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番外四:归途径向   岁月无 ...

  •   岁月无声,流淌如村口那条绕村而过的溪水。

      这是柏里与程真扎根云雾村的不知道第几年。

      群山依旧叠翠,村落依旧静谧,青瓦老屋、田埂溪流还是记忆里最质朴的模样,可岁月悄然更迭,人间烟火早已翻涌新生。

      曾经门户紧闭、落满尘埃的闲置老屋,渐渐次第亮起灯火,那些年少出走,奔赴城市谋生的年轻人,纷纷踏上归乡路途。

      他们带着外界习得的手艺,见识与阅历,也带着漂泊半生,最终归于故土的眷恋,稳稳落回这片生养自己的山野。

      所有人的奔赴,大多为了同一个名字——云雾山。

      这些年,合作社稳步扩张、标准化加工厂落地投产,线上店铺声名渐起,曾经寥寥无几的零散订单,如今日日暴涨,数百单的发货量从不间断,打包、分拣、发货的人手永远紧缺,村落的生机,被稳稳盘活。

      村子是真的活过来了,是扎根土地、生生不息、有根有魂的安稳鲜活。

      清晨的晒谷场,再度响起少年奔跑的风声与笑语,篮球撞击地面的脆响,刺破山间清寂,傍晚的村道晚风习习,归家村民结伴漫步,闲谈笑语散落晚风,谁家嫁娶迎新,全村邻里自发帮衬,鞭炮声声绵长,烟火漫遍街巷。

      山野不再荒芜,村落不再沉寂,每一寸土地,都重新长满了希望与人情暖意,而亲手点亮这片山野的两人,反倒愈发忙碌,步履匆匆,从无闲暇。

      他们的天地,早已跳出云雾村这一方田垄山水,县长数次亲临调研,望着连片规整的药田、长势繁盛的作物,望着村民眼底真切的光亮与盼头,不止一次拍着柏里的肩头感慨:小柏,你这套扎根乡土,带富乡邻的法子,不能只困在一个村子,要往全县推广。

      于是往后柏里与铁柱成了奔走山野的赶路人。

      他们带着专业技术员,背着改良的优质种苗,揣着数年扎根田间,书本上学不来的实操经验,踏遍县里一个个比云雾村更贫瘠的村落。

      有的山路狭窄崎岖,车辆无法通行,只能徒步跋涉,踩遍荒径,有的村落水源匮乏,土地干裂贫瘠,庄稼常年萎靡歉收,有的地块土层浅薄,经年薄收,百姓守着荒山薄地,世代拮据。

      他们一户户走访问诊,一块块田地勘测适配,一遍遍手把手教学指导,把成熟的种植技术、科学的养护方法、靠谱的增收路径,毫无保留播撒向每一片贫瘠的土地。

      每一个凌晨,天色未明,程真总是醒得极早,不是自然苏醒,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轻轻唤醒。

      柏里生怕惊扰他安眠,每一个动作都放至最轻,悄无声息穿衣,检查工具,可数年朝夕相伴,哪怕只是身侧温度的微微褪去、床铺轻微的下陷变动,程真都能精准感知。

      他总会闭着眼佯装熟睡,静静等候最后的温存。

      待柏里收拾妥当,俯身靠近床沿。

      微凉的晨光透过窗棂,带着山野晨起的清冽,他总会低头,轻轻吻一程告别,有时是蜻蜓点水般拂过额头,而后低声呢喃:“我走了,你再睡会儿。”

      脚步声轻缓远去,院门外摩托车引擎低鸣,声响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蜿蜒绵长的村路尽头。

      周围重归寂静,程真这才缓缓睁开眼,望着身侧空了大半的床铺,被褥余温渐散,心底一半满盈,一半空落。

      满的是心安。

      他清楚知道爱人奔赴的前路光明坦荡,知道他踏遍山野,不为名利,只为让更多贫瘠土地生金,让更多困苦乡邻得安,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滚烫的善意与担当。

