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再弯一点嘛 ...
-
回到稻田，郑商衍经过那个稻草堆。
江欢躺在稻草堆上，脸上盖着草帽，正睡得舒服。
郑商衍脚步一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些天，这人不是像个监工躺在他旁边，就是坐在稻草堆上痴痴地望着他。
有他这么追人的吗？
追人都追不明白。
一想到这，心头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他越看草垛上的人就越觉得不满，最后直接伸手，一把掀开了盖在江欢脸上的草帽。
熟睡中的江欢骤然被刺眼的阳光惊醒，晃得他眼前一片通红。
他下意识地伸手遮在脸上，声音带着刚醒时的粘腻，像在撒娇：“好晒啊……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那顶草帽就被“啪”地一下，又砸回他脸上。
江欢：“…………”
本来就有点起床气的江欢，被这么一搅和，还被草帽砸了脸，心头起火。
是哪个混蛋敢来惹他。
他带着怒气拿开草帽，正准备发作，仰起头却看见郑商衍竟就站在自己面前。
逆着光，那张脸看不出太多表情。
然后他就听见郑商衍那低沉的嗓音响起：“会割稻吗？”
江欢微微怔住，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郑商衍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诶！
江欢看了半晌，等确认不是梦，这才追问：“……什么？”
“……”
郑商衍耐着性子，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会、割、稻、吗？”
“会。”江欢回答得干脆。
郑商衍就那么等着他自觉接上一句“那要不要我帮你”之类的话。
可江欢只是仰着头。
嗯哼？
然后呢？
所以呢？
一脸纯良地等着他的下一句。
郑商衍：“......”
就这样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漫长而又诡异的沉默，僵持不下。
郑商衍严重怀疑江欢是故意的，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停顿了片刻，他看着刚睡醒的江欢，那双眼睛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雾，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懵懂呆愣的模样，似乎真的在等他的指令。
郑商衍在心里哼了一声，勉强原谅了他的迟钝，只当他是午睡睡傻了。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向别处，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难以启齿。
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又瞥向那块稻田，经过这些天的努力，顽强地还剩下一大半。刚才同剧组那些人的嘲笑言犹在耳，而语言不通的村民他也指望不上。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找这个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是真心的“真爱粉”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郑商衍还是咬着牙，最终从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教我。”
话音刚落，或许是因为太过窘迫，他甚至没等江欢回应，就立刻转身，朝田埂走去。
“你别走啊！”江欢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了。倒不是嘲笑，只是没想到这位傲娇影帝也有主动开口求他的一天。
江欢站起身，轻拍掉身上的稻草碎屑，快步跟上郑商衍。
来到田边，江欢接过镰刀，利落地弯下腰，边示范边讲解：“要这样割，刀口得向下斜着走，不然容易割到手。”
做完示范，他将镰刀递回给郑商衍，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对方的动作。
“手握得太高了，再往下一点。”
“不对，还是太高了。”
“再低一些。”
“镰刀要向下割，不是平着拉。”
“不是这样…低一点”
江欢看着郑商衍那始终挺得笔直，宁折不弯的脊背，刚想开口，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郑商衍先开了口：“你到底会不会教？”
江欢：%教*￥#@你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好脾气，面带笑容伸出手：“当然会。”
突然，郑商衍感到一双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他身体一僵，侧过头去，便看见江欢的脸近在咫尺。
“你！”郑商衍的声音带着薄怒。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江欢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哄人的调调：“郑商衍，背弯一点嘛。”
说话间，落在郑商衍腰间的手，寸寸收紧，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热。
江欢的声音如同耳语，气息贴近：“别绷那么紧嘛。”
可郑商衍的脊背反而绷得更直了，他转过头，对上江欢含笑的视线。
江欢笑意更深，几乎贴在他耳边：“郑商衍，弯一点，再弯一点嘛。”
这句话落在郑商衍耳中，很难不觉得江欢这话别有深意。心中百分百断定江欢是存心的。所以他腰杆挺得更加笔直，整个人几乎折成一个120度的钝角，硬是弯不下一分一毫。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还是郑商衍率先直起身，用身高优势睥睨着江欢。随后江欢也站直望着他，两人并肩立在稻田中，身影被夕阳拉长。
不远处的大爷停下割稻的动作，乐呵呵地朝他们望来，对身旁的人感叹道：“瞧那俩孩子，生得真俊呐。”
斜晖洒落，将郑商衍凌厉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分明，是一种硬朗的俊；而江欢白皙精致的面庞则漾着青春的清透，别有一种纯澈的帅。两人站在金黄的稻浪中，画面格外养眼，气氛也极其微妙。
江欢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郑商衍怕是要炸毛。
