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教我追求上弦一》Miakoda

24、人偶 开了斑纹的

　　“无惨大人，我感觉差一点……岩胜就要说什么了，只是后面没有了机会。”

　　浅川柚闷闷不乐地说。

　　屋内，被她扯着羽毛，险些觉得自己要秃掉的无惨：“……”

　　好了！知道了！

　　它强忍着不打破两人的氛围，所以没有跟过去，但它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让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岩胜这一次竟然如此大胆，两人真的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它心底酸溜溜的。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好事啊。还有，浅川柚还在寻求他的帮助。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岩胜是回避型人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样突然瞻前顾后，很正常啊。”

　　然而，听了他的话，浅川柚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松开眉头，而是喃喃道：“不是的，就是感觉……这次不一样。”

　　岩胜没有像无惨说的那样退缩。

　　他明明已经打算说什么了……只是鐩鸦的出现打断了他。

　　早知道早些成为柱了。

　　这样她也可以在柱合会议上，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次产生了对自己拖延的懊恼。明明原本对这些事情都不在乎的⋯…

　　正在想着的时候，从窗外传来了缘一的声音。

　　“柚小姐，你在吗？”

　　无惨瞪了院子一眼……然后躲进了浅川柚为他准备好的窝里。

　　浅川柚起身开门。

　　缘一脸上表情有点笑意，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这样的表现让浅川柚稍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对方是率先被叫去参加会议的，既然缘一是这个反应，说明事情不会特别严重吧？

　　“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之前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刀匠村的匠人说了，想要留下我的剑技，以备后人进行观摩。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所以最初是拒绝的。”

　　缘一说完，抿唇试探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但是，匠人说了，想让我看到了再说拒绝的话。”

　　“你看了吗？”

　　“还没有。”缘一说，踌躇了，“我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我想，有别的柱和我一起的话，或许对剑术人偶的评价会更加公正一些。”

　　缘一的剑术……

　　即便只是还原了百分之一，对看到的人都是一种震撼吧。

　　但浅川柚更关注的是他话语里提到的“别的柱”。

　　“我现在也是柱之一了吗？”她问。

　　“是的，回去之后我就和主公汇报了任务的情况。只是……临时遇到了一些事，所以主公替时将你升为柱的事延后了。我想明天他很有可能就会通知大家了吧。”

　　浅川柚心脏砰砰直跳。

　　太好了。

　　她也可以知道柱合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了。

　　“非要明天吗？”

　　“因为现在大家心情都很不平静，需要时间去处理信息……缘一很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主公说这件事暂时只有柱才能知道。所以，明天缘一会告诉柚小姐的。”

　　这是诱饵吗？因为如果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就最好选择和缘一一起出门。

　　浅川柚犹豫了一下。

　　比起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练习，她的确更偏向和缘一去看剑术人偶。

　　“好。”她说。

　　缘一笑了笑。这是对方最接近于笑的模样了。

　　虽然相处短暂，但浅川柚的脑海里却偶尔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对方和自己很像。

　　无人交谈的时候会面无表情，且都不太擅长微笑……不过，当然了，对方比她心思单纯得多。

　　缘一好像并不会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如同一轮蒸发干涸情绪的炽热太阳。

　　正如现在。

　　柱合会议后，只有缘一一个人不受影响地出行。

　　离开院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原本总是挤满了训练的柱的场所，此时空无一人。他们都没有出来训练，竟然都在这场柱合会议后选择了缺席……看来，这的确是一个需要他们去消化的消息。

　　刀匠村的位置很偏僻。

　　即便他们目标专一，赶过去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和他们这些在外面猎杀恶鬼的人不同，刀匠们住的地方相对偏僻。

　　比起鬼杀队的肃杀，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从外面来看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一见缘一赶来，刀匠立刻激动起来，赶紧闪身去了屋内。

　　缘一看她：“要喝茶吗？”

　　话音才落下，他已经帮她倒上了，一点都没有见外的样子。

　　“……”

　　浅川柚也坐了下来。

　　她接过茶，小口小口地抿着，能够感觉到缘一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在看什么？

　　浅川柚侧过脸去，缘一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样直白地对视，她反倒忽然有些疑惑了，疑心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了什么东西。

