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填错前任电话后》肆汋

24、第二十四段旋律 我从来没后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沈可意出了门，打车去了京市机场。

　　好在她年假是从后天开始请，只要再请一天就就行。
　　和凌春杳说明了情况，让林月给她批了假。

　　到了星沙，她按着吴清弦给的地址找到他的住处。
　　在门口做足了准备，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吴清弦穿着家居服。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她折腾了一晚上的疲惫，被这阵暖风一裹，全部涌了上来。

　　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屋内的温暖让她安心，还是因为他站在门前的这一幕让她安心。

　　这一刻，让她想起了曾经无数次下班，他都这样，站在门口迎接自己。
　　那时的他，常常会伸手把她拉进门里，一把拥入怀抱，揉揉她的头，把脸埋在她肩头，轻声说：“意意，辛苦了。”

　　而现在，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就各自错开自己的眼神。
　　吴清弦低头在鞋柜里翻找适合她的鞋子。
　　沈可意则垂头，穿上他翻出来的鞋子，轻声道谢。

　　看似各自在做各自的事，心却都在对方身上。

　　沈初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牛奶。
　　看见沈可意进来，她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头认错状，叫：“小姨。”

　　吴清弦给沈可意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经过这几个小时和沈初阳的相处，他大概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靠在墙上，开口替她解释：“她之前的钱是暑假在夜宵摊打工赚的。她长得高，别人看不出她是童工。今天要去深城，是因为有同学说那边厂里过年期间缺人，工资翻倍。她想去挣学费，不想让你太累。”

　　沈可意转向他，点了点头，随即在阳阳面前蹲下来。

　　面前的女孩瘦了很多，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她给她买的。去年穿着刚刚好，今年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大了一圈。

　　吴清弦看着这一幕，退回到自己房间，留下客厅让她们俩独处。

　　沈可意轻轻捧起阳阳的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里有几处她没见过的茧。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这些茧时，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她想到，姐姐高二学考拿到高中毕业证后，只身前往星沙找工作。
　　第一年离开，那年回来过年的手也是这样，到处都是茧，人也晒得黢黑。

　　沈知意当年从来没和她说过她早年的工作是什么。

　　她也不需要去打探，毕竟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人脉，能做的似乎也就是进厂、或者服务业的工作。

　　此刻她蹲在阳阳面前，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姐姐的那双手。

　　她感受到心脏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感，哑着嗓子：“你才十四岁……”
　　刚开口，她便泣不成声。

　　对姐姐的愧疚，和一整晚忐忑不安的担忧，再次涌现上来。
　　她放下阳阳的手，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声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十分清脆，原本在卧室里给她们腾空间的吴清弦听见这声响，立刻开门出来。
　　他以为是沈可意打了沈初阳，脚步急促地走出来，却只看见沈初阳扑上去，用两只手死死抱住沈可意的手，“小姨！”

　　阳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和害怕，“我错了，小姨我错了！你别打自己，你打我吧！”

　　她拿起沈可意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你打我吧。”
　　沈可意哭着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挣扎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妈临走前跟我说什么？”沈可意哑着嗓子说。
　　她仰头看着阳阳满脸的泪，整个人跪在地上，“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没用，是我对你的关心没到位。我都不知道你暑假在打工，也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配当你小姨。”

　　说完，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半边脸颊立刻泛了红。

　　吴清弦一个大步跨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握住她的双手，制止她再伤害自己。
　　“意意，你冷静点。”

　　“不是的……”阳阳拼命摇头，蹲下身抱住她。
　　她埋在沈可意的颈肩发着抖，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控制不住的抽噎，“小姨我错了，小姨你最好了。”
　　“是我不好，我不想让你辛苦，不想再花你的钱。我想自己挣钱给妹妹买东西，我想让你和李叔叔轻松一点，小姨对不起小姨。”

　　她哭得语无伦次，手紧紧抱着沈可意，“小姨你别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什么都和你说，我用你的钱，你别打自己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可意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理智渐渐回归，她把阳阳箍进怀里，缩在她怀里还时，阳阳还在不停地抖。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失控，肯定吓到了她。
　　“对不起阳阳，小姨吓到你了。”她声音还哑着，但语气已经柔软了许多。

　　“没事的小姨，你都是为了我好。”沈初阳靠在沈可意的怀里，感受着好久没有感受的温暖和安心。
　　她一个人在外婆家，真的很痛苦。

　　沈可意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阳阳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沈初阳颤抖逐渐停了，她开始慢慢袒露自己的内心：“小姨，我看见了你放在抽屉里的过户合同。”

　　沈可意手下动作一顿，“阳阳……”
　　她想说些什么轻易带过这件事。

　　阳阳却打断她的思绪，“我知道你是为了妈妈卖掉房子的。”

