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好孩子,你瞧瞧,那个便是江大人……”

      秋猎。
      天色将晚。
      薄暮下,跃动的篝火明光勾勒出远处那道挺拔清峻的身影。

      太后抚着她的手,语气轻柔:
      “江大人青年才俊,多少人家喜欢还来不及呢——瞧瞧。”

      那道身影旁多出一抹楚楚而立的俏影。

      邬芸婉不好拂了太后的意,只能温温地笑着,点点头。

      太后见她这样,眼角笑意愈深:
      “好孩子……你想不想与江大人见上一面。”

      她垂首,敛着眉目。依着大家闺秀的规矩轻轻摇头。
      这般情态落在太后眼中,只当成了闺中女子腼腆含羞。

      “不必羞怯……”太后轻扶着她的肩头凑近,贴在她耳畔的声音含着低低的笑意:
      “说不准来日便成了良人呢。”

      她依旧只是轻轻摇头。

      江大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可她偏生就不喜欢人人追捧的东西。

      每每听闻京中贵女议论江大人是何等风姿卓绝时,她心里总不免觉得无趣。
      不论人品,不言礼义,单凭一副容貌,便妄言倾心相伴、相守一生,未免太过浅薄。

      “你今日不是新绣了个香囊么?”
      太后见她这样,以为是不好意思,便推了推她:
      “去吧。”

      她拗不过,只好暗暗叹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
      身后,是太后满含期许的目光。

      那枚香囊是她耗费数日心力,一针一线绣成的……
      一想到她劳心费神的成果要拿去送给这个什么江大人,她心里就闷闷不乐起来。
      那江大人收的香囊多了去了,想来他根本不会把自己的放在心上。
      到头来,自己好不容易绣的东西也要被作践了。

      她越想越不情愿,步子也越走越缓。

      正是心绪纷杂的时候,一道尖锐的长嘶忽然惊破了她的思绪。
      身旁的马匹不知怎的,前蹄腾空而起,狠刨地面,掀起周围一片黄尘。

      周遭的人见状惊惶后退,一时间乱作一团。

      她急忙就要避让,可是那马直直便要向她冲来。

      正是惊慌失措之时,远处那道身影身形一动,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脚尖扣紧马镫,攥紧了缰绳猛地向后勒紧,任由这马颠簸嘶鸣,他的面上丝毫没有乱色。

      不过转瞬,躁动的马儿便渐渐敛了戾气,粗喘着垂首静立,安分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抬手轻抚着马首低声安慰。

      她垂着眸子,攥紧了手中的香囊。
      明明那个人就在跟前,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斟酌着要开口,他却已经抬眸,目光先一步落至她身上:
      “姑娘受惊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

      他淡淡颔首,视线不经意掠过她掌心紧攥的物件,却并未深究,只是温着言语叮嘱她:
      “这马怕是因为火光一时受惊,猎场牲畜野性难驯。姑娘随行还需照顾好自身,切莫轻易靠近。”

      她闻言,一时讷讷的,不知再接什么话语,动了动唇瓣,最终只是轻声应道:
      “……好。”

      他笑笑,拍了拍马脖子,又看向她,目光清和:
      “那我便先将它牵离此处,告辞。”

      “好……”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忽然反应过来香囊还在自己手中,慌忙转身想要叫住他,却发觉他已经走远了。

      “诶……”
      香囊不用送出去了,她应该高兴才是的。
      她闷闷地想。
      还省了自己费心呢。

      ……

      新帝即位不久,太后便说要在国子监设个女苑,允许勋贵、皇家宗女、高官嫡女入学,由宫中女官、大儒授课。

      虽不能像男子一样入仕科举,但也能学些经史礼仪,辅助掌家理事。
      至少太后是这么想的。

      过了一年半载,到了秋猎后,这件事才真正做成。

      太后特旨,允许邬芸婉与一众京中贵女先行入学,以此试行女苑。

      不过入学第二天,她便又见到了他。

      一身公服 ,乌纱覆顶,静穆而端肃,与那日身着校猎劲装的模样全然不同。

      她坐在向南的窗下,见他站在在门前,垂眸仔细翻了翻手中的书册,整了整衣冠,随后便抬步,从容走进堂内。

      他立于讲堂正中,书卷轻置案上,声音清和而沉稳,行为举止庄重又不显刻板。
      讲的既不是那些女则女戒,也不是什么晦涩的经义,几卷《诗经》,风雅又带着点理趣。

      一堂课之后,无人不喜欢江大人的讲学。

      起初,众人尚且还心怀拘谨,没什么人去询问问题。几节课之后,主动找江大人问学的贵女便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已经不拘于课间休憩和散学片刻之时。竟有人捧着书卷,径直往祭酒厢房去了。

