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医生，你跑不掉了！》婲一星

6、海州的雨

　　来到海州两天，雨下了两天。

　　白天学术会议，晚上倒是可以自己逛一逛。研讨会晚宴上，张衍博举杯对我说：“莫莉，其实这次是我向科里推荐你的。”

　　“为什么？”我握着酒杯，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你很聪明，应该已经想到我的意思了不是吗。”他顿了顿。

　　“张医生，我……”

　　“别急着拒绝。”他微笑，“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别的考虑，但那些不现实的关系最终只会伤人伤己。”

　　“什么是现实？”我突然问，“门当户对？职业相当？还是社会认可？”

　　张医生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抱歉，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我起身离开。

　　雨夜中的湖面朦胧如画，我站在酒店露台上，手机传来微信消息的铃声。

　　“在哪”？是陆梓尘。

　　“酒店房间，怎么了”。

　　“开门，我在房间门口。”

　　我猛地从窗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跳骤停了一拍，然后狂野地撞向肋骨。

　　几秒后，我才找回行动能力，赤脚踩过地毯，手放在门把上时，都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深呼吸……拉开了门。

　　陆梓尘就站在那里。

　　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但在酒店走廊暖黄的灯光下，那轮廓分明如雕刻的下颌线，那双此刻正直直看着我的眼睛——依然醒目得让人屏息。他肩上沾着细微的水汽，海州雨后夜晚的湿雾在他发梢凝成极小的珠光。

　　“你……”声音卡在喉咙里。

　　“临时调整了行程，正好海州有杂志拍摄。”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但眼中却有长途跋涉的痕迹，“能进去吗？走廊有监控。”他看了看走廊尽头。

　　我下意识侧身让他进来。门在身后合上，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酒店房间不大，他高大的身形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拥挤。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海风微咸的味道。

　　“刚才大厅里那个人是同事？”陆梓尘轻描淡写的问。

　　“嗯，医院同科室的同事。”

　　“同事可以插足别人的恋爱？”

　　听到这句话，我惊讶的抬起头。

　　“他说得对。你的世界和我……”

　　“我的世界，”他打断我，向前迈了一步，“是由聚光灯、合约、流量和无数双眼睛构成的。但它的中心是空的，莫莉。”他又近一步，我们之间只剩下一臂距离，“直到我在横店那场大雨里看见你。你蹲在水坑边捡手机，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像对待一个故障的医疗器械。那一刻，我的世界第一次有了一个不想被镜头对准的焦点。”

　　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共振，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演过无数次一见钟情，背过无数句深情台词。但当我真的站在雨里，看着你头也不回地拉着箱子走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华丽的剧本词一句都想不起来，只能笨拙地塞给你一张写了号码的纸。”

　　我的心跳快得发疼。

　　“然后你在片场，用那双给病人做检查的手，纠正我按压的位置。你的手指很凉，碰到我胸口的时候，我却觉得像被烫到。”他的目光锁住我，不容逃避，“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陆梓尘……”

　　“听我说完。”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握成了拳，“我三十岁了，莫莉。在这个圈子里十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怀疑。怀疑别人的动机，怀疑镜头的角度，怀疑每一句赞美背后的价码。我习惯了用冷漠当盔甲，因为稍微露出一点真实的缝隙，就会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对你，我怀疑不起来。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会犯错、会生病、需要被纠正的普通人。不是陆梓尘，不是明星，只是一个……人。”那个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微微发颤，“这种真实感，让我上瘾，也让我害怕。”

　　“怕什么？”我听见自己轻声问。

　　“怕你清醒过来。”他苦笑，“怕你发现，褪去光环后，我其实也是个麻烦重重、性格不好、活在巨大压力下的普通男人。怕你最终选择那个更安全、更简单、更符合你原本人生规划的世界。”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见张衍博所在的房间，“怕那个能和你讨论学术、并肩工作、被所有人看好的张医生，才是正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