了摸她的脸：

　　“孩儿啊，你嘟嘟囔囔啥呢，什么死胖子，你妈啥的，咋还骂人呢，这是做啥梦了。”

　　“你这头没事儿吧，还有，我得给你买个口呼吸贴了，你打呼噜太响，扰民。”

　　贺谊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

　　呵呵，母亲大人你还真是不给我留面子，我原谅你的心直口快。

　　想到刚才在梦里骂程浔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提到了周姨，贺谊心里顿时感到愧疚。

　　她悄悄瞄了眼程浔，想看看他的反应。

　　无意中提起他的伤心事，程浔不会难过吧，但还好，程浔看自己时，只是多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没有其他异常。

　　不跟他计较了。

　　贺谊站起身，走到他们旁边，揉了揉额头，笑得淳朴

　　“嘿嘿，中午没吃饱，做了个饿梦”

　　贺谊低头扒拉着地上的东西，早上她边打瞌睡边逛街，韩雪晴挑的东西她根本没仔细看，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研究。

　　“妈，这个喜羊羊床单你买的太合适了，和他气质非常匹配。”

　　“爸，你看我妈买的这个46码拖鞋是不是太大了，给原始人穿的吧，其实我也觉得程浔像猿猴。”

　　“程浔，你说，用了蜜桃粉的马桶垫，你的屁股会不会变成蜜桃臀？”

　　韩雪晴：这孩子到底随谁

　　贺天刚：你生的随你

　　程浔：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几袋子日用品很快被翻到底，地板上堆得满满当当。

　　深蓝色的大袋子里，只剩了最后一个方形盒子，贺谊咬着嘴唇琢磨。

　　眼神聚焦在了盒子外面的英文，这是个什么东西。

　　b,o,x,e,r,b,r,i...

　　不认识。

　　管他呢，拆开看看就是了。

　　贺谊没想那么多，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个方形盒子的壳上，手腕就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力道不重，阻止后就立刻松了手。

　　程浔耳尖绯红，转头看向韩雪晴和贺天刚，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内敛的羞涩

　　“阿姨叔叔，谢谢你们帮我买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已经太麻烦你们了。”

　　韩雪晴感慨回应：

　　“浔啊，你千万别说这种话，离婚之前，你妈妈曾经寄给我了一张卡，也许是她早料到你爸会离婚，你妈妈是我的同事，又是我的好友，阿姨照顾你那是应该的。”

　　贺天刚附和：

　　“是啊，你虽然比谊谊小了快五岁，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孩子没区别。”

　　程浔感激地点头，把刚才贺谊拿出来的东西匆忙塞进袋子里，掩盖住了那个蓝色盒子。

　　“哎哎，我还没看呢！”

　　韩雪晴阻止：“谊谊，那是给人程浔买的东西，你跟人抢什么啊。”

　　贺谊有颗好奇的心，勾不得，越是掩饰越是好奇。

　　她忙着往外取，程浔忙着往里塞，两人分工明确，仿若双工位取放料流水线，一来一回，场面乱作一团。

　　势均力敌了半晌，以程浔认输而告终，他站起身主动退让，那蓝色盒子终于重见天日。

　　贺天刚轻咳一声，举着报纸回房了。

　　“嘿嘿嘿我赢了吧，藏着什么好宝贝不让我看。”

　　贺谊咧着胜利者笑容，激动地搓了搓手，稳准狠地探出手，一把掀开那盒子的盖子。

　　盒子弹开的刹那，她的笑容瞬间凝固，手臂僵硬，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盒子里，有条不紊的，整齐有序的，包装精美的，稳稳当当的，陈列着五条五颜六色的...苦茶子。

　　程浔在盒子揭开瞬间就已经悄悄侧过脸，扣着手，抬头看起了天花板，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妈我记得你好像只买了一条。”

　　“太丑了我换了，你在打瞌睡没看见——你刚才到底在抢什么？”

　　“.....”

　　我哪知道是这啊。

　　贺谊眯眼审视着观望天花板的程浔

　　"你刚才阻止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程浔尴尬低头，嘴角微微抽动

　　“我以为你认识英文...”

　　呜呜呜被羞辱了好疼。

　　贺谊暗戳戳地在心里的记仇本上给程浔填了一笔，短短半天之内，程浔就三番五次挑衅自己。

　　叔可忍，婶也忍不了了。

　　贺谊当机立断，决定狠狠报复一下程浔。

　　包括但不限于：

　　把普通辣条偷偷换成了无敌辣变态辣，但程浔面不改色的吃完，竟还要求再来一包

　　“对不起，我祖籍是四川的。”

　　趁程浔上厕所时躲在门后吓他，却忘记了厕所门是往外开的，最终被程浔的门扇倒在地

　　程浔惊恐脸：

　　“你想偷看我上厕所”

　　偷偷在程浔背后用便条贴上“我是大傻币”，奈何便条质量差劲，程浔起身时掉在沙发抱枕，被后来靠在沙发的贺谊接力

　　程浔撕掉纸条

　　“你为什么在自己背后贴这个”

　　...

　　一天下来，程浔一点没报复到，倒是把贺谊自己整的像日本人。

　　贺谊抽干了力气，像僵尸一样瘫在沙发上，摆摆手：

　　“程浔，算你厉害，你走吧，我送你。”

　　一旁举着报纸的贺天刚向上推推眼镜，点点头，神色欣慰：

　　“女儿长大了，我就知道你愿意送小浔去上学，以后每个月生活费多给你加三百。”

　　“对了，周一你早点去，我和你妈妈要上班，他刚回国不习惯，你把小浔送到教室里，记得给老师打声招呼。”

　　贺谊噌地一头从地上窜起来

　　“不是，爸“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