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叶栖竹的以 ...
-
帐外起风了。
叶栖竹起身将帷帐检查压实,看到瞭望台上的火把随风飘扬,有几列士兵在巡查四周,其他营帐中一些喝酒谈论声,不太清楚的传到了这里。
她没有细听,放下帷帐,确认不会透风后,重新回到药炉旁。
不过顾衔岳倒没有太在意这些,他的心思全放在叶栖竹身上了。
将她留在中军帐煎药本就不寻常,不过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能看到叶栖竹在自己身边,他就很高兴了。
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想到此时她心里惦念的只有他。
他就更高兴了。
可是,顾衔岳转念又想到昨夜归乐松同他提过,叶栖竹曾差一点就要嫁给沈舟庚。
这句话令他如芒在背,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还没有见过沈舟庚,已经对这个人充满了敌意。
那沈舟庚出身那样好不说,居然还能再娶一个如此出尘的妻子!
他沈舟庚何德何能呀!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衔岳这样安慰着自己:如果叶清没有获罪,那她就会顺利和沈舟庚成亲,两人夜夜红绡帐暖、红袖添香。
但是叶清获罪了,被流放了,流放的地点还是北疆。
还恰好让他遇上了。
整个北疆都是他的管辖地,没有不遇见的可能。
那场剿匪不遇见,其他时候也会遇见。
他坚信他和叶栖竹之前是有缘分的,就像她当初在寺庙外救了他。
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可归乐松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是说叶栖竹曾经喜欢过他吗?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些笔墨的文弱书生吗?
他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这样的书生!
等这书生来了边疆,他定要让他好好瞧瞧这边塞艰苦,让他知道自己才是能保护住叶栖竹的人!
就在顾衔岳胡思乱想的档,叶栖竹的药已经熬好了。
她端来煮好的温热汤药,叮嘱道:“这药温和,没什么烈性草药相冲,你放心喝。只是要注意夜间盖被发汗,不可再起夜吹风。明日晨起后,头痛畏寒之症便能减轻。”
顾衔岳假装伸手去接,突然“哎呦”一声。
叶栖竹:“怎么了?”
顾衔岳小狗一般巴巴看着她:“手疼,抬不起来了。”
“你不是风寒吗?寒到胳膊了?”
顾衔岳浑不在意:“也许吧,敬叔不是让你来贴身照顾我的吗?对待病人就该温柔些。你照顾其他伤员的时候,不是也给他们喂过药吗?”
叶栖竹差点被气笑:“那些伤病们身上中了许多箭伤刀伤,都是战场上为了保护家国百姓所受之伤,即便如此,他们也无一人叫苦连天,你身为镇北大将军,实不该以此开玩笑。”
顾衔岳本来就是想要逗一逗叶栖竹,却没想到惹得叶栖竹大为不快,不过他仔细一想,也认可叶栖竹的说法。
是他鬼迷心窍了。
他立马认错:“你教训的是,我不该如此说。”
随后自嘲一笑:“等到我真的重伤到起不来床,手脚都动不了之时,再麻烦叶军医照料。”
说完便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只是良药苦口,他又喝得太猛,一时之间只觉得口鼻被苦味充斥,他下意识想吐出去,但又想到这是叶栖竹辛苦熬制的,若是吐了浪费她心意不说,她肯定还要再熬制一碗。
可不能这么累着她。
于是顾衔岳心一横,将满嘴的苦味咽了下去。
心肺胸腔之间顿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顾衔岳紧皱起眉头。
此时唇边突然被人塞过来一颗蜜饯,清甜的味道很快驱赶掉口中的苦涩。
他抬头,叶栖竹递过来一碟蜜饯,他顺势就着叶栖竹的手,将口中那枚蜜饯吞入腹中。
叶栖竹忽的耳朵一红,别过脸去。
顾衔岳后知后觉,方才咬蜜饯时,他好像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衣袖之下,叶栖竹紧紧攥着被他薄唇碰到的手指尖。
她将蜜饯放下,转身拿起药碗就要离开。
顾衔岳急忙开口:“你这蜜饯哪里来的?”