　　沈可意买房那天特别开心，嘴角和眉梢上扬的弧度沈初阳现在都记得。
　　在妈妈的叙述下，她知道沈可意有多么渴望拥有自己的房子，那是她长久以来的梦。

　　可是这场梦，因为自己妈妈，又碎了一次。

　　所以她不想再成为小姨的累赘，她不想要把她的人生搭在自己身上。

　　“你工作那么辛苦，我好怕，好怕你也累倒了，怕你像妈妈一样生病。”
　　沈可意紧紧地抱住她，安抚着她：“不会的，小姨会一直陪着阳阳长大。”

　　害怕她多想，她干脆一次性说完：“虽然小姨很舍不得那套房子，可是比起房子，当时更重要的是你妈妈和你还有你妹妹，所以小姨甘愿卖掉它。”
　　“还有现在，每天上班的动力都是，我要给阳阳和月月攒上大学的钱，要你们过上姐姐期望的生活。”

　　她往后退了退，抬手慢慢擦掉了阳阳的眼泪，“你妈妈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她走了，我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你。”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不舍得花小姨的钱，能给你们花钱，我很开心。”

　　沈初阳重新回到沈可意的怀抱，在她怀里默默点了点头，“那我好好读书，以后赚钱给小姨花。”

　　沈可意靠着她头顶，反思道：“对不起啊阳阳，今天冲你发脾气，吓到你了吧。”

　　“不是的。”阳阳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伸手去摸她脸上的巴掌印，“小姨都是为了我好，因为有小姨，所以即使妈妈离开我了，我也从来没后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沈可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把阳阳重新按回怀里，抵着她的头顶，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但是阳阳，不要说我都是为你好这样的话了。”
　　中式教育中，太多人的人生因为这一句被裹挟，她不想要阳阳也变成这样。

　　她缓缓说：“每一个人做事情的初衷都是为了自己好。小姨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姐姐的女儿，她走之前我答应她会照顾好你们，是我不想看你们不好，是我想要寻求安心，知道吗？”
　　沈初阳在她怀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站在一旁的吴清弦，听见她的这段话，愣在了原地。

　　他成长中，听过妈妈对自己说过太多“我都是为你好”这样的话。
　　所以他无法反抗一个说着爱你的人，为你谋划着你不想走的路。

　　也无法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说出“我不想要”，如果拒绝了，那就是贪婪、不知好歹和忘恩负义。

　　可此刻，沈可意撕碎了这种思想。

　　她道出每一个为你好的底层，都藏着为自己好的动机。
　　所有以牺牲者姿态出现的爱，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施予者自己的安心、执念、自己曾经的不甘和愿望。

　　这不是恶，这只是人性的一种。
　　可当它被包裹在为你好的话语里时，就变成了一种无法拒绝的绑架。

　　吴清弦看着面前两人相拥的画面。
　　沈可意大概想不到，她又再一次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涛的浪。

　　沈初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抱着沈可意的手也慢慢松开。
　　沈可意低头一看，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吴清弦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去客房收拾，“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他从客房出来，轻声走近她们，对沈可意说：“客房收拾好了，你们先睡一觉，下午我送你们回槠洲。”

　　沈可意点点头。
　　但她刚一动，沈初阳又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轻声问：“我们去客房睡一觉好吗？”
　　沈初阳点了点头，沈可意牵着她去了客房。

　　房间挺大，也很干净，窗帘拉上了。
　　她帮阳阳脱了外套和鞋子，自己也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下来。

　　阳阳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翻身时，手习惯性地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沈可意靠在床头上，闭上了眼。

　　吴清弦推开客房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小米粥，想给沈可意送点吃的。

　　沈可意本就睡得不深，听见声音，睁开眼看过来。
　　吴清弦无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初阳已经熟睡过去。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从床上起身，随他去了客厅。

　　她跟着吴清弦在餐桌前坐下。

　　他递来勺子给她，“吃点吧？”
　　沈可意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

　　吴清弦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又拿两个鸡蛋放水里煮。
　　等水烧开的间隙，他抽出两张厨房用纸，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包在纸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大概受情绪影响，沈可意喝了几口便不觉得饿了。
　　刚放下勺子，就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

　　她抬起眼，吴清弦借机把包着纱布的鸡蛋轻轻按在了她微微红肿的脸颊上。

　　“消消肿。”
　　温热的触感传来，激得刚刚的巴掌印微微刺痛起来。

　　她想接过，“我自己来。”
　　吴清弦手一躲，轻轻控制着力道，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他全程拧着眉，看着红肿消了一点，他才开口，“你下次，能不能别伤害自己？”

　　沈可意垂着眼，不说话。

　　吴清弦叹了一口气，她面对她姐姐的事，从来都做不到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