      空的是惦念,少了身侧均匀安稳的呼吸,漫漫长昼,终究多了一丝清冷空缺。

      日日星月沉山,柏里才踏着满身夜色归来。

      摩托车的声响穿透沉沉夜色,由远及近,稳稳在院门口熄火停驻,紧接着是厨房潺潺的水声——他习惯性先洗手,洗去整日奔波的风尘,洗净一身疲惫,再奔赴家人与灯火。

      此刻的程真,多半守在书房灯火里。

      或是对着电脑梳理财务报表,或是隔着屏幕与外地副总对接工作、召开线上会议,暖黄台灯温柔静谧,照亮满桌文件,也照亮他沉静温柔的眉眼。

      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柏里从不会贸然打扰他的工作,轻步走到座椅身后,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身,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不言不语。

      像是奔波整日的蓄力充电,也像是跨越山海的笃定确认。

      岁月磨砺,早已褪去他年少的青涩单薄。

      常年田间劳作,让他的手掌愈发宽厚粗糙,指腹布满厚重的茧子,可掌心永远滚烫,力道永远安稳有力。

      程真总会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交叠的手背上,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的繁杂数据上,语气却柔软温和:“累不累?”

      “不累,就是……想你了。”

      程真随即合上电脑,斩断所有繁杂工作。

      “吃饭了吗?”

      “在老乡家随便吃了点,垫过肚子了。”

      “再吃点,奶奶特意给你留了热饭。”

      “好。”

      两人并肩下楼,灶上温着热腾腾的饭菜,老人早已安睡,却始终为晚归的他们留一盏灯,一桌热饭,从未间断。

      昏黄灯火,温热饭菜,两两相对,安静落座。

      没有喧嚣闲谈,只有细水长流的分享与无需言说的懂得,随口说起今日奔波的见闻,哪个村落土质适宜新种药材,哪家老乡提出了贴合乡土的巧思,县长敲定了下一阶段的全域推广规划。

      饭后,柏里总会抢先包揽所有家务,利落洗碗收拾,程真便斜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看着他的背影。

      夜色沉沉,远处村落传来零星犬吠,院前虫鸣唧唧此起彼伏,晚风穿院,携着草木清香。

      这便是他们相守数年的日常,平淡,烟火充盈,每一寸时光,都满是落地生根的踏实与安稳。

      岁月温良,人心安稳。

      奶奶的身体,这两年愈发硬朗康健。

      程真私下咨询过医生,得到的答案温柔又通透,世间最好的良药,从不是汤药补品,而是舒心安稳的心境、有所牵挂的暖意、有所奔赴的生活。

      奶奶拉扯柏里半生,日日忧心、如今孙子立业成才,她悬了一辈子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松弛,心事尽释,眉眼舒展,岁月便予她温柔馈赠。

      她依旧闲不住,劳作早已刻入骨血,每逢两人忙碌奔波,她便拄着拐杖,慢慢挪步至厨房,缓缓淘米,洗菜,生火,做饭。

      年岁老迈,动作缓慢笨拙,可每一个步骤都稳妥认真,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笃定,不急不躁,细细烹制三餐烟火。

      程真母亲每每心疼阻拦:“妈,您歇着就好,这些活我们来做。”

      奶奶总会眉眼弯弯笑着,“闲着心慌,动动身子舒坦,你们年轻人做的饭干净规整,可跟俺柴火灶慢炖的味道,终究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她守着最老式的柴火灶,文火慢煨,熬出来的饭菜,是柏里从小到大刻进骨髓的故土滋味,是颠不破,换不了的家的味道,也是程真往后余生,最安心的人间烟火。

      两年前,程真父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温柔大事。

      他们郑重驱车返乡,专程来接奶奶进城小住,那日晴空正好,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农家小院门口,程建国下车轻轻拍去衣衫浮尘,程母紧随其后,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崭新的衣衫,滋补的食材,轻便的按摩仪,每一份物件,都是细致入微的惦念。