叶栖竹道:“营中不少人也畏苦,这是苏医师教我的,吃点蜜饯,养病的日子也能甜一点。”
她并没有告诉顾衔岳,伤兵营的蜜饯是统一由军医们采买,而他方才吃的,是她来中军大帐前,亲手熬制的,只因为她听苏医师讲过,顾衔岳自小畏苦,很怕吃药,苏医师为了让他乖乖吃药,学会了不少在熬药时不改变药性加糖的法子。
当然了,这些技法也都教给叶栖竹了。
————
往后的几天,叶栖竹每日每夜的陪在顾衔岳身边照料他,他身子骨确实不错,这次风寒发现得也很早,因此不费多久便痊愈了。
恰好此时伤兵也大多好了,得腾出一些营帐用来安置他们,军中一合计,先前因为军医人手不够,从边镇调来了不少,如今也该将这些大夫送回去了。
苏敬之首先提出得回到卫镇去,然而他在军中多年,早已有了一番威信,这次救治又出了大力,军中也有不少人希望他能继续留在这里。
苏敬之却认为卫镇位置重要,百姓聚集,得有个大夫坐镇,又说他一把年纪了,实在适应不了边关塞外的严寒,提出将他的关门弟子叶栖竹留在军中,作为将军的私人医师。
这段时日叶栖竹的医术和为人,军中也都看在眼里,起初还认为一个瘦弱的半大小子不配做苏医师的弟子,但如今接触下来,军中众人几乎对他交口称赞,无有不符。
就这样,叶栖竹稀里糊涂的,就住进了顾衔岳的中军大帐,成为了他的“私人医师”。
起初叶栖竹还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如何与顾衔岳夜夜相对。
不过军中很忙,顾衔岳自从痊愈后,每夜都要忙到很远才能回到营帐,叶栖竹困极了,便自己先睡了。
可顾衔岳的床榻实在太硬了,私人医师的就更好不到哪里去,叶栖竹睡了两晚便觉得浑身都硌得难受,腿骨和膝盖旁还因为侧睡被压淤青了。
有一回顾衔岳不小心碰到她小腿,便引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细问之下才晓得她每夜睡得都极不安稳。
谁知当夜忙完了回到营帐中,叶栖竹同往常一样,累到直往床榻上躺,结果一躺下便发现,原本冷硬的床板变得软和许多。
一惊之下,她立马起身,确认这是中军大帐,是与顾衔岳隔着一面屏风的自己的床榻不错呀!
可是……
叶栖竹仔细看了看,床上铺上了几层厚褥,盖被也换上了兔毛,就连枕头也换了个更柔软的,仔细闻,还有安神香的味道。
她几乎下意识便猜到是谁的主意。
探头往一旁看去,那张更为宽阔的主营帐里空无一人。
叶栖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起码有人看到了她的难处,有人将她的不适记在了心里,还用心为她解决了。
为了表示对顾衔岳的感谢,第二日清晨,叶栖竹特意起了个大早,采摘了一些忍冬与车前草,洗净后晾晒在大石头上,又选了一些新鲜的泡了茶,她知道顾衔岳有晨起练剑的习惯,于是在他练完剑回来前,叶栖竹将掺有蒲公英、忍冬和车前草的茶碗放在了营中的茶几上。
顾衔岳回来后大多喜欢喝热茶,驱一驱边疆的苦寒,他身边没有侍奉的人,许多事都习惯了自己去做,回来后也大多乐意自己烧水煮茶。
只是这次回到营帐后,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却发现茶壶是温热的,他“咦”了一声,倒了一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旁边还放着一碟蜜饯。
顾衔岳眼神微动,他在军营中巡视了一番,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又隔着屏风见到了她的床头放着一把山间采来的野花。
想来是很满意他对他床榻的改造了。
顾衔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入交谈过什么,可是很奇怪,好像彼此之间就是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做的什么事都能让对方高兴。
这就是心意相通的感觉吗?
他没有问过桌上的那壶热茶是谁准备的,那自从那天之后,每日他练剑回来,桌上都会有一碗为他备好的热茶。
有时候是利水清热的车前草,有时候是凉血润燥的木槿花,有时候是御寒的黄芪红枣,有时候是润肺止咳的枇杷叶,有时候是明目润肠的决明子。
顾衔岳都觉得,这叶栖竹怕不是把军营药库里那些不怎么值钱的草药都给他喝过一遍了吧。
但即便这样,顾衔岳每日依旧甘之如饴。
他觉得,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每日不厌其烦变着花样花着心思为他做这么多呢?
是爱慕!
是了!一定是爱慕!
叶栖竹一定是发现了他的好,知道了他比那个沈舟庚好不知道多少倍!看见了他对她的好!所以她感动了,她心动了,她也爱上他了!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说“也”呢?
顾衔岳突然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道什么的时候,深深爱上了这个坚韧的姑娘!
原来这就是喜欢!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顾衔岳心情大好。
他一直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认定了叶栖竹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就该报仇报仇,该报恩报恩。
意识到爱上了叶栖竹后,那就将其视若珍宝,他并不懂得该怎么爱一个人,可是起码他知道,他想要让叶栖竹高兴,想要叶栖竹留在他身边,想要满足叶栖竹所有的要求,想要给她穿漂亮衣服,想要让她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他跃跃欲试。
此时的他与叶栖竹才是两情相悦!叶栖竹对他如此用心,定是也同他一样的心情!
然而下一瞬,顾衔岳又不安起来。
叶栖竹也曾经这样对待过沈舟庚吗?
不过没关系,以前的事他根本不在意,谁还没有个以前了。
但是以后,叶栖竹的以后,只会是他顾衔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