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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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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茶树嫁接计划启动会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梁文修带来了台湾阿里山茶树的枝条和种子,满满两大箱。打开时,整个会议室都是清冽的茶香。
“这是青心乌龙,这是金萱,这是四季春……”梁文修如数家珍,拿起一根枝条,“看这芽头,多饱满!咱们云溪镇的山地气候,很适合种高山茶。”
张老三凑近闻了闻:“真香!比咱们本地的茶树香多了!”
“但是嫁接有难度。”省农科院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台湾茶树和本地茶树的亲和性需要测试,嫁接时间、温度、湿度都要重新摸索。”
赵明远干劲十足:“那就试!咱们成立个茶树嫁接攻关小组,我当组长!”
梁云诗看着满桌的茶树材料,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她知道这是合作社产业升级的好机会,但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嫁接失败,这些宝贵的台湾茶种就浪费了。
“先做小范围试验。”她拍板,“选十亩山地,分五个对照组。李教授指导技术,张老三负责日常管理。”
试验田选在合作社最肥沃的坡地。嫁接第一天,全村人都来围观。李教授拿着嫁接刀,手把手教张老三:“切口要平滑,形成层要对准,绑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张老三紧张得手抖,第一刀下去,台湾茶枝的切口歪了。
“放松放松。”李教授安慰,“就跟给人做手术似的,手稳心细。”
李大婶在旁边打趣:“老三,你平时砍柴那利索劲儿哪去了?怎么拿个小刀就哆嗦?”
众人都笑了。张老三擦擦汗:“这能一样吗?这一刀下去,可是两岸茶的‘姻缘’!”
嫁接工作进行了一周。二十亩试验田,嫁接了五千株。李教授每天来检查,梁文修也拄着拐杖天天往地里跑,比谁都上心。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时,问题出现了。
嫁接后第十天,张老三巡田时发现不对劲——大部分接穗开始发黑、萎蔫。他急忙叫来李教授。
“是嫁接不亲和。”李教授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台湾茶树和本地茶树的生理特性差异太大,愈合组织形成不好。”
“那怎么办?”梁文修急了,“这些可都是我从台湾精心挑选的优良品种!”
“只能补接。但时间要重新算,温度也要调整。”李教授叹气,“我建议,先暂停扩大规模,把现有这批救活再说。”
消息传回村里,大家都有些泄气。李大婶安慰张老三:“没事没事,第一次嘛。王强腌酸豆角不也失败过?”
可问题比想象的严重。补接后,情况依然不乐观。李教授几乎住在了试验田,各种方法都试了,成活率还是不到30%。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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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合作社办公室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是黄弘涛。
他瘦了很多,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上面印着“台湾高山茶研究所”的字样。
“听说你们在搞茶树嫁接?”黄弘涛开口,声音平和,“我……能看看吗?”
李大婶本能地想骂人,被梁云诗拦住了。她看着黄弘涛:“你什么时候成茶叶专家了?”
“在监狱里。”黄弘涛很坦然,“里头有个老茶农,教了我三年。出来后又去台湾学了半年。”他拿出一个证书,“这是台湾茶业改良场颁发的技术员证书。”
沈逸尘接过证书仔细看,是真的。他看向梁云诗,眼神询问。
梁云诗沉默片刻:“你想干什么?”
“帮忙。”黄弘涛说,“就当……赎罪。不要钱,不要名,就是不想看这些好茶树死掉。”
他的眼神很诚恳,但梁云诗不敢轻易相信。前世今生,她被这个人骗了太多次。
“让他试试吧。”梁文修忽然开口,“我在台湾见过他,在茶改场学习很刻苦。带他的老师是我老朋友,说他是有真本事的。”
梁云诗看向沈逸尘,沈逸尘微微点头。
“好。”梁云诗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搞破坏,这辈子就别想再进云溪镇。”
“我明白。”黄弘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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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弘涛住进了试验田旁的临时板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株一株检查嫁接苗。第三天,他找到李教授:
“李教授,我觉得问题出在砧木上。咱们用的本地茶树太‘野’了,木质化程度高,和台湾茶枝的亲和性差。”
“那你的建议是?”
“用本地茶树的实生苗做砧木,不要用老桩。”黄弘涛拿出笔记本,“我在台湾学过一个方法——双重嫁接。先用亲和性好的中间砧,再接台湾茶枝。”
李教授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新方案很快实施。黄弘涛亲自动手,他的手很稳,嫁接刀用得比李教授还娴熟。张老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这手艺……真是监狱里学的?”
黄弘涛手下不停:“嗯。教我那个老茶农,是当年国民党带去台湾的老兵,七十多岁了。他说,在监狱里种茶,能让心静下来。”
他顿了顿:“我以前太浮躁了,总想走捷径。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嫁接进行了一周,新方法的成活率明显提高。黄弘涛几乎住在了地里,吃饭都是李大婶送过去。有次李大婶故意说:“哟,黄老板现在能吃这粗茶淡饭了?”