      奶奶在堂屋门前,一时有些无措局促,粗糙的双手反复在围裙上擦拭,眼底藏着几分拘谨与不安。

      程母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挽住老人苍老的胳膊,“妈,天渐冷了,城里暖和安稳,我们接您去住些日子,您安心住着,让真真和小柏放心忙工作。”

      一句轻声唤出的“妈”,温柔郑重,毫无勉强。

      程真与柏里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为温热安宁。

      这一生自此彻底终结,奶奶漂泊半生的心,终于有了安稳归处。

      奶奶就这样坐上了此生最安稳体面的车,沿着蜿蜒山路驶出深山,越过曾经遥不可及的山海距离,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城市洋房。

      这也是她的家了。

      后来程母时常在电话里细细说起奶奶的日常。

      初至繁华都市的老人,处处拘谨生疏,不会用智能电器,不敢开大水龙头,看电视只敢调最小音量,吃饭只敢夹身前的菜肴,一辈子谨慎惯了,即便被温柔以待,依旧不敢肆意松弛。

      程母从无半分不耐,手把手一点点教,像呵护孩童般温柔妥帖,教她使用家电、调控灯光,带她逛公园、逛市集、看市井烟火,夜晚陪她静坐追剧,细细讲解剧情人事。

      奶奶学得缓慢,却格外认真,日复一日,她渐渐熟悉了小区的路径,知道了市集的新鲜物价,摸清了公园唱戏遛弯的时间,甚至悄悄学了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心心念念,想着回村做给两个孩子吃。

      最动人的,是刻在眉眼间的变化。

      那深入骨血的卑微拘谨,一点点淡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松弛安然、温和舒展的神色。

      她开始主动说起村里的琐事,敢大方点评剧集人物,收到新衣裳会假意推脱“太花哨”,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笑意。

      某次视频通话,暖亮的客厅灯光落在奶奶身上,她穿着程母特意为她添置的红色毛衣,眉眼舒展,在程母的轻声指引下,对着镜头缓缓挥手,“真真,小柏,奶奶一切都好,你们安心做事,别惦记家里。”

      挂断视频,他独自走到院中,夜色温柔,晚风微凉,他难得点了一支烟,那些无从言说的酸涩,在此刻尽数翻涌。

      程真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合他宽阔温热的背脊。

      “她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知道。”

      岁月流转,世事更迭。

      程家的产业,这两年也悄然完成了温柔的蜕变与传承。

      程建国终究是老了,不是身姿形貌的衰老,他依旧身姿挺拔,精神矍铄,中气十足,是心境的沉淀与释然。

      许是看着儿子放弃城市浮华,在乡土之间活出了最赤诚热烈模样,许是看着柏里一腔赤诚,点亮无数乡邻的前路,许是年过半生,终于看透世俗成败的真正定义。

      他再也不曾提过半句让程真回城接班的话语。

      某次家庭晚宴,程建国语气平淡从容,:“老陈跟了我二十多年,稳重靠谱、能力出众,我打算慢慢把公司的担子,尽数交付于他。”

      程真心头微震,看向父亲。

      “爸……”

      程建国抬手,打断他的话语,“你做的事,很好,比我当年格局更宽,本心更纯,我半生奔波,挣下产业,立足世俗,是成事,你数年深耕,盘活山野、温暖乡邻、成就众生,是成魂,路不同,却皆圆满。”

      后来程真见了陈副总。

      中年男人,样貌普通,沉稳内敛,从普通业务员一路深耕,伴公司风雨二十余载,有能力,有担当,交接过程平稳有序,稳妥顺遂。

      程建国渐渐卸下重担,多了陪伴家人的闲暇时光,偶尔陪程母侍弄阳台花草,偶尔陪奶奶闲谈往事,终得松弛安稳。

      父母的爱意,从来细致入微,从未更改。

      每逢两人回城小住,程母依旧改不了牵挂的模样,拉着程真细细打量,捏捏胳膊、摸摸眉眼,一遍遍念叨“又瘦了”“晒黑了”。

      世人皆说程真愈发沉稳硬朗,可在母亲眼底,他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是需要惦记、需要呵护的软肋。

