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80、约定 盛夏午后，

　　盛夏午后，沉闷凝滞的空气里，终考铃声骤然炸开。

　　两天紧绷到极致的寂静，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大批考生从校门涌出，有人肆意欢呼雀跃，有人相拥落泪，有人茫然驻足，像是大梦初醒，迟迟回不过神。

　　柏里混在人流里走出考场，两天高强度的应试耗尽了所有精力，头脑发空，四肢带着沉沉的疲惫，烈日依旧炽烈，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抬眼，下意识在喧闹拥挤的人潮里张望，目光快速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视线穿梭往复，最终稳稳落定，香樟树下，夕阳西斜，程真正静静站在人群尽头，与周遭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今天的他没穿规整衬衫，褪去了平日师长的疏离刻板，多了几分真切的烟火气，他双手插兜，目光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影，精准无误，稳稳落在柏里身上。

　　柏里心头一紧，连日紧绷的焦灼，在望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全部散开，他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脚步加快，朝着那片暖光、朝着那人，快步走去。

　　周遭所有浮动的情绪，都被无形隔绝在外。

　　几步之遥，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夕阳斜斜铺落，将两道影子拉长，融在温热的暮色里。

　　“出来了。”
　　程真开口，嗓音带着午后微哑的质感，语调温和柔软。

　　““奶奶在旅馆等你，晚上简单吃点，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轻轻终结了这段漫长煎熬的高三岁月，那些遥遥等待的日子，终于落幕。

　　归途相伴的念想，悄悄熨帖了柏里心底所有的褶皱。

　　“好。”

　　傍晚依旧是街口的小饭馆，氛围全然松弛下来，再无昨日的凝滞压抑，铁柱叽叽喳喳说着考完试的趣事，春妮挨着奶奶，低声分享画室的日常，奶奶眉眼舒展，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意，连日紧绷的眉宇彻底柔和。

　　程真安静听着闲谈，偶尔抬手给奶奶布菜，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向身侧沉默吃饭的柏里，沉静绵长，不动声色。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笼罩小城，街边车流不息，霓虹闪烁，夏夜暖风裹挟着白日余热，轻轻拂过街巷。

　　良久，程真侧过身，正对上柏里的目光。

　　路灯在他身后亮起，大半轮廓隐在浅浅阴影里。

　　“柏里，考试结束了，村里小学，也快放暑假了。”

　　他目光牢牢锁着柏里：“之前答应你的，坐火车，去看海。”

　　“我们，一起去吧。”

　　是兑现雪夜的等候，是回应奶奶的嘱托，是跨越所有身份，最笃定的邀约，是专属于他们两人的，崭新约定。

　　柏里愣在原地，望着眼前人认真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用力而郑重的点头。

　　程真望着他明亮的眉眼，唇角的弧度真切舒展，染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说定了，明天，我们回家。”

　　话音落定，程真转身，朝着旅馆的方向缓步走去，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柏里站在原地，晚风拂过眉眼，旧的篇章彻底落幕，新的旅途，已在山海之约里，悄然启程。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