　　“柚小姐。”缘一忽然开口。

　　不知怎么的，浅川柚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丝紧张，握看茶壶的手都在发抖。

　　“……什么？”她问。

　　“如果时日过去，你以后会想起我吗？虽然我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这样突兀的问题……

　　浅川柚没有怎么犹豫：“会的。”

　　缘一不是一般人。即便没有真正相处过的人，只是从对方的身旁路过，也会无意识地在视网膜上残留下这道红色的影子。怎么可能会忘记这样惊艳才绝的存在？说不记得他的人，一定是在撒谎。

　　听见她的回答，缘一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一抹笑容，让她看得一怔。

　　“那就好。”他轻声说，“那么，缘一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浅川柚。

　　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刀匠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艰难地拖到了两人的面前。

　　他解开了扣子，打开了盖子，将箱子里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有异的人偶。

　　躯干还没有完全完善，只是上半身有了雏形，那张脸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加上额角明显的斑纹，显而易见是缘一的模样。

　　浅川柚忽然感觉有些好奇。

　　经过刀匠的同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人偶的脸颊，忍不住觉得很可爱。

　　“日柱大人，虽然这只是初版，但我可以让它动起来向您演示。此外，我预备在躯干的位置做出六根手臂，这样才能还原我第一次看到您剑技的惊艳感⋯⋯”

　　六根手臂。

　　浅川柚看向视线里缘一的手，后者已经主动地伸了过来，让她能够和人偶的手掌作对比。

　　和岩胜的手掌布满了磨砺剑术留下的伤痕不同，缘一的手很光滑，似乎并没有拼命练习过，这是天赋赠予他天生的优越，宽大的指节和精心制作的人偶特别像，只是肤色呈现出自然的色泽。

　　緣一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

　　视线从她和自己相触的手指滑过，然后落在了她的发上，随后是脆弱的脖颈。

　　他能感知到人的情绪真伪，却弄不清楚人这个本身复杂的矛盾体。

　　人是每天都在变的。就算今天的浅川柚答应了她会记得自己，但明天的她呢，会记得自己吗？

　　就算明天的她记得自己，那么后天的她，还会记得自己吗？

　　记忆会褪去，但事物不会。就算自己有一天不在了，也会有像他的人偶在她的身边，提醒着她缘一的存在……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一动。

　　“我同意了。”缘一突然说，“您继续做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刀匠先是一愣，然后双眼爆发出了强烈的惊喜。

　　“是、是！我一定会努力制作人偶，不让日柱大人您失望的！”

　　浅川柚也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了身后的缘一。

　　对方先前说，想让她来帮助做决定，自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同意刀匠制作自己的复制品。

　　但结果他们还没有看到人偶演示任何剑技，缘一就已经决定了要配合？

　　然而，缘一只是说。

　　“柚小姐已经帮我做决定了。”

　　他再次抿唇一笑，眼里亮晶晶的，浅川柚一怔，也就不再问了。

　　即便决定的这么快，时间还早，两人也不打算就这么直接回鬼杀队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出了院落，意识到整个院落里都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气息，好像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禅院家很像……所以，她暂时不太想返回那里。

　　浅川柚看着一路盛开的花。

　　虽然是冬日，但因为是多雨的季节，所以花朵也在不畏严寒地拼命绽放吧。

　　正在出神的时候，一朵花递在了她的面前。

　　她意外。

　　“很配你。”缘一道。

　　浅川柚接了过来，两人指尖一触即散，她仿佛触电一般抬眼看他，转移了话题。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有个朋友在附近。”缘一道，“正好，我们可以去看看他。柚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反正她没有别的事做。

　　不过，缘一说的朋友是什么类型？

　　抱着这样淡淡的好奇，她跟着缘一越走越偏，直到来到了一处山里。

　　她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地方会有人住，但竟然真的住着一户人家。有炊烟缓缓地燃起，对方家里正在做饭，看样子还不是单独一个人在住，这样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家庭，一直让浅川柚感觉很不自在。

　　缘一的朋友叫做炭吉。

　　对方是一个笑容灿烂，朴实大方的人。依山而居，平时会砍柴去卖，生活过得平平淡淡。

　　很难想象，对方到底是怎么和缘一联系起来的。

　　“就是那个啊，在我返家的时候，缘一先生从天而降，从鬼的手里救了我！多亏了缘一先生，否则我死后，妻子独自在家，日子会变成什么样也说不准……”