      她总会备满满一桌佳肴,是程真偏爱多年的口味,更悄悄熟记了柏里的饮食习惯——口味清淡,偏爱软烂,怕辣喜鲜,每一道菜都细致妥帖,面面俱到。

      饭桌上不停看着两人安心进食,自己却吃得少,满心满眼都是知足与疼爱。

      柏里素来寡言沉默,他会认真吃完碗中每一份菜肴,“谢谢阿姨,很好吃。”

      “好吃就常回来,家里永远有你们的饭。”

      程真静静看着眼前温煦圆满的一幕,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门第差距,早已在岁岁朝夕的温柔相处中,尽数消融。

      这便是家的真谛。

      有过隔阂,有过挣扎,有过试探,有过不解,最终所有风雨尽数归宁,所有疏离尽数相融,汇成一片包容万象、托举所有温柔的深海。

      数年春日,清明刚过,春风温柔和煦。

      一行人踏着暖阳晚风,往后山深处走去。

      几方低矮土茔静静卧在青山草木之间,是柏里父母的合葬墓,一旁稍小的土茔,长眠着疼爱他的爷爷。

      同行人不多,皆是至亲,程真父母、奶奶、程真、柏里,铁柱本欲同往,被柏里婉言拦下,只让他安心守好基地即可。

      那日天光正好,奶奶步履蹒跚,走得慢,程母始终贴身搀扶,一老一中,步伐从容一致,温柔安稳。

      行至墓前,奶奶轻轻挣开搀扶的手臂,颤巍巍俯身向前,程真心疼欲扶,被程母温柔眼神制止。

      老人有属于自己的思念与告别,需独自圆满。

      她枯瘦的双手,轻轻拂去坟头的枯草、落尘与残叶,动作轻,生怕惊扰长眠于此的故人,山风拂乱她花白的鬓发,吹起衣角,岁月沉淀的面容平静安然,藏着思念,释然。

      程真父母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程建国手中提着清酒与三杯酒盏,缓缓斟满。

      第一杯清酒,缓缓洒落在柏里父母墓前,对着空山故人,“亲家,我是程真的父亲,程建国。”

      “今日我们来看你们,柏里这孩子,你们可以安心了,有志气、能吃苦、有担当、心善纯粹,这些年,他扎根故土,勤恳耕耘,带着全村百姓谋生致富,守着这片山野,活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他和真真相互扶持、彼此成全,风雨共担、岁岁相守,日子安稳顺遂,人心赤诚坦荡。全村老小,皆念两人恩德。”

      第二杯酒,再度缓缓洒落。

      “从今往后,柏里也是我们的孩子,有我们一口吃食,便有他一份;有真真一日安稳,便有他一生安稳,我们会护着两个孩子,岁岁平安、事事顺遂,你们长眠于此,大可安心,若有牵挂,可入梦相托。”

      第三杯酒,敬予一旁的爷爷。

      无言赘述,深深三鞠躬,敬这位一生孤苦、晚年丧子,独自拉扯幼孙长大的老人,敬命运无常,岁月坎坷;敬如今苦尽甘来、岁岁圆满;敬往后余生,两家相守、温情永续的诺言。

      程母紧随上前,不言不语,对着三方坟茔,深深鞠躬,而后静静退至一旁。

      全程柏里始终在原地,从踏上这片山坡开始,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那几方长满青草的土茔地上,未曾挪移半分。

      许久,待父母退至身侧,他才缓缓迈步上前,双膝稳稳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沉稳、结实,落地有声,千言万语,尽数无言。

      是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是我如今过得很好,安稳、温暖、有人疼、有家归。
      是我不再孤苦无依,有人为我撑腰,有人护我余生。
      是你们牵挂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顶天立地。
      是我有根了,有家了,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是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们。