      她那天拿着书,想了许久,还是移步去往祭酒厢房。

      窗边丹枫摇落,红叶凝秋。他闲倚着窗棂,正垂首凝神落笔,忽而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似是漾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踌躇了一下,抿了抿唇,放轻了步子,抬脚踏入厢房内。

      他抬手略略理齐案前书卷,清出一片位置来,声线清和淡然:
      “我料到你会来的。”

      她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却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讲学的时候,我见你似乎有疑问,但当时来问的人多了些,你就没来。”

      他唇角浅扬,伸手接过她的习册:“那时我便猜你会来厢房寻我。
      “我看看……”

      他的指尖轻抚过书页。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这‘要’是‘缝制衣裳的腰身’之意;‘襋’指衣领。
      “此言女子纤手裁衣、针线妥帖,便是赞其心灵手巧……
      “只是这首诗尚且藏有别的深意……”

      他讲完,叹了口气,看向她,神色认真却又赞许:“你能问这样的问题,我很高兴。”

      她点点头,只听他忽然开口:
      “邬小姐也是心灵手巧之人……上次偶然得见邬小姐的香囊,便觉得上面的草木绣的葳蕤生光。”

      她心口倏然一怔。
      ……他居然会留意这个吗?

      ……

      她本以为太后会像之前那样和她说些江大人的事。
      一想到之前太后娘娘说的话,她的心里就忍不住雀跃。

      却未曾想,秋猎之后,太后便再也没有提到江大人。

      她心里暗暗失望,只当是太后忙碌,将此事忘了。
      直至那日入宫觐见,太后忽然提到了祁大人。

      她不记得太后讲了什么了,就连努力附和也难掩饰住自己心里的失望。
      太后应当看出来了吧……那样的明显,却也没能够拒绝。

      她那天看见祁大人来府上了。
      佩儿和她说,父亲答应了。

      父亲答应了……
      那她呢?

      既然早已不能由自己决定,又何必给自己期待呢?

      ……

      “小姐……”佩儿看着伏在案上哭着的自家小姐,又心疼又难过。

      门外忽然传来禀报声:“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珠帘已经被轻轻掀开。

      “夫人。”
      佩儿连忙屈膝行礼。

      她的手抚上她的脊背,语声轻缓:
      “好了,总不能一直哭到出嫁那日,一路哭到祁府上。”

      她的肩头微微颤动,始终不肯抬头。

      片刻后,夫人缓缓收回手,语气沉敛:
      “你是邬家的女儿,代表的是邬家的脸面……切记不要丢了京城贵女的风范。”

      见她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说道:
      “我知你心里不痛快。可女子婚嫁,素来关乎宗族荣辱,由不得一己私情。”

      她说着,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冷诫:
      “那个江大人……你以为他便是什么好郎君了?在府上私藏女子……不如祁大人清清正正,你若是嫁了这般人,岂不才是真的误了终身?”

      趴着的肩头猛地一僵,哭声骤然一顿。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抬起了朦胧的泪眼,看向了她的母亲。

      “我怎会骗你,”她叹了一口气,取过绢帕,轻轻擦拭着她的脸上的泪,“这是娘相看过的,出不了错。”
      她搂住她,语气带上了几分哽咽:“娘怎么会想你不好呢……”
      她见她面色惨白,又放缓几分语调:“你且安心,祁大人稳重可靠,日后定会好好待你的。”

      终究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悲绪,她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点了点头。

      *

      “你要去哪?”
      二七一路跟在王二身后,走了半天,眼看着天边都泛起了白,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两人歇息了半夜,天还没亮便开始赶路,兜兜转转,从大山走出,又走进了另一座大山。
      真当是山山水水无穷尽也。

      二七后悔了。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着王二。

      “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王二看了看远处明明欲曙的天,“垫垫肚子。”

      二七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就以为王二不食人间烟火。

      王二叹了一口气。
      他临走前特地多带了点干粮。
      才不过多久……就所剩无几了。

      二人又强撑着走了一段路,总算撞见一处偏僻小村,好不容易有个小摊,两人连忙坐下,要了吃食,饱饱吃了一顿,才算缓过劲来。

      王二擦了擦嘴角,伸手往怀里摸去,正要准备掏钱付账时,却只摸出几个干瘪铜板……还有一个空荡荡的钱袋子。

      二七瞥了一眼他空荡荡的钱袋子,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怕是……临行前拿错了钱袋。”
      王二干咳一声,吞了吞口水。

      ……
      二七无语,掏了掏自己的衣襟,摸出了几块碎银。
      自己居然还要倒贴上班。

      二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格外认真,不似嘲笑:
      “你很穷吗?”

      王二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缺德的人一般不缺钱……像我这样又缺德又缺钱的,已经很少了。”
      他说完还点点头,一脸坦然。

      二七也点点头。
      “按理来说,又缺德又脸皮厚的人一般不缺钱,像你这样又缺德又缺钱脸皮又厚的,已经很少了。”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