他软下声音，回归正题：“你是来体验割稻的，一直绷着腰怎么学得会？得像他们那样。”他指了指田间劳作的村民。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郑商衍抿紧嘴唇，沉默地再次弯腰时，脊背终于妥协般地弯下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江欢继续专心教学：“割下来的稻子要这样捆起来……”
最后郑商衍的手法勉强算熟练了，但速度堪比慢放镜头，效率几乎为零。
江欢看着这一切。
教学成绩果然很感人。。。
身后的李大伯看着郑商衍笨拙捆草的样子，忍不住用方言笑骂了句：“诶呦，你个日龙豹！”
郑商衍微微蹙眉，侧头问江欢：“他说什么？”
江欢叉着腰，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翻译：“他夸你厉害呢，说你动作快得像豹子一样厉害。”
郑商衍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直着腰割稻。
日头西斜，同剧组的人陆续完成了各自的任务。邹子昂率先收拾好东西，想起刚才的玩笑，有点过意不去，便特意走过来，格外殷勤地问：“衍哥，需要帮忙吗？人多力量大！”
江欢正揉着发酸的腰，听到有人帮忙，正求之不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旁的郑商衍斩钉截铁回绝：“不用。我们两个手脚更快。”
江欢：“？？？”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郑商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大片稻穗，这位影帝是不是对自己的手脚有什么误解。
一旁曹乾和陶笑笑也过来。
曹乾问了句：“太阳快下山了，我们一起帮着割完吧。”
陶笑笑冲江欢眨眨眼：“是呀，帅哥我帮你们一起吧。”
几个人从田埂下来，正准备帮忙。
江欢扶着腰刚想把镰刀递给他们。
郑商衍冷冷说了句：“不需要，你们别踩到我稻子就算是帮忙了。”
“……”
所有人都很识相转头爬上田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诶，别走啊。”江欢看着收工离开的他们，又转头看向郑商衍，这嘴咋那么犟呢。有人帮忙还不好，
田间又只剩下他和郑商衍，江欢举着镰刀，很礼貌地看着郑商衍。
郑商衍回看了一眼他：“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没稻。”
江欢认命叹了口气，看向那片望不到头的金黄。
只能再次拿起镰刀，任劳任怨地陪着这犟种继续奋战。
当最后一捆稻子扎好，天色已近暗下。郑商衍看着累得几乎直不起腰，额发都被汗水浸湿的江欢，沉默了片刻。面对江欢那双深深望着他的眼睛，那句“谢谢”像是卡在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江欢也不催促，只是静静深望着他，等待着。
就在郑商衍几乎要说出口的同时，村长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成了最佳的解围：“小欢！辛苦啦！今晚必须来叔家吃饭，炖了排骨！”
这声招呼如同特赦令，郑商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颜面丢失的稻田。
江欢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抿着唇，被这家伙逃过了。
他立马跟上，扬声回应村长：“好嘞叔！马上来！”
-
到了村长家，早回来的一拨人已经吃过回了房间。村长又特意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一大碗排骨，配上几样当地特色小菜凉拌折耳根，水煮豌豆尖，主食是金黄的包谷饭，给两人又张罗了一顿。
席间，江欢注意到郑商衍几乎没怎么碰那碗包谷饭，连菜也只是浅尝了几口。看来这位爷的胃，还是适应不了这乡村风味。
江欢本想着饭后能找机会再跟郑商衍聊几句。直接问：“你刚在稻田想跟我说什么？”
陪他割完那么大片稻谷，他今天必须让郑商衍说出那两个字。
郑商衍瞥了一眼他。可没等他开口，村长又热情走过来，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江欢，说：“小欢，今天帮着我们辛苦了，今年农田丰收，这些番薯必须带走。你看这番薯个头多大。”
江欢看着那大番薯，点了点头：“个头真大。”
郑商衍便已起身，就径直起身回了二楼暂住的房间。
江欢的手刚抬到一半，那句“再见”还没出口，就只来得及对着郑商衍上楼的背影。
没有谢谢，说句再见不过分吧。
他举着手，在原地愣了一下，听到郑商衍关门声，讪讪地放下。
真没礼貌。
转过身，他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跟村长热情地挥手道别：“叔，我先回去啦！”
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心里复盘：今天收获不错，好歹是一块割稻，还一起吃了晚餐，虽然对方基本没搭理自己。
不过这代价就是有点废腰。江欢一边撑着酸痛的腰，一边揉着。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江欢又开始琢磨起下一步的打算。
一到家，江欢就见江喜正和几位七大姑八大姨热络地聊着天。他朝几位亲戚淡淡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径直回房间。
江喜喊住他问道：“这些天都跑哪儿野去了？饭还给你留着呢。”
江欢：“我去隔壁村村长家吃过了，还拿了些番薯。”
“行，那记得把菜收进冰箱。”江喜叮嘱道。
江欢走进厨房，正低头给剩菜缠保鲜膜，就听见外间传来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阿欢真是越长越俊了，又白净又帅气。”
“小时候就好看，我那会儿就说他长大能当明星！”
“听说阿欢现在做模特，可赚钱了吧？”
“我听书阿欢大学就开始工作买了不少东西给你吧，听说还给你买了辆车咧。”
“唉，就是小时候命苦了点，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当年把娃丢在村头，还是阿喜你有福气，捡到这么个宝。”
“那时候全村都穷得揭不开锅，谁家还养得起一个娃娃哟。”
“当年那么小个奶娃娃，真是可怜，没人要……”
喜姐突然打断她们的话：“好了好了，不早了，就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吧。”
几位意犹未尽的七大姑八大姨见喜姐下了逐客令，只好起身离开。
江欢把菜放进冰箱，喜姐轻轻走进厨房，看着他欲言又止：“阿欢，刚才她们……”
江欢转过头，毫不在意地说：“姐，我没事。”
其实从小到大，类似的闲言碎语他早已听过太多，早就免疫了。
喜姐：“下回不叫她们来家里嚼舌根了了。”
“没事，姐，我先睡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