      所有年少孤苦,无人撑腰的岁月,所有无人诉说的思念,都在这沉默的跪拜里,与过往和解,与岁月释然。

      程真在后方,不远不近。

      看着爱人挺拔隐忍的背影,心底漫开细密绵长的疼惜,疼他年少负重,疼他半生坎坷、独自熬过无数风雨长夜。

      可他没有上前打扰,有些执念,需自己消解,有些过往,需自己告别,有些圆满,需自己完成。

      他能做的,就是做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归处,做他此生最安稳,最坚定的依靠。

      山风漫过山野,携着思念与温柔,卷走所有无声情愫,散入漫山新绿、十里春风。

      良久,日影偏移,山风渐柔。

      柏里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久跪双腿发麻,身形微微趔趄,程真下意识欲上前搀扶,他已然稳稳站稳。

      转过身时,他抬眼看向程真,轻轻点头,安稳笃定。

      程真亦点头回应,上前抬手,细细替他拍去膝盖泥土,温柔拭去额头草屑尘土,动作自然娴熟,岁岁如是,温柔入骨。

      而后柏里迈步走到奶奶身侧,牢牢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掌,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奶,咱回了。”

      奶奶静静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嗓音沙哑温和:“哎,回。”

      程真父母上前相伴,几人并肩缓步下山。

      春日暖阳斜照,将五人的身影拉得绵长交错,山风温柔拂面,山下村落的鸡鸣犬吠、人间烟火隐约传来。

      是生生不息的人间,是岁岁安稳的烟火,是苦尽甘来的归途。

      奶奶被程母搀扶着,步履蹒跚却稳稳向前。

      她眯起眼睛,看着山下生机盎然的村落,望着身侧至亲相伴的暖意,心底沉淀一生的忐忑与牵挂,彻底落定。

      苦了一辈子,怕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

      终于等到云开雾散、苦尽甘来。

      孙子出息成才,受人敬重,得遇良人、岁岁情深,得至亲偏爱,余生安稳,有事业可奔赴,有故土可扎根、有家人可相守。

      一念至此,奶奶苍老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

      历日子依旧缓缓向前,看似平淡无波,无轰轰烈烈,日日重复,岁岁寻常。

      可每一春的新芽破土,每一夏的草木繁盛,每一秋的丰收满盈,每一冬的烟火温热;每一张村民舒展的笑脸,每一片被盘活的贫瘠土地,每一处被点亮的山野村落,都是最鲜活、最珍贵的岁月刻度。

      柏里依旧破晓而出,踏月而归,日日奔波山野,步履不停。

      程真依旧守着灯火、统筹全局,岁岁坚守。

      他们依旧在清晨薄雾里交换温柔吻别,在沉沉夜色里相拥治愈疲惫,朝暮相伴,双向奔赴。

      奶奶进城小住的时日愈发频繁,程真父母返乡的脚步愈发密集。

      院前茉莉岁岁枯荣,开谢往复,晒谷场上的少年来来往往,笑语不息。

      这便是他们亲手选择,亲手圆满的生活。

      有汗水疲惫,有奔波劳碌,有烟火琐碎,有寻常平淡,可更多的,是并肩相守的安稳,是双向奔赴的笃定,是苦尽甘来的圆满,是人间皆暖的顺遂。

      是朝夕醒来,眼底皆是熟人,身前皆是坦途,心底皆是归处。

      是深夜梦醒,身侧皆是温存,掌心皆是暖意,余生皆是可期。

      程真时常静坐灯下,心底悄然感念。

      原来人间最好的幸福,是心脏同频跳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一生安稳。

      是走遍千山万水,始终知道归途何在,是历经世事浮沉,始终笃定身后有岸。

      月色温柔,洒满庭院,静静覆盖过安眠的山野村落,程真看着身侧熟睡的爱人,心底轻声呢喃。

      柏里,我的爱人。

      我们携手走过无数个朝夕,无数个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往后还有岁岁年年,我们会一起守着这片山野,护着一方烟火,带着万家奔赴更好的前路。

      我们会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从晨光走到暮雪,从年少热忱走到岁暮安然。

      把这平淡又滚烫的烟火日子,过成此生最圆满的诗。

      归途有你,余生有期,岁岁安然,万事圆满。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