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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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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秋夜,微凉的空气里浮动着霓虹与海风的气息。
浅水湾别墅区最深处那栋纯白建筑,三楼的琴房里,灯火通明得藏着几分刻意,岑星正对着乐谱轻哼一段旋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尽管这间房里只有他一人。
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手腕。左手腕上那块旧电子表表盘有些磨损,但走时依然精准。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缓缓移动,没有真正按下,只是模拟着指法。
落地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更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点点灯火。
岑星的目光飘向窗外一瞬,随即收回,继续专注在乐谱上。他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些许专注的温柔——这是他在公众面前惯有的表情,也是他在这栋别墅里必须保持的伪装。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岑星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苏砚走进来,一身黑色丝质睡袍,左手端着半杯威士忌,右手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古巴雪茄。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但属于Alpha的信息素——苦艾酒的清苦混杂着乌木的沉郁——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
岑星微微侧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砚哥?我以为你在书房开会。”
“提前结束了。”苏砚走到钢琴旁,将酒杯放在琴盖上,雪茄的烟雾在他脸侧缭绕。他低头看着岑星,目光深沉,“在准备新专辑的曲子?”
“嗯。制作人说要尝试一些新风格。”岑星合上乐谱,语气平和,“下个月要去京城录综艺,得提前把demo做出来。”
听到“京城”二字,苏砚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用夹着雪茄的手轻轻拂开岑星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本该温柔,但他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星,”苏砚的声音低沉,“我记得跟你说过,京城那边的行程要提前三个月报备。”
岑星抬眼,那双水润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跟陈姐说过,她说已经向你汇报过了。是...没收到吗?”
他在试探。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不达眼底:“收到了。只是确认一下。”
“京城不比港城,”苏砚缓缓道,“那边情况复杂。陆烬那个人,手伸得太长,我不希望你跟他那边的人有太多接触。”
岑星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表的表带:“只是录节目而已。合作嘉宾都是圈内人,应该...不会接触到那些。”
“应该?”苏砚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星,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空气骤然凝固。
岑星能感觉到苏砚信息素的变化——那种苦艾酒的清苦变得尖锐,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下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紧张,而非对抗。
“不是的,砚哥。”岑星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我只是...觉得这个节目机会很难得。制作团队是业内顶尖的,对我的音乐发展会有帮助。”
苏砚沉默了片刻。
他绕到钢琴的另一侧,手指随意按下一个琴键。低沉的C音在房间里回荡。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琴键,带起一阵刺耳乱序的声音。“你一贯珍视音乐…”苏砚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大门口的卫兵说,方才一直见你在琴房里弹钢琴,只是我站在门外这么久,竟半点琴声都没听见。”
他走到岑星身后,双手搭在钢琴椅的靠背上,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岑星耳侧,雪茄的气息混杂着威士忌的酒气,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包围。
“我知道你想发展事业,”苏砚的声音近在咫尺,低哑而危险,“我也一直支持你,不是吗?你的每张专辑,每场演唱会,哪次我没给你最好的资源?”
“是,砚哥对我很好。”岑星轻声回应,身体保持着微妙的僵直——既不明显抗拒,也不完全放松。他果然没猜错,这里的落地窗是透明的,大门口的卫兵在监视他,只是没想到琴房竟然不是隔音的。
“所以,”苏砚的手从椅背移到岑星肩上,轻轻捏了捏,“听话。京城的行程我会让陈姐重新安排,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露面。录完节目马上回来,不要逗留。”
他的语气温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岑星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自然得搭在琴键上。但他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温顺的表情:“好,我听砚哥的。”
苏砚似乎满意了。
他直起身,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新曲子不错。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了几句。”
岑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刚才哼的那段旋律,是他私下为一部独立电影写的配乐,本不打算让苏砚知道——那部电影的导演是个坚持艺术表达的新人,苏砚若知道,很可能会以“影响形象”为由阻止他参与。
“只是随便哼的,还没成型。”岑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苏砚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半晌,他才开口:“阿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琴房偷着干什么,我允许你发展事业也能,干脆把你关起来,只为我服务…夜深了…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飞沪城,有个品牌活动。”
岑星合上琴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不是装的,他今天确实有些疲惫。苏砚伸手扶住他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累了?”苏砚的声音低了些许。
“有点。”岑星没有挣脱,任由苏砚的手停留在他腰间。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闻到苏砚信息素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即使洗得再干净,常年浸染在黑暗世界中的人,身上总会留下痕迹。
就像他自己一样。
“那早点睡。”苏砚松开手,却在他转身时补了一句,“对了,下个月十五号,港城有个慈善晚宴。我给你订了套礼服,白色,你应该会喜欢。”
岑星脚步微顿,回头露出一个浅笑:“谢谢砚哥。”
那笑容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桃花眼弯成月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精心呵护、不谙世事的顶流歌手。
只有岑星自己知道,面具之下,那个代号“X”的杀手正在冷静计算:离京城之行还有二十七天,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拿到苏砚书房里那份加密档案的密码。
自由,他已经追寻了十八年。
而自由的希望,在京城的那个人身上。
同一时间,京城,“烬盟”总部顶楼。
陆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京城的万家灯火。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绸。指间的雪茄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偶尔转动。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演唱会录像。
画面中的少年站在聚光灯下,身穿纯白礼服,闭眼吟唱着一段高音。声音空灵婉约,穿透屏幕,在这间冷硬的办公室里回荡。
陆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双向来淬着寒冰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林肃推门进来:“陆先生,港城那边的最新情报。”
“说。”陆烬没有回头,但关掉了视频。
“苏砚已经确认会出席下个月港城的慈善晚宴。岑星也会随行,这是他近三个月来第一次在港城公开露面。”林肃的声音平稳专业,“另外,岑星的京城行程被苏砚大幅度缩减,原定的一周录影时间压缩到三天。”
陆烬转过身,左眼下那道浅疤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砚防得很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深港大桥项目那边怎么样了?”