黄弘涛笑笑:“比以前吃得好。以前天天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吃青菜米饭,踏实。”
李大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下次送饭时,偷偷多加了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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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茶树嫁接渐入佳境时,王强那边有了新发现。
那天他整理陈姨的日记,准备做成展品时,发现日记本的封皮夹层有点厚。用小刀小心挑开,里面竟然还有两页纸!
纸上不是日记,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和几行字。
地图画的是云溪镇后山,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苏氏藏宝处”。那几行字是:“小姐离去前,将毕生积蓄及医书藏于此。嘱曰:若梁家后人正直有为,可取之以助学;若后人无德,则永埋地下。”
王强手都抖了,拿着纸就去找梁云诗。
会议室里,梁文修、苏振邦、沈逸尘都在。看到地图,苏振邦先开口:“这……这是我祖姑奶奶的笔迹!我在老宅看过她的信!”
梁文修激动得站起来:“苏郎中留下的?那可能是她行医多年的积蓄,还有那些珍贵的医书!”
“但她说,要梁家后人‘正直有为’才能取。”梁云诗看着地图,“我觉得,这个标准不能只靠我们自己判断。”
“你的意思是?”
“开村民大会。”梁云诗说,“让全村人决定,这宝藏该不该取,取了怎么用。”
当晚,村民大会在文化广场召开。梁云诗把地图和遗嘱公开,所有人都震惊了。
“还有这种事!”
“苏郎中心真善啊,临走还惦记着助学。”
“那咱们取不取?”
陈老爷子第一个发言:“取!这是苏郎中的遗愿!咱们取了,用在正道上,她在天之灵也欣慰!”
李大婶却犹豫:“可这算是挖人家祖坟吗?会不会不敬?”
“不是祖坟,是藏宝。”赵明远分析,“而且苏郎中说得很清楚,是助学的。咱们现在建传承馆、办技术培训班,不正是助学吗?”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投票决定:取宝,但必须公开透明。取出的财物全部用于云溪镇教育基金,每一分钱的使用都要公示。
第二天,一支小队按图索骥,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那个埋藏百年的箱子。
箱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摞用油纸包好的银元,大约五百块;一套完整的《黄帝内经》手抄本,字迹娟秀;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对和田玉玉佩,刻着并蒂莲图案。
银元按现在的市价,大约值二十万。但真正珍贵的是那套医书——苏郎中亲笔注释的,每一页都有详细的医案记录。
苏振邦捧着医书,老泪纵横:“这是无价之宝啊……祖姑奶奶的心血……”
梁云诗拿起那对玉佩。玉佩温润,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想起古井里那个香囊,绣的也是并蒂莲。
“这玉佩,”梁文修轻声说,“应该是苏郎中准备送给文渊公的定情信物吧。可惜……没送出去。”
现场一片唏嘘。
按照决议,银元存入教育基金账户。医书放在传承馆特藏室,供人研究学习。而那对玉佩……大家一致决定,交给梁云诗保管。
“你是梁家和云溪镇的纽带。”苏振邦说,“这玉佩,该你收着。”
梁云诗接过玉佩,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百年的情意与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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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玉佩放在石桌上,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天像做梦。”梁云诗说,“茶树嫁接有转机,发现了宝藏,黄弘涛好像……真的变了。”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人是会变的。只是有的人往好了变,有的人往坏了变。”
“你说,苏郎中埋下这些的时候,想过百年后会被发现吗?”
“应该想过。”沈逸尘看着玉佩,“不然不会留地图和遗嘱。她是希望,这些东西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该有的作用。”
梁云诗点头。是啊,就像那坛酸水,就像这些医书,就像云溪镇的一切——时间会让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沉淀下来,在需要的时候发出光。
远处试验田的板房里,灯还亮着。黄弘涛还在检查嫁接苗。李大婶端着夜宵过去,隔着窗看见他正小心翼翼给一株弱苗加固绑带,那专注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
“吃饭了。”李大婶推门进去。
黄弘涛抬头,笑了笑:“谢谢婶子。”
“谢啥。”李大婶放下碗,“那个……明天我让诗诗给你算工钱。不能白干。”
黄弘涛摇头:“不用。我就想……做点对的事。”
李大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早这样,何至于……”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黄弘涛苦笑:“是啊,何至于。”
但人生没有如果。好在,还有现在,还有将来。
月光洒在试验田上,新嫁接的茶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虽然还有些弱,但已经挺直了腰杆,努力向着天空生长。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过风雨,有过错误,但只要根还在,总会找到向上的力量。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六十天,她看到了人的改变,见证了时光的馈赠,也明白了——真正的传承,不仅是传下东西,更是传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