　　炭吉热情地向她解释了两人认识的过程。

　　他的妻子朱弥子则在一旁频频点头。

　　随后，她将高兴的视线投向了缘一：“缘一先生，这就是您提及的，那个您喜欢的女性吗？您是带她来，和我们认识的吗？看起来是一位尊贵又美丽的小姐呢，真的是太好了……”

　　这句话一出，浅川柚不由怔了一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说。

　　炭吉和朱弥子同时一惊，立刻看问了缘一。

　　糟糕了。

　　他们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缘一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也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只是我单方面对柚小姐有好感而已。”他说，“柚小姐好像更喜欢兄长大人，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比我多，但没关系，我们三个人现在相处的很好。”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缘一补充了一句：“昨天，我们三个人本来要一起去看紫藤花的。”

　　炭吉和朱弥子又是一惊：“……”

　　更喜欢兄长，而且，三、三个人？

　　等一下，缘一先生，你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信息量很大的话？？

　　朱弥子是一个很体贴、很聪明的女性。

　　眼见浅川柚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赶紧起身，说道：“柚小姐，您很喜欢花吧？我们这里有一种特别美丽罕见的话，是蓝色的，特别衬您呢。我们……要不先去看看？”

　　炭吉先是不解，但在注意到妻子拼命催促的眼神后，立刻反应过来，附和着说道：“是、是的！柚小姐，您要不去看看，那样的花很美呢？”

　　浅川柚不是不会读空气的人。

　　她意识到了，炭吉一定是和缘一单独有话要说。

　　可能是许久未见，友人之间有特别的话吧，自己还留在这里确实不妥。

　　所以，她点了点头，跟着朱弥子出了门。

　　见浅川柚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炭吉憋住的一口气，才终于长长地出来，看向了一脸不解的缘一，说道：“缘一先生，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柚小姐是您的兄长的恋人吗？”

　　……问出来了！

　　炭吉知道，虽然缘一看起来是标准的武士少爷，但内里其实不太懂人情世故。

　　他刚才那么直白地表达了好感，如果柚小姐完全不知情，又是兄长的恋人的话，那人际关系不就完蛋了吗！他是知道缘一对自己的兄长有多尊敬，也是知道他提及浅川柚有多高兴的。

　　“她不是。”缘一道。

　　哦哦哦不是啊……炭吉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否则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但紧接着——

　　“就算是的话，和我喜欢她，有什么关系吗？”缘一疑惑地问。

　　炭吉才出的这口气又吊上去了。

　　但缘一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他真的没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不一定需要被回应。

　　炭吉目瞪口呆。

　　不管怎么说缘一先生这种想法还是太超前了……

　　他几分钟后才开口：“你、你觉得兄长大人喜欢她吗？”

　　“嗯。我觉得他喜欢。”缘一道。

　　炭吉再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连退钝如缘一都察觉出来了，那兄长一定是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了。

　　他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那……你有告诉兄长，你也喜欢柚小姐吗？”

　　求求你不要——

　　然而，眼前的缘一却非常坦诚：“告诉了。从一开始就说了。”

　　“⋯⋯”炭吉。

　　完了。他们乡下人真的没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他绞尽脑汁：“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向我咨询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令他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缘一脸上的表情微微肃然了起来。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快了结的时候，和你来道别的。当然，也想让你见见柚小姐。”

　　“……”

　　“也确实有表达心意方面的问题想咨询你。”

　　见他这副难得的郑重模样，炭吉的心底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可怕的猜想。

　　“……缘一先生，你该不会打算直接带着柚小姐私奔吧？！那种背德的事情千万不要做啊！”

　　“不是的。”

　　缘一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对其他人产生这样的感情。我甚至还没有弄明自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太突然。但我还是打算在死之前，和柚小姐说清楚这份喜欢，只要说出口，缘一就已经很满足了。”

　　“……死？”炭吉一怔。

　　缘一垂下眼，抬手放在了自己额角的斑纹上。

　　那是从他出生开始，就跟随着他的诅咒，在他被关在三叠屋大小的狭窄黑屋时就被反复咀嚼。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它本来快要被他遗忘，但这份诅咒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断绝了他才刚刚萌生出来的、陌生的感情。

　　“我昨天知道了。”缘一松开手，淡淡地说，“开了斑纹的剑士，都活不过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