“苏氏集团已经提交了第二轮竞标方案,比我们的报价低两个点。”林肃顿了顿,“但根据内部消息,苏砚可能动用了‘砚堂’的关系,给评标委员会的几个关键人物施压。”
陆烬走到办公桌前,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旁。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让法务部准备好材料,一旦苏砚的人越界,立刻向纪委举报。”陆烬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另外,给深港大桥项目的总负责人送份礼——他不是一直想要那幅明代的《溪山行旅图》吗?从我的收藏里取出来,匿名送过去。”
“是。”林肃点头,却有些迟疑,“陆先生,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苏砚那边可能会察觉。”
陆烬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要的就是他察觉。”
他重新走回窗边,背对林肃,声音低沉而平静:“苏砚把岑星关在港城太久了。该让他知道,有些光,不是他能独占的。”
林肃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指令。
“还有,”陆烬补充道,“岑星来京城那三天,清场。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我会安排人全程暗中保护。”
陆烬摆了摆手,林肃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陆烬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上的岑星正好唱到歌曲的最高潮。少年的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眼睛紧闭,睫毛在聚光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那一瞬间,陆烬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雨夜。
他满身是血地倒在废弃剧院的角落里,追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歌声——清澈,干净,像一道月光刺破黑暗。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座椅的缝隙,看见舞台上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唱着一首关于希望的老歌。
那一刻,濒死的陆烬忽然觉得,如果世界上还有值得活下去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的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年叫岑星,那天是社区剧团为孤儿院募捐的义演。而他自己,在歌声的掩护下躲过了追杀,捡回一条命。
十五年过去,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踩着仇人的白骨登顶,成为京城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王。而那个少年,成了歌坛顶流,也成了...苏砚笼中的金丝雀。
陆烬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脸。
“再等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快能带你回家了。”
窗外,京城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港城,浅水湾别墅。
岑星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虽然他知道,这锁对苏砚来说形同虚设。别墅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监控,除了浴室,但即使是浴室,门外也永远有人守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正在巡逻。那是苏砚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岑星放下窗帘,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从通风口摸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这是他在三年前一次任务中偷偷留下的,没有联网功能,只能发送加密短信。收件人只有一个——他在暗网上联系的私家侦探,代号“夜莺”。
他快速输入一行代码:“我会争取27日后抵京,需接应。”
按下发送键后,他立即拔出SIM卡,折断,冲进马桶。手机则被他拆解成零件,分别藏进梳妆台抽屉的夹层和浴室通风口——这些地方他检查过,可以避开洒扫的人。
做完这一切,岑星走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他面容精致,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桃花眼依然清澈明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人间疾苦的明星。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锁骨下方,一道长约十厘米的疤痕露了出来。那是他十五岁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差点要了他的命。再往下,肋骨处还有枪伤,腹部有刀疤,后背更是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每一道,都是他作为“X”的印记。
也是他被苏砚控制的证明。
岑星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嘴角。那个笑容与他平时示人的温柔浅笑完全不同——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快了,”他无声地说,手指抚过腕间的电子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岑星立刻收敛表情,重新系好纽扣,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乐谱集。几秒后,房间的门锁传来轻响——苏砚有所有房间的钥匙。
门开了,苏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许多,“喝点牛奶,助眠。”
岑星抬起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温柔笑容:“谢谢砚哥。”
他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你身上没有水汽呢…”苏砚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问:“星,你会不会有一天想离开这里?”
岑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睫毛微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砚哥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苏砚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你跟着我,已经十八年了。”
“嗯。”岑星轻声应道,“没有砚哥,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十二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抛弃在港城街头,冻得奄奄一息时,确实是苏砚发现并带走了他。
假的是,后来的所有“培养”,不过是为了将他打磨成一把趁手的刀。而所谓的“帮忙追寻音乐事业”,也只是苏砚控制他的枷锁。
苏砚伸手,似乎想碰碰岑星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睡吧,”他最终只是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岑星听着脚步声渐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苏砚正站在那棵老榕树下抽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岑星知道,苏砚对他有一种扭曲的占有欲。那种感情混杂着创造者的骄傲、饲养者的控制,以及某种连苏砚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慕。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是一只被锁在黄金笼子里的鸟。
而撬开笼子的钥匙,在京城。京城那位也有着不输苏砚的滔天权势。
岑星轻轻抚摸腕间的电子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表盖之下,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小男孩儿笑得温柔。那是他记忆中关于他的最后画面。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等我,”他对着照片无声想,“希望他不会和苏砚一样。”
窗外,港城的夜越来越深。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陆烬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老旧的剧院票根。那是十五年前那场义演的门票,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希望之音——岑星独唱”。
票根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被保存得很好。
陆烬的目光越过京城的夜色,望